第535章 这世界疯了:林博士命很苦
林本坚头疼,非常头疼,额头上的筋都在跳。
他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重复了一句:“浸润式光刻机?”
张汝京点头:“嗯,新厂盖好,怎么也要两年时间。”
如果是八英寸芯片厂,那么他有信心18个月拿下,大不了就住在工地上。
但是12英寸芯片厂,他之前自己也没盖过,要克服的困难不少,必须得留下充裕的时间。
林本坚感觉自己一口气快要喘不过来了,两年时间?他是不是应该感激还预留了两年时间?
他谢谢他啊!
林博士二话不说,直接掉头出了办公室,只留下毫无声音起伏的一句:“我要去工作了。”
张汝京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哎,我还没说完呢……”
然后房门就在他面前关上了。
可怜的张博士唯有摸摸鼻子,转过头来,冲王潇苦笑,双手一摊:“看,把人给吓跑了吧,我就说……”
王潇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我可没吱声,他是被你的话给吓跑的。”
张汝京:……
他就不该多这句嘴!
王潇摸了一颗蜜橘分给张博士,当然不是从兜里摸出来,而是在林博士的办公室摸的。
不问自取视为贼?这盆脏水她可不接。
蜜橘还是她带过来的呢。
这趟他们跑光光刻机厂,肯定不能空着手啊,什么蜜橘、冬枣、苹果,他们都拖过来了,每人一样一箱。
林博士各自两箱,因为多出来的是特地给他招待客人用的。
上门都是客,那现在她和张博士好歹也是客人吧,自己动手招待自己,没毛病。
张汝京吃了人家的橘子,良知上线了,开始叹气:“两年的时间,确实太赶了,样品机做出来还差不多,规模量产上生产线,难,真难。”
说到底,还是底子太薄了,要补的功课太多。
王老板的感受是:甜,真甜!这蜜桔确实好吃。
张汝京还在叨叨:“光刻机呀,这个确实容不得马虎。机子就是进了工厂,出现问题也耽误生产,麻烦反而更多。”
现在大家说起光刻机,都是说尼康、佳能,外加一个ASML,其他厂商就没多少存在感了。
但以前还有个厂商叫做GCA,全称美国地球物理公司,一度是全球光刻机企业标杆。
它后来是怎么干没掉的呢?固然有技术路线判断失误,客户服务跟不上的原因,但导火索却是栽在蔡司身上。
GCA用的是蔡司的镜头。
那个时候蔡司的订单很多,根本看不上GCA的小订单,而且对自己的技术极为自信或者说是傲慢,它要求镜头出厂不做检查,因为没那么多时间。
GCA在蔡司面前强势不起来,也迷信蔡司的技术,又急着交货,所以点头答应了。
偏偏镜头的密封剂出了问题,直接导致了GCA的光刻机进了芯片厂,一开始工作是没问题的,但工作一段时间之后,成像质量就跳水下降。
那光刻机必须得停下来检修啊,检修来检修去,又找不到原因。
时间一长,哪怕是GCA长期合作的老客户都吃不消,加上GCA自身管理的其他问题,它就这样被从老大的位置上踢下来,然后干脆干没了。
当然,它也留下了遗产,它的DSW4800机型成为中电科45所等机构的技术对标样本。
而五洲的光刻机厂最早的蓝本,就是45所的光刻机。
哦,那你说为什么ASML没被蔡司坑,还慢慢崛起了?
因为欧洲人不坑欧洲人,专门坑美国人吗?
那还真没有。
事实上,ASML也被坑了,它的PAS2500用的也是蔡司的问题镜头——蔡司才没优待它呢,同样也是不质量检测就交货。
但问题在于,当时ASML没啥存在感啊,它的PAS2500根本卖不掉。
只要没出去坑别人,它的口碑就稳住了,自然能趁着GCA陨落,在空出来的市场上分一杯羹。
张汝京向老板讲这段历史,是为了跟她强调,光刻机确实容不得马虎。
任何一个小环节出纰漏,都会影响大局。
结果王潇像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还咋舌,还唏嘘,还感慨。
搞得张汝京一整个大无语,最后上杀手锏:“现在要改的话,还来得及,动作快点,早点把八英寸芯片厂建出来,我们也能拿订单。”
王潇赶紧摆摆手,别呀,别一言不合就威胁她。
“其实光刻机的事情吧,咱们也不是不能解决。”
她又剥了一个橘子,分了一半给张博士。
后者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接了,拿在手里没吃,而是追问:“这要怎么解决?”
