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强扭的瓜不甜?:先吃了再说
保镖们也吓了一跳,个个严阵以待。
王潇缩在里面,心中大骂:说好的日韩对外都很怂呢?在外面碰上歧视,都是华夏人先冲出去一顿吼的。
合着你们的对外是看人种的呀,对着我们倒是凶得很!
老板都已经身体力行了,剩下的手无缚鸡的废材们二话不说,有样学样,集体往后躲,坚决不出头当替死鬼。
王潇催促翻译:“你倒是说呀,到底怎么回事?”
“电子部门的员工不愿意被卖,他们要守护韩国芯片的荣耀,坚决不让贱卖资产,他们会抗争到底,绝不妥协。”
翻译两只耳朵恨不得竖成兔子,飞快地翻译,“崔代表在安抚他们,强调绝不裁员。员工说不是裁不裁员的问题,这是民族工业的耻辱。他们绝对不接受这样的羞辱。”
小高和小赵听的感觉都有点麻麻的,韩国人真极端啊!
这要是搁在国内,他俩都敢打赌,只要不砸他们的饭碗,保留工作,厂里职工可管不了工厂卖不卖的事。
你真不让人卖的话,到时候大家集体下岗回家,难不成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过日子不现实的话,光喊口号有个屁用。
况且换成国内的话,多的是企业职工欢迎外国老板,因为外企的工资高啊。
出门上班,哪个不图挣钱?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跟钱过不去呢?
纯粹是没过上苦日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明明是资本主义国家,怎么还真把自己当成公司的主人了?
王潇则在好奇:“他们要怎么抗争到底?”
翻译都紧张死了:“他们要在公司总部门前扎帐篷静·坐,还会绝食!”
哦哟!王潇瞬间不紧张了。
静·坐绝食而已,这事儿最多韩国政府紧张,她一外国资本家紧张个毛线。
说个不好听的,但凡只要刀子不捅在她身上,当着她的面剖腹自杀,她最多也就是应景地尖叫一声。
一不紧张,王潇立马支棱起来。
她甚至胆大包天地抬起头了,用英语喊了一句:“好了,这就是一个误会,你们不要再指责崔代表了。”
骂的多难听,卖国贼都上了,至于吗?
老板要发话,保镖总不好摁着,只能围成一圈,虎视眈眈,时刻提防着她被鞋子砸了。
崔代表也高度紧张,生怕好不容易找来的买家还没开始谈呢,就出事了。
朝鲜半岛1月的寒风呼呼吹,王潇扯着嗓子喊:“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的具体情况,但我知道一件事,就是但凡公司还能给你们发出工资来,就不会考虑其他任何的选择。”
“你们焦灼,你们痛苦,公司的管理层就不痛苦吗?崔代表就不痛苦吗?他们的痛苦只会比你们更甚。”
“你们以为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不,我太了解这种痛苦了。我也曾经经历过危机,到处找钱给员工发工资,但是就是找不到钱。那段时间我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我只要一想到这么多职工拿不到工资,他们怎么生活?他们家里的老人怎么活?顺便去医院,有钱吗?孩子上学有钱吗?一家人吃饭穿衣生活用度的钱又从哪儿来?”
“甚至我当时连死都不敢死,因为我死的是一了百了了。留下几万个职工怎么办?行情这么差,各家大公司都撑不住,根本不招人。还有企业在不断地倒闭,大量的人失业,每个人都在求一个饭碗。我的职工要去哪儿找下一份工作?”
“那种痛苦,我到今天只要做梦想到了,都会半夜惊醒,不敢再回忆。”
“作为企业的管理者,我身上担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担子,我还承担着千家万户的期待,我必须得对千家万户负责。”
“所以请不要指责崔代表,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愧疚。他和公司的管理层都已经竭尽所能,肯定把所有能想的办法全都想了一遍。只是现在的大环境摆在这儿,亚洲在闹金融危机,连美国都被波及,降息都没能让道琼斯工业股指数迅速反弹。”
“崔代表能怎么办呢?公司管理层又能怎么办呢?欠的债是要还的,公司总得想办法度过危机。你们又何苦指责劳心费力的崔代表呢?”
不得不说,现代电子的职工素质还是挺高的。
他们竟然耐着性子听完了王潇的话,只是最后的反应谈不上客气:“女士,我们对崔代表没有任何意见,我们只是不欢迎你而已。”
王潇面不改色地回看对方:“那可真是一个误会,我们以为韩国政府是欢迎我们带着投资来的。”
这话立刻让抗议职工应激了,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鼓锤的男人大声吼道:“不欢迎也不需要!我们韩国的债务,我们会自己解决!”
“要怎么解决呢?”王潇认真地看着对方,“韩国有2000亿美元的外债,韩国有1000万个家庭,相当于每个家庭要承受两万美元的债务。有多少家庭能够拿出这笔钱呢?”
