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私人行程:天气那么热
伊万诺夫号称自己的华夏之行是纯私人活动,但他的私人行动并不是纯粹的吃喝玩乐,他也是要干活的。
他前脚下了飞机,后脚就赶紧去了位于浦东的光刻机厂。
重点任务除了看望在厂里工作的苏联工程师,对,包括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工程师之外,还有就是看他们的光刻机。
不是正在艰难行走中的不是193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而是已经开始小规模量产的玄黄光刻机。
对,就是那个365nm汞灯光源,适合低端IC和MEMS等采用0.35微米制程的干式光刻机。
伊万诺夫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小声询问旁边的厂长:“它能够一直稳定生产吗?”
厂长肯定地点头:“它每小时能够处理25-30片晶圆。”
比起同期更成熟的i线机型光刻机,它的产能显然差远了。
今年尼康推出的NSR 4425i,每小时能够处理约100片晶圆。
而硅谷集团同期的i线步进扫描式光刻机,产能也达到了60片/小时。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性的破天荒的进步了。
因为在此之前,不管是华夏还是解体前后的苏联都谈不上曾经量产过成熟的光刻机。
所以伊万诺夫表现的相当激动,直接转头问王潇:“米克朗能用吗?”
米克朗是俄罗斯硕果仅存的几家半导体企业之一,也是最大的一家。
它的前身是成立于1964年的分子电子研究所。
苏联时代,它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因为国家的大力扶持,它在70年代的时候,成为苏联首个能开发并制造可规模化应用的数字和模拟集成电路的主体。
在它的光辉历史当中,它还还研发出了苏联首个氧化物绝缘集成电路工艺,甚至引入等离子化学工艺。
苏联航天等尖端领域的电子需求,一度是靠它的技术成果支撑的。
但悲催的是,苏联解体了,受技术断代、产业链断裂影响,它的命运跟其他的半导体企业一样,陷入了衰落。
伊万诺夫当上副总理之后,从莫斯科的白宫又吵到克里姆林宫,硬生生地给它跟另一家半导体企业安格斯特雷姆争取到了财政专项补贴,维持住了它们的基本生产。
他现在之所以只问玄黄能不能给米克朗用?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只有米克朗完成了升级,现在终于有0.35微米制程的工艺了,而安格斯特雷姆现下延续的依旧是0.5微米制程。
王潇点头,非常肯定:“可以用,6月份的时候,米克朗的工程师来过,已经认可了,下了订单。”
之所以还没有开始拉货,是因为他们的钱还没到账。
之所以钱还没到账,是因为国防部欠了他们的货款。
如果不是人在光刻机厂车间,他身上穿着防护服不方便活动,伊万诺夫简直想扶额了。
该死的国防部,真不知道他们到底贪了多少。
他只能无奈地表示:“我想办法给他们凑钱吧。”
不然能怎么滴?好不容易集聚了这么多的力量才造出了他们自己的光刻机,如果他们不支持用,形成产业链的话,那后续还要怎么进步?
光指望五洲芯片厂吗?开什么玩笑?五洲现在已经可以生产0.25微米制成的芯片了,当然要竭尽全力拼更新的技术。
王潇笑了起来,调侃道:“还请领导多支持啊。”
伊万诺夫只能哼哼两声。
但即便有这么个小插曲,他依然心花怒放。哪怕一点点的进步,那也是进步。只要不断地往前走,那就会距离希望越来越近。
眼瞅着这位副总理阁下认可了玄黄,林本坚博士还以为他接下来会把兴趣都放在190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上。
结果没想到,伊万诺夫先生只是简单地看了看,甚至都没怎么问,就直接出去了。
林博士都奇了怪了,他明明好像对光刻机很感兴趣呀,下了飞机甚至都没有休息就到厂里来了。
厂长小声跟他解释:“俄罗斯现在不追求先进产线,也基本不做消费电子芯片。他们的产业规划基本是集中在国防、航天和能源生产需求上。”
“所以他们对制程要求不高,主要要的是稳定。等我们的玄黄升级二代,能做0.25微米制程芯片的时候,芯片厂那边才会把0.25微米的线转给安格斯特雷姆。等我们能做0.18微米后,再把0.18微米的线转给米克朗。”
简单点讲,就是萧州那边用熟了,整个配套体系都完善了,核心零部件能基本自给了,生产线才会转移。
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在萧州做算了?明明在萧州做,成本更低呀。
不不不,那是绝对不行的。有些事情它不能光考虑成本,它得考虑更重要的东西。
军工核心芯片不可能交给境外工厂代工。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是国家安全的基本原则。
在这个基本原则下,俄罗斯建立选择性的、自主可控的制造能力来生产它。这个制造能力不追求技术节点的领先,但追求在特定工艺上的精通和可靠。
林博士起了好奇心:“他们真的不打算追了吗?”