出口管控在那儿卡着呢,企业也没办法的。后者倒是想挣这个钱啊,但不让啊。
王潇笑眯眯的:“咱们不还有韩国的厂吗?”
1998年,她掏钱买下LG电子的芯片部门,不是单纯地只买了人和技术,而是把完整生产线,还包括对应的厂房、生产设备等固定资产,以及相关专利和营销网络一并给拿下了。
王老板慢条斯理道:“韩国不受瓦森纳协定限制呀!它连193纳米ArF深紫外光刻机也能买。”
张汝京以为她是想让五洲光刻机厂的工程师据韩国的工厂近距离学习世界一流的光刻机运转,好把经验用在自己的研发生产上。
所以他毫无心理压力地点点头:“这也是个办法,反馈数据很重要。”
然后他的心情稍微轻松了点,笑道,“怎么样?把韩国的厂留下来还是好吧。”
当初他还有点担心,王老板会在韩国工厂实现了0.25微米制程的成熟化量产之后,直接把工厂全部搬回大陆。毕竟大陆的土地和人工成本都低,甚至连用水用电综合比较下来,也比韩国便宜。
但是韩国有厂跟在大陆有厂确实不一样啊。
他掰着手指头数给老板看:“你看,要是没有韩国的厂,咱们0.18微米的制程的大试,也搞不到成套的设备做,别说后面的0.13微米和90纳米了。这个厂还是保留着吧。”
王潇半个橘子已经吃完了,又拿了一颗在手里抛来抛去,诧异道:“我没打算把它给关了呀,没这用处,我也不打算关。”
张汝京有点没跟上她的节奏,猜测道:“收购时合同有限制?”
这也正常,不管谁出售企业,都希望员工能保住饭碗,这样大家可以好聚好散。
王潇摇摇头:“主要原因不是这个,而是韩国需要一家代工厂。”
此话怎讲?
王潇捧着橘子,闻了闻香味,乐呵呵道:“台湾的代晶圆厂做的这么好,赚了大钱,一哥二哥还真的死去活来,韩国离得那么近,肯定会看到的呀。”
台湾半导体的风起云涌,说明了代工芯片模式大有可为。
1993年英伟达、博通等知名企业已以无晶圆模式运营。
到了1994年,相关企业还自己搞了无晶圆厂半导体联盟,推动该模式全球化发展,与IDM模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后几年时间,无晶圆厂越来越多,它们专注于设计,自然需要工厂来加工,也就是代工芯片厂也跟着风生水起。
韩国同样有这样的工厂,叫安楠半导体。它是通过获得德州仪器的工艺技术授权切入晶圆代工领域。
安楠除了给德州仪器做数字信号处理器为,还为阿尔卡特微电子、爱立信、东芝等企业提供代工服务。
它的8英寸芯片厂,已经具备了月产2.5万片左右芯片的产能。
看着是挺好的吧?但不要忘了,亚洲金融危机对韩国半导体的打击,也不要忘了,1998年,德州仪器出售了自己的内存业务给美光。
台湾的德碁因此失去了德州仪器的技术支持,安楠同样难以幸免。
雪上加霜的是,1998年入股安楠的安靠科技,核心业务是做芯片封装测试,晶圆代工不是人家的主业。
大家都在金融危机后艰难求生,在生存压力这么大的情况下,自然要保主业,其余的能砍则砍。
安靠科技早已表态,无心在晶圆代工上深耕,一直想找买家接手这部分业务。
虽然到目前为止,出售晶圆代工产业的事情还没谈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此事已经板上钉钉。
如此一来的话,韩国很可能就不再会有芯片代工厂。
毕竟现在的韩国芯片产业是三星和现代电子龙虎斗,这两家都是做IDM的,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转型做晶圆代工。
而且它们太有名了,哪怕自己再专门建代工厂,一般的无晶圆厂也不敢把订单交给它们做,宁可去找台积电和联华电子。
在这种情况下,韩国需要保住一家芯片代工厂。
那么盘弄来盘弄去,不就把原LG电子的芯片厂给显出来了吗?