“大部分人都是拿工资的普通人,能够维持住自己和家人的开销就已经很不错了。再小有结余储蓄下来,也是为了应对生活中的大开销,老人生病,子女上大学,将来结婚买房子,都是要花钱的。”
“我已经在街上看到了勇敢的韩国人民掏出了家里的所有金器,走上街头,捐赠给国家。我相信有这样团结英勇的人民,韩国终究能够走出困境。”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的痛苦,大家要如何承受?养家糊口的压力,又该如何去承担?政府又怎么忍心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你们身上?毕竟,会产生这么多债务,也不是你们的过错呀?”
“希望外资入场,就是政府在想方设法从外界缓解国家和人民的压力,大家共度难关。”
她说的确实情真意切,但现代电子的职工基本都受过高等教育,见多识广,个个脑子灵光的很,压根不是好忽悠的主。
“女士,你说的真好听,简直就是天使了。但我们不是傻瓜,你来这里,图的是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请你不要再说漂亮话了。”
王潇目光澄澈地看着对方:“我的目标很简单,挣钱啊,所有的投资目的都是为了挣钱。唯一的区别在于,有的是挣快钱,捞一把就走。有的是做长线,看好投资项目的发展未来,与它共同成长,各取所得。”
她目光环视一圈,“我看好现代电子的未来,所以我在这个时候愿意冒着风险,来投资现代电子的未来。我们不应该是敌人,因为我们都不想看到它被肢解被砍掉,甚至因为它,把整个现代集团都给拖垮了。”
唐一成没捞到机会说话,只能在心底嘀咕。
现实点吧,一个个都活在梦里呢。
也不看看现在韩国经济是个什么情况。
1997年在韩国号称什么?号称韩国财团的倒闭年。
韩宝、三美、起亚、汉拿等等,这一年里头,总共有11家能够称得上“财团”的企业或者倒闭,或者陷入经营危机,另外,有1万多家中小企业相继关门大吉。
想想看啊,韩国总共多大点的地方?全部人口不过4595.36万人。
这么多企业倒闭,意味着什么呀?意味着成千上万的工作岗位没了,你得去跟成千上万的人竞争!
闹到这个地步,抗议的员工不肯离开,崔代表也没办法把买家带到办公室里头详谈,更别说带领买家参观他们的工厂了。
这一场初步接触,竟然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大家约定,另外选时间再谈。
石泽田颇为遗憾,他本来还想现身说法,以原日本建厂专家的身份来向韩国的职工们说明,现代电子真被收购了,他们的日子不会难过的。
金宁的液晶屏厂里,今年又多了好几位日本工程师。
他们的工资是原先的两倍不说,厂里还给他们配了高级人才公寓和汽车,子女的上学问题也一并解决。
大家私底下喝酒的时候都承认,感觉在金宁生活得更舒服。
虽然它比不上日本发达,严格来说也没那么方便。但日常生活需求都能得到满足。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感受到了被尊重。
在日企,排资论辈的现象太严重了,严重到了荒谬的地步。
甚至新技术出现的时候,企业领导也知道这项新技术会取代旧技术。但他们做的不是大力提拔熟练掌握了新技术的年轻员工,而是反过来让他们去培训老员工,然后老员工继续领导新技术的业务。
日本一直宣称自己继承的是唐文化,甚至号称崖山以后已无中华,以自己才是唐文化的正宗继承人而自居。
可按照唐文化的说法: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可以为师矣。
日本的企业文化可没遵循过这一条。
所以郁郁不得志的新员工们,在离开了日本,到达金宁之后,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对技术人才的尊重。
正是这份尊重,让他们身心舒坦,更加愿意投入到工作中去。
韩国号称日本的翻版,企业文化也是继承自日本。石泽田相信,在日企有的问题,韩企同样存在。
可惜他们没给他说的机会。
既然不好在现代电子继续待下去,唐一成立刻调整方案,开始联系LG。
这也是一家大名鼎鼎的韩国财团,拥有半个世界的历史。
同现代电子一样,LG电子也是LG集团的子公司,不过历史更悠久。它在1959年生产出韩国第一台真空管式收音机。
进入80年代后,LG电子在韩国政府“政府+大财团”模式的推动下,与三星、现代等财团一道,决定进军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生产领域。
然后一步步的,这几个大财团都实现了从简单装配到精密晶片加工的质变。
也开启了韩国的芯片时代。
亚洲金融危机一来,这三大财团手牵手,一道进入水深火热时代,LG电子也成了LG财团的负累。
唐一成之所以把它作为第二选项,是因为LG集团本身就开发彩电、VCR、电脑这些终端产品,所以可以自产自销。
比起现代电子,集团急着甩包袱的心态就要小一些。
但一个芯片,一个液晶面板,都是烧钱的祖宗。
现在集团想活下去,烧不起,那就只能割肉。
韩国的半导体界受日本影响非常重,石泽田对于韩国各大企业的半导体情况也相当了解。
他分析道:“如果要放弃一个的话,LG放弃芯片的概率更高。因为液晶面板对于LG来说,跟它的终端产品比如彩电这些,联系更紧密。存储芯片是通用产品,和它的终端产品没有直接的排他性的协同关系。而且从韩国国内来看的话,三星芯片的优势比LG更大,但在液晶板这一块,LG可以和三星并驾齐驱。”
能拼一拼的话,干嘛要放弃呢?