苏联时期,在芯片领域,虽然一开始苏联走的方向相反,并不看重集成电路,但是后来也卯足劲儿在追呀,而且追的成果并不算差。
厂长摇头:“现在他们的主要精力是放在设计和材料上了。俄罗斯人搞数学,搞物理,做程序都厉害。他们专注做芯片架构、算法和电路设计,挺好的。”
除此之外,据他所知,EDA软件他们也在研发,而且是集中力量做特种芯片设计的EDA软件。
高纯度硅和特种气体,他们同样在坚持。
不是现在都说半导体要全球化,要分工合作嘛。那么争取在供应链的某一环节成为全球关键玩家,也是相当现实的选择呀。
林本坚不由得心中暗叹,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苏联解体以后,大量的科技人才外流是不争的事实。甚至有人提出观点,之所以近年来美国和俄罗斯的科技发展差距越来越大,正是因为美国吃了这波原本属于苏联的人才红利。
在这种情况下,以强大的基础科学和理工人才为根基,采取非对称发展战略,集中资源,在特种半导体、功率器件和模拟芯片等细分领域发展,确实相当理智的选择。
作为一个大国,俄罗斯完全有机会在这些领域建立不可替代的全球竞争力。
如此保留下火种和希望,将来才有可能产业升级。
这就是有底气的大国的好处呀,哪怕只依靠自的国防、航天、能源开发需求,也能维持住体产业。
换成小国弱国,国防和航天工业一个都不具备的话,从消费电子领域被赶出来,那么,本国的半导体行业只能直接完蛋了。
伊万诺夫走之前,还特地跟光刻机厂的高层以及工程师代表一一握手,感谢他们的辛勤和拼搏。
林博士好歹是开过公司,给公司满世界找过订单的人,笑着用英语接话:“期待您源源不断的订单。”
现在他们光刻机厂的实力决定了,他们根本没有可能和巨头竞争,简单点讲,就是在国际主流市场上挤不进脚去。
但只要他们拿下了俄罗斯的官方订单,那么就相当于对方在可靠性和稳定性方面,为他们做了强大有力的背书。
对于那些不追求或者说无力追求最先进制程的芯片厂来说,他们厂的光刻设备就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之前他还跟Richard表达过自己的担忧,害怕生产出来的光刻机会卖不掉,让他帮忙想办法,尽可能拓展客户范围。
谁让他当过老板呢?那他太知道订单的重要性了。
结果那会儿Richard就哈哈笑,让他不用担心。因为他的新老板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卖货。
她从来不愁货卖不掉,她只愁手上没货。
现在看来,果然敢入行做光刻机的,心里都是有底的。
伊万光完了光刻机厂天都黑了,那还能干嘛呢?当然是赶紧吃饭,然后回酒店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有想法吗?肯定有啊,他又不是不举了,况且小别胜新婚。
自打王离开莫斯科之后,他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面了。
结果他刚又蠢蠢欲动,王潇就直接摁住了他:“睡觉,你不困吗?”
伊万诺夫觉得自己也不是很困。
然而,王潇不要你觉得,只要我觉得。
“你吃饭的时候都打了个呵欠,你还说你不困?”
再豪华的航班,连着坐七八个小时的飞机,都不会舒服的。
王潇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觉吧,好好休息,我要你长命百岁,一直都健健康康的,好好的。”
伊万都愣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王一本正经地强调:“我说了,到时候,我要让无人机放烟花给你看,我要你好好的看,看最漂亮的烟花。”
现在说起这茬,她都要磨牙。该死的无人机团队,一个个都是属乌龟属蜗牛的吗?到现在也没拿出过像样的东西,真是气煞我也。
可是伊万诺夫已经感觉自己眼前绽放起了烟花。
他不是在说情话,他是真的感觉现在自己的世界像烟花一样灿烂。
结果王老板是个要求极高的人,她非常认真地强调:“不,还不够灿烂,一定要更灿烂,最灿烂!”