对对对,它确实已经被外资收购了,严格来说,不算韩国企业。
但你看看三星和现代电子的股权构架,你能说它们是纯正的韩国企业吗?
不是。
可那又怎样呢?厂房还在韩国,在厂房里工作的基本都是韩国人,它产生的GDP都属于韩国,它也在韩国交税。
那就行了呀,不然还能咋地?
王潇乐呵呵的:“现在行业行情好,三星和现代这些韩国大厂的生产线忙得很。自己再新建厂吧,一时半会的,厂是盖不起来的,而且投资也高。可不盖厂的话,满足不了生产的需求。找个代工厂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合适的。”
她手上的橘子抛来抛去,跟小丑玩杂耍一样,可惜始终只有一个橘子,都不敢再加一个。
“这种情况下,找我们的工厂代工最合适。一来可以维持订单的需求,不至于因为产能不足把客户推出去,自己关了市场的门。二来厂在韩国,产生的GDP和税收都在韩国,维维持住的岗位和培养的人才都在韩国,符合国家的整体利益。”
她笑容满面,“所以他们的生意越好,我们的生意也越好。我当然不能关韩国厂的门了,那都是送上门的订单。”
张汝京手里还抓着那一半橘子,越琢磨王老板的话,越觉得有意思。
确实该留着韩国的厂。
韩国的半导体产业崛起极快,三星和现代电子这样的大厂给订单的话,意味着订单的质量不低。
而在高质量订单的要求下,代工厂会不断被迫提高技术。
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了保证订单的完成质量,客户会向芯片代工厂提供明确的技术指导,甚至深度参与生产过程,这属于半导体代工行业的常规操作。
在这种不断跟外界进行技术交流的情况下,代工厂的生产工艺自然会不断提升。
张汝京撕开一瓣橘子,塞进嘴巴里头,咬出了一口甜甜的蜜水,等到吃完了橘子,他才笑:“这也是老板你深明大义,早早把0.18微米的制程送到韩国的工厂去做大试呀,也是光明正大的测试。”
他俩都知道,当时五洲这么做,是为了警告原LG电子的工程师们,告诫后者:如果0.25微米的制程老是产品率提不上去,那么,集团就干脆放弃这个制程,直接上0.18微米。
可人类做事都有事后合理化。
时过境迁,当初的威胁,现在也可以变成五洲是准备好好经营韩国的工厂的。
甚至连刚跟IMEC合作成功中试的0.18微米制程,它都没藏着掖着,直接拿到韩国工厂来做大试。
由此可见,它要在韩国工厂实现不断的技术升级。
只有被重视的工厂,才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张汝京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韩国工厂确实很重要,值得被重视。”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跟林本坚说的:“韩国工厂进口设备没什么限制,到时候光刻机进过去了,这边厂里派人过去……”
王潇立刻接话:“跟整个流程,从出厂运输到落地,到安装到测试,把整个过程都给搞熟了。”
张汝京觉得老板没抓住重点,但考虑到老板非专业出身,她说的是皮毛也正常。
所以他点点头,附和:“等全都熟悉了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王潇也用力点头:“对,到时候咱们真做不出来的,那就干脆把韩国厂的光刻机搬过来用呗。”
张汝京还下意识地想点头呢,话传到耳朵里头,进入大脑神经,他瞬间回过神,差点没闪到脖子:“搬……搬过来?”
王潇点头,顺畅无比:“是啊,反正都是我们的东西,搬过来用呗。”
这张桌子上就坐了他们三个人,她风轻云淡,剩下两个人风中凌乱。
等等,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言?
什么叫都是我们的东西,搬过来用?
开什么玩笑?出口管制不懂吗?它根本就进不来!
王老板意味深长:“总有办法进来的。”
去年,厦门远华.案发了,不代表走私渠道被全部切断了呀。
搞设备进来,明面上不行,暗地里的手段多了去。
张汝京下意识地四下看了一眼,不由得庆幸川西刚不在,否则后者说不定要怀疑自己被影射了。
毕竟80年代,大名鼎鼎的东芝机床事件可是把东芝给干得人仰马翻。
当时东芝就是把精密机床伪装成了低级别的设备,绕过了管制,然后才辗转出口去苏联的。
林本坚皱眉毛:“这事儿不行,绝对不行。”
王潇一本正经:“怎么就不行呢?不是让你们去学技术了吗?安装调试我们也不用尼康的人啊,我们自己上。”
张汝京也觉得荒唐:“那也不行,后面我们是要做代工厂的,肯定要参观整个生产线,最起码的设备水平,他们必须得清楚。这么一来,我们不是露馅了吗?我们要如何解释光刻机从何而来?到那个时候,不管是尼康还是佳能,都要跟我们翻脸的。我们这是在坑他们。”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馊主意一个接一个:“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解决,我们可以说是自己生产的嘛,换个标签就是了。”
张汝京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对面坐的是老板,当老板的乱七八糟的多了去,然后我才能勉强保持语气平静:“那你这说不过去啊,你自己生产的光刻机,人家要买怎么办?”
王潇张嘴就来:“前面有订单排着呢,你要的话,往后面稍稍,等我们完成前面订单再说。”
她笑嘻嘻的,“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又多了时间吗?”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单子,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当你心虚的时候,你想想特斯拉。
2006年,它的样车摆出来拉融资的时候,问题一堆。到了2007年,它依然达不到交付客户的标准,压根就上不了路。
但这耽误人家拿到融资,弄到美国能源部的高额低息贷款了吗?没有啊!
你现在做不到的事情,做出PPT来,也是一种本事。
林博士显然没有王老板的厚脸皮,而且完全接受不了。
他直接拉下了脸,皱着眉毛强调:“这是在乱来!设备来源不明后患无穷,这有违商业诚信,这是对客户不负责。上帝绝对不允许这种欺骗行为。”
王潇直接跳过了前两项指控,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上帝也不允许瓦森纳协定存在啊。上帝说,并不分犹太人、希腊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耶和华所憎恶的,是诡诈的天平,公平的法码为他所喜悦。(注①)瓦森纳协定这种垄断高端技术、阻碍正常贸易,为少数势力谋利而损害他国利益的行为,正是对上帝的至公至义的违背!”
餐桌上的人惊呆了,张汝京瞠目结舌,他也是基督徒。
而林本坚的反应则更激烈,他直接端着餐盘走了,走了,连饭都不吃了。
张汝京回过神来,瞬间头大如斗,看着老板满脸一言难尽:“你说你啊!”
你这关键时候得罪技术人才,到底干嘛呢?
王潇摸摸鼻子,难得心虚。
她这不是一时间情绪上头,没控制住嘛。
但是王老板的心虚是持续不了三秒钟的,第四秒钟她就甩锅,直接要求张博士:“那你赶紧去劝他呀。”
张汝京被她的无耻给震惊到了。
明明是你得罪人了,怎么还是我去劝和?
王潇理直气壮:“我当你们是自己人才这么说的呀。我要不当你们是自己人,我会说这些事吗?我悄咪咪的把事都给办了,把设备给运到工厂里头里,不也木已成舟了吗?我没这么做,就是因为我当你们是自己人。”
她说的自己还委屈起来,“我可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君子坦荡荡。”
张汝京看着她,二话不说,立刻埋头吃饭。
他是一个极为勤俭节约的人,他绝对不可能浪费任何饭菜,哪怕是一片菜叶子。
吃完了饭要怎么办?当然是去劝说林本坚了。
他不去的话,让王老板去吗?
开什么玩笑啊?就王老板理不直气也壮的强词夺理和胆大妄为的做派,她要真去再跟Burn谈的话,搞不好会把Burn真气出个好歹来。
苦命的张博士只好擦干净嘴巴,去给惹祸的老板擦屁股。
不得不说,张汝京在融合团队方面是绝对的高手。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博士还扬长而去,怒发冲冠。
等到晚上餐桌上再见面——真不是他们酷爱吃饭的时候才谈事,而是只有吃饭的时候,他们才有空离开工作岗位,见缝插针地谈点事。
林本坚非常给老板面子,主动道了歉:“这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他真是个善良的人,已经接受了张汝京的劝说——今天矛盾的核心和导火索是不是因为光刻机厂没有跟上集团半导体布局的步骤?