然后,她亲了亲他,“睡觉吧,好好休息。”
伊万诺夫笑了,闭上了眼睛。
半夜醒过来的时候,王还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此时此刻,幸福与安宁是如此的具象化。
甚至连他感受到的王后背拱起的蝴蝶骨,他也觉得没关系。
秋天马上来了,要贴秋膘了,到时候就养好了。
风正轻,夜正深,一切都是刚刚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也没赖床,在饭店吃完早饭就麻溜儿坐车去了南山的光学厂和精密仪器中心。
说来,后者是今年5月份才正式开始筹备的,但是进展惊人。
因为南山这边的德企听到风声,主动找上门,希望合作。
一方面是他们自己也需要磁流变抛光设备,另一方面是大家非常看好这个项目,坚信它规模化生产后能够大卖,现在入股加入供应链,后面也能跟着挣钱啊。
看,这就是商业行为。
只要能挣钱,大家都很积极。而现在的德国企业还没被套上环保的枷锁,做事相当麻溜。双方简直就是一拍即合。
伊万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工厂和中心,到哪儿都觉得有意思,这个问问,那个摸摸,好奇心十足。
队伍的末端有位老先生发出了感叹:“伊万,你要是上学的时候,这么有求知若渴的精神就好了。”
被点名的人回头,瞬间惊悚:“巴普洛夫先生,您……您好!”
巴普洛夫先生是谁呀?他的大学老师。
至于为什么他都毕业十几年了,他还能一眼认出对方呢?因为每个学渣都很害怕让自己挂科的老师啊。
属于那种哪怕光阴匆匆,午夜梦回时都被吓醒的存在。
现在早已改行进研究院,又被聘请来当技术指导的老教授也没给他们的副总理阁下留多少面子,相当幽默地表示:“正是因为教过你们,所以我感觉老师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
众人都笑了起来。
伊万诺夫有个绰号,或者说黑称,叫3分男孩。
众所周知,苏联是5分制,3分就是勉强过关的那种。
它源自于伊万刚当上副总理的时候,有记者采访了他当年的老师。老师吐槽说他当年成绩不好,是那种只能拿3分的学生。
由此可见,当时教师群体对政府是多么的不满,否则老师再不懂人情世故,也不至于这样当面打脸。
得亏伊万心态好,开记者会的时候还跟老师道歉,说老师教自己这样的3分男孩实在太辛苦了。
所以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天赋成为知识分子。感谢这个国家最聪明的人都在搞科研,都在搞教育。
后来随着他稳定住了经济局势,又陆续恢复农业和工业的生产,声望日高,嘲笑他只能拿3分的声音逐渐小了,但3分男孩已经变成了他的标签。
好在伊万也没立过学霸人设,从来都是以学渣自居,现在面对教授的调侃,他的反应也是哈哈,还跟对方握手:“教授,您辛苦了,真不好意思,我断了您在教育界的希望。”
巴普洛夫先生却拍拍他的后背,认真道:“可正是你,力排众议,设置了国家专项资金,所以莫斯科物理技术学院、莫斯科国立大学、圣彼得堡国立电子技术大学他们才能持续进行微电子的研究。那些聪明的,成绩好的学生,早就忘了这些事情。”
伊万诺夫知道他说的是盖达尔和丘拜斯,他们在任的时候推动了俄罗斯科研机构的经济改革,简单点讲,就是得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了。
而这二位,学生时代,恰恰又是公认的品学兼优。
但作为继任者,他不管赞同还是反对二者的政见,都不可能当众说任何话。
所以他干脆当做没听懂,直接打哈哈:“最聪明的成绩好的学生,都在当科学家呀。我当不了,就只能做一些后勤服务保障的工作。”
南山市的赵市长在旁边听着都暗自叹气,难怪伊万诺夫先生能当副总理呢。
之前她在省政府工作的时候,伊万诺夫给她下的印象跟从政根本不搭噶,她完全没办法想象对方成为政府高层。
可现在一看,到底是能在位置上的人啊,关键时刻敢于自嘲,把自己的位置放低,又切切实实点明了政府在科研工作中的作用。
奈何赵市长还是不够了解伊万诺夫。
他三分钟前还在老教授面前勇敢自嘲,三分钟后辞别众人上了车,他就开始哼哼唧唧:“教授说我是学渣呢。”
学渣这个词是他跟王潇学的,甚至连учебныйпровал这个词都是他俩生造出来的。在此之前,俄语根本就没有这种表达。
但他觉得很有意思,动不动就挂在嘴边调侃。
现在看他撒娇,王潇一本正经:“二流人才才能做大事啊。你看,美国的回形针行动,带走了冯·布劳恩等数千名顶尖军事科技人才。但是德国二战后依靠化工、机械制造等民用领域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再度实现了工业崛起。你看华夏改开之后,最出名的那波学生出国后有几个回来的?但华夏经济不照样发展嘛。”
伊万诺夫依旧哼哼唧唧:“但我也不是二流人才啊,我最多只是三流。”
王潇从善如流:“三流人才正决定了国家的底色和基础,是国家最坚实的依靠。”
大白天的,伊万诺夫都感觉天空绽放起了烟花。
他就说他最喜欢跟王待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好开心。因为他知道,他在王的眼里永远是最好的,最棒的。
王潇摸摸他的脑袋,分了他一颗口香糖。
一会他们又要上飞机了,嘴里嚼着口香糖,耳朵会舒服一点。
由于南山市没有民用机场,他们又懒得再坐车回上海,所以他们是直接从南山的军用机场乘坐军用机出发的。
啧!这一听是不是感觉特别微妙?