对对对,这确实有点强人所难,在基础如此薄弱的情况下,技术突破本身就很难。
但再难,这也是光刻机厂,也是技术人员自己的责任。
老板是负责掏钱的人,她已经完成自己的工作了,后面你们没有达到要求,难道不是你们的错吗?
再说了,就因为你们跟不上节奏,所以整个集团的半导体布局都要随着你们的步伐放缓了节奏吗?
那也不可能啊!
0.18微米的制程良率节节攀升,0.13微米的大试眼看着也要推进了,都摁着不动?就等你光刻机跟上?
你说这事要合理吗?
老板她口出狂言也是着急。
她没有骂你们动作太慢,也没有硬逼你们必须得在两年后拿出成熟的浸润式光刻机。
她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想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韩国工厂当成中转站,去搞进口的光刻机。
你自己想想,她是不是很不容易?她是不是一直在积极的想办法来解决问题?
她又不是搞技术出身,她只能从商业角度去思考问题呀。
林本坚被张汝京说服了,又自己说服了自己。
搞得王老板都在心里唏嘘,果然应了那句话,有的时候啊,越是学霸,越是容易被PUA。
自我要求高,还喜欢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就坡下驴,开口道歉:“今天我说上帝,过于草率了。”
但她不打算道歉到底,“可我也是替上帝不忿,他明明希望的是人人平等。”
都是上帝的奴仆,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啊。
林本坚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更加好奇:“你熟读《圣经》,为什么不信奉上帝呢?”
他觉得有义务拯救迷途的羔羊,王老板的离经叛道,就是因为缺乏上帝的指引。
她不信上帝,是因为她的父母都是共产党员吗?但是她的未婚夫也信奉上帝呀。俄罗斯绝大部分人都是东正教徒。
王潇在心里呵呵,她熟读个鬼的《圣经》啊。
那么厚的一本,又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眼睛都发花,她怎么可能熟读?
她不过是实用主义者,挑选一些可以为她所用的话,然后背下来而已。
林本坚还在发展信徒:“下次有空的时候,我们一块儿去教堂,在兄弟姊妹的帮助下,你会更深刻的感受到上帝的仁爱。”
王潇直接喊停,心道:你还有空去教堂?可见还是不够忙。
所以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压榨了林博士了。
她煞有介事道:“因为我不想骗你呀,我可以伪装我信奉,上帝一直有很多假信徒,很多年以后才被揭发,甚至一生都没被揭发。但我不想欺骗自己人。也许我将来会信上帝,也许我永远不会信,也许我信了之后又不信。人不能为自己的未来设限,一切皆有可能。”
她话锋一转,“再说我信了上帝又怎么样?瓦森纳协定也不会因为我信上帝就消失。俄罗斯和白俄罗斯都有那么多上帝忠实的信徒呢,照样一堆出口设备限制呀。”
林本坚被说的哑口无言,信仰和政治是两回事。
可如果严格来说的话,这就是典型的言行不一,是宗教伦理与政治的内在矛盾。
林本坚感觉不能深想,越想越觉得头疼。
偏偏王潇还在那边大放厥词:“林博,你说如果我现在信上帝的,那是不是我现在祈祷就特别灵?新手保护期嘛。购物网站拉新还要给大额优惠券呢。我如果向上帝祈祷……”
林本坚的太阳穴都要炸了,他直接掉头走人。
多待一秒钟都要窒息。
王潇还在后面喊:“哎哎哎,林博,我还没说完呢。”
林博士头也不回,他有这时间听她胡说八道,还不如多干点活呢。
哎,浸润式光刻机的进程还得加快。
还有248纳米波长的光刻机,要不断的优化工艺,必须得稳定支撑从0.25微米到0.13微米的多个成熟制程节点。
否则的话,他真怕上海12英寸的芯片厂盖起来了,王老板会把日本的光刻机经韩国偷运过来。
真到了那一步,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上帝。
作者有话说:
[坏笑]王老板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啊
注:《圣经》里《加拉太书》提到“并不分犹太人、希腊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箴言》也提到“耶和华所憎恶的,是诡诈的天平,公平的法码为他所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