事实上,一直偷偷盯着伊万诺夫这一次华夏之行的人,瞬间眼睛珠子就瞪老大了。
你你你,你坐军用飞机也就算了。
毕竟全世界都知道,1999年,华夏的民航整体不咋样,军用飞机出租出来民用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但你跑去武汉干什么?
你在上海看了光刻机厂,去南山看了光学厂,大家都能理解。
毕竟虽然不宣扬,但大家都知道,那其实属于你产业的一部分。
那武汉呢?武汉有什么?
等到飞机降落,车队将伊万诺夫一行人带到解放公园的时候,有博闻强志者才突然间反应过来——你你你,好啊!就知道你们俄罗斯人跑华夏,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解放公园有什么?有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墓。
1938年武汉保卫战中,众多苏联空军志愿队员牺牲在这片战场上,其中部分烈士的遗骸葬在了汉口万国公墓。
1956年,武汉市人民政府将其中15位苏联烈士的遗骸,迁葬到了解放公园内。
这在1999年属于冷知识,在电影等文艺作品的影响下,华夏所有人几乎都知道飞虎队,但基本没什么人知道抗日早期,苏联便开始援华的事情。
既然大家都不知道,一个俄罗斯的副总理又是私人行程,干嘛特地巴巴儿跑到武汉来?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啊?
生怕大家看不出来吗?一个科索沃危机,把俄罗斯跟欧洲的关系绷得老紧。
虽然和谈是进行了,停战协议也签了。但长眼睛的都心知肚明,这场战争并没有真正的停下来,任何风吹草动,战争都有可能重新爆发。
而巴尔干半岛上的这场危机会成为俄罗斯和欧洲之间的一根刺,后者会更警惕前者。
所以哪怕他们一个有能源,一个有工业,彼此都需要对方,现在也没办法结成同盟。
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要改善自己的国际环境,自然得往东走。
理论角度上来讲,它靠近日本的话,比较容易实现利益最大化。但问题在于由于南千岛群岛(日方称北方四岛)归属问题牵绊,两国迟迟无法签订和平条约,自然就限制了关系的进一步发展。
况且日本得看美国脸色,美国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俄罗斯和日本结成同盟。
故而,华夏成了眼下俄罗斯最好的选择。
那这两个国家在苏联解体后,已经没有共同的意识形态的情况下,还要如何表达对彼此的亲密呢?
自然是共同经历了反法西斯战争呗。
伊万估摸着大家会浮想联翩,但他当初决定过来祭奠的时候,是真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应该过来看看。
他甚至有点羞愧,他之前来过武汉的呀,他还在夜市上吃了武汉的鸭脖子,听人家唱歌呢。
可那个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这片土地上还埋葬着他的先辈。
他是几个月前,偶然才听说了这件事。
现在有机会到华夏,他没有理由不去祭奠,不去献上一份鲜花。
王潇也跟着他一道,她比他更羞愧。因为她穿越前,讯息都已经那么发达了,她同样不知道武汉的解放公园里头还有苏联空军的烈士墓。
眼瞅着他俩祭奠完毕,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有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办法赶紧想办法挤到了王潇身边,给她送上了荣誉证书。
什么荣誉证书呢?出资修缮苏联空军烈士墓的荣誉证书呗。
王潇接到伊万诺夫的求证电话之后,就派人过来实地考察了。
当时墓其实维护的不错,但也仅仅只是常维护而已,修缮是没有的。
王潇觉得这样不行,索性掏了十万块,重新修缮了墓碑,给碑身大字描金,又换了烈士的姓名石。
正因为如此,公园方面要亲自给她送上荣誉证书。
王潇没有拒绝,收了证书,看对方还没有走的意思,便主动开口询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负责的年轻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要手心向上:“王……王总,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意愿赞助另一座烈士陵园?”
王潇吃了一惊:“武汉还有苏联烈士陵园吗?”
“不不不。”小姑娘脸通红,结结巴巴道,“是抗美援朝的烈士陵园,在赤壁,也是多年没有经过修缮了。”
眼看着有领导过来,年轻女孩的表情明显慌乱起来。
王潇在心里叹气,知道对方为什么害怕。因为她的行为已经明显违反了外事纪律。
可王潇能够理解她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因为在眼下,各个地方都缺钱。国企改革的阵痛席卷了整个神州大地,尤其是武汉这样的传统工业重镇和它的周边地区。
地方政府没钱,掏不出钱来。
那他们只好想办法从外面找钱。
王潇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旁边的助理跟上:“具体情况,你到边上跟这位先生说。”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助理回来,小声汇报情况。
原来在赤壁市有一个羊楼洞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修缮,现在杂草丛生,部分墓碑已经断裂坍塌,亟待修缮。
王潇听到这儿都奇怪了:“为什么会安葬在湖北?”
东北地区有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她知道,那非常正常,肯定是就近安葬。
湖北距离战场多远了?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把人安葬到这儿来?
助理解释道:“这里以前有座67预备医院,救助过很多抗美援朝的受伤士兵,其中有100多人伤重不愈,就在这里安葬了。”
王潇瞬间沉默了。
伊万诺夫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
他确实在努力见缝插针地学汉语,但他的汉语水平距离能够听懂别人的日常交流都非常遥远,何况是交谈呢。
王潇叹了口气,小声说了事情始末。
完了以后,她又感慨万千:“那时候条件可真差。”
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把人从东北送到湖北来?不是因为铁路方便,也不是因为这里有温泉,有助于疗养。东北难道没有温泉吗?她又不是没在东北泡过温泉。
是因为医疗资源匮乏,东北以及东北周边地区没有那么多医院。
否则铁路网再发达,以50年代的火车速度,这些伤员运过来要多长时间?如果当时东北就有足够的医院和足够的医疗资源的话,那么伤员就能得到及时的救助,也许伤重不愈的烈士人数会大大减少。
伊万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在生命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而无力的。
他想了想,主动询问:“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为他们送上花圈?”
王潇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你要过去的话,他们肯定得准备。大热的天,别给人家增加工作负担了。”
毕竟,武汉也是一座没有春秋的城市呀,是出了名的火炉。
9月份,他们不过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而已,都感觉要中暑了。
还是,来点实在的,捐笔钱,重新修缮烈士陵园吧。
作者有话说:
注:关于1999年俄罗斯两家芯片厂的生产情况,呃,资料比较少,所以文中说的有些内容是推测的。安格斯特雷姆(Angstrem)1999年主打产品H1806VM2,晶体管数量最多仅1500个,晶体管密度远低于0.35微米制程芯片的常规水平,所以推测当时它的芯片主流制程大概率是0.5微米。
另外,苏联后期虽在EUV光刻等前沿领域取得过领先研究成果,比如早于美国公布EUV光刻研究成果、开发出相关多层镜制造技术,但这些大多停留在实验室和技术验证阶段,还没来得及转化为可量产的成熟设备,苏联就宣告解体了,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规模化量产光刻机。
而在真实的历史上,彼时国内虽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研制出分步投影式光刻机等原型设备,但后续因半导体下游应用市场薄弱,研发成果难以转化为成熟量产产品。而且承担国产光刻机核心攻关任务的上海微电子,2003年才正式成立,1999年甚至没有专业主导量产前道光刻机的企业。
另外,文中提到的解放公园的苏联空军烈士墓,除了那15位烈士之外,2015年,经中俄两国研究,又有14位烈士的名字增刻到墓碑上。解放公园的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墓是湖北省第一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湖北有一座抗美援朝烈士墓,即赤壁市羊楼洞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该陵园位于赤壁市赵李桥镇羊楼洞村得胜山下。1951年5月起,这里成为解放军第67预备医院所在地,医院救治过三千多名抗美援朝战争中负伤的志愿军战士,142位战士因伤势过重长眠于此。陵园主要建有烈士纪念碑、烈士纪念广场、烈士纪念馆、烈士墓群等纪念设施。
这片墓群自1950年代形成后,更多是因长期无人专门管护出现自然损耗,且一直有当地村民自发保护。1981年赤壁市民政局还曾拨款为墓地修建围墙,进一步保障其留存。2005年退休民警余发海寻访墓群时,看到的景象是荒草丛生、墓碑布满青苔灰尘,部分墓碑断裂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