大财团向来都是韩国政府的宠儿,哪怕现在整个国家都要破产了,受宠惯了的人依然会觉得自己肯定能得到优待。
而事实又证明了,宠儿的这种笃定往往是正确的。
只要大家长能缓过劲儿来,势必不会放弃宠儿。
在这个等待缓过劲的时机里,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卖掉非核心竞争力弱的资产,就成了宠儿最明智的选择。
石泽田叹了口气,有种兔死狐悲的感慨:“今年的状况实在太差了,华尔街也被股市伤得不轻。”
否则的话,他认为,以美国对半导体行业的关注程度,应该有大批的华尔街资金准备入场了。
但是连着跌了两个多月的股市,让华尔街元气大伤,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大家在审慎地评估,韩国这个烂摊子到底值不值得入场?又该何时,且以怎样的形式入场?
谁也不想当冤大头啊。
毕竟韩国半导体企业看上去虽然发展的相当不错,但韩国金融爆雷之前,全世界也同样没想到,韩国的经济竟然如此外强中干啊?
谁知道韩国的半导体企业,是不是另一个韩国金融呢?
华尔街资金看的是投入产出比,谁也没兴趣真的去填无底洞。
所以哪怕理论角度上来说,互联网经济正在蓬勃发展,与之密切相关的半导体行业也应该随之腾飞,但大家还是不敢轻易出手。
当真应了那句话,金融投资的冷和热,就是在人性的恐惧和贪婪之间来回颠簸。
只能说韩国的运气不太好吧,屋漏偏逢连夜雨。
王潇听着石泽田的感叹,同样叹了口气,语气相当真诚:“希望美股能尽快反弹吧,市场的确太糟糕了。”
确实该反弹了,她的钱基本都快出来了,道指继续持续低位对她来说,也没啥多明显的好处啊。损人不利己,那就没必要了。
再说美联储都降息了,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吧。
王潇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侧头跟梅捷罗夫聊了起来:“先生,你认为LG的芯片产业怎么样?”
聪明人学啥都快,梅捷罗夫在萧州待了几年,现在简单的日常用语他都能听得懂,专业名词也能听的七七八八专业,就是说汉语费劲,发音太困难了。
所以他跟王潇交流,说的依旧是俄语:“虽然不是最顶端的,但差不多可以用,后续做特种芯片。”
小高下意识地转头看柳芭,他怀疑自己的俄语单词理解错了。
怎么就变成特种芯片了?只做特种芯片吗?
柳芭又给他翻译了一遍,说的就是特种芯片。
王潇看到保镖打眉眼官司又低语,笑着直接接过话:“你没听错,是特种芯片。”
这个问题去年夏天她就反复考虑过。
理论角度来说,利用亚洲金融危机直接搬走韩国的半导体企业,做出一个三星来,确实非常爽。
这也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我希望得到什么,我就自己做一个。
但理论归理论,现实归现实。
这世界上,钱确实能够解决99.99%的问题,可在国际政治中,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否则,中东的狗大户为什么还要在夹缝中生求存呢?
她想做三星就能做的起来吗?光是一个技术封土,就足够让她焦头烂额。
因为一个人不可能因为要包一顿饺子,从种麦子开始,那样投入成本太高,效率又太低了。
她一个人没有办法把整个完整的产业链给建立起来。
那她要怎么办?做利基市场。
将苏式高可靠性、日韩精细工艺焊接到一起,在工业、通信、特种显示等利基市场建立不对称优势。这比正面冲锋消费级大规模制造市场要明智得多。
小高听了老板的分析,感觉实在理解不了:“可咱们的优势不就是有广袤的消费市场吗?”
人多啊!而且华夏老百姓特别愿意在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条件上花钱,也就是愿意用电子消费产品。
这是一个多么广袤的市场啊!
现在放弃这个市场,去做小众的利基市场,不是白瞎了自己的优势吗?
王潇笑着摇头:“你想想看,为什么美国一直搞禁运搞技术封锁?从巴统到瓦森纳协定,没个停的时候?巴统的时候说为了防止红色·革命蔓延到全世界,勉强好像还能说过去。96年搞瓦森纳协定,说旨在控制常规武器及双用途物资的出口,又是个什么鬼东西?当年美苏对抗,好歹还能打个有来有往。现在,美国和俄罗斯都是瓦森纳的首批加盟国,谁又能当它们的对手?”
这个话题就有点微妙了,尤其车上有好几个俄国人在的情况下。
还是石泽田先接了口:“都是借口。为了国家安全,防止军事应用,是美国政府和军方都能拿出来,光明正大的强调的理由,是绝对的政治正确。但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别的不说,就说日本吧,日本对美国能有什么军事威胁能力呢?照样不妨碍它打压日本的半导体行业啊。”
小高听到这儿,感觉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美国折腾来折腾去的,到底想干嘛呢?
“垄断,技术霸权,经济霸权。”梅捷罗夫说的很慢,发音依旧有点奇奇怪怪,但能让人听懂,“它用科技成为新的地主,剥削全世界的人民。”
小高和小赵对视,努力消化俄罗斯专家的话。
呃,好像听懂了,又没完全听懂。
王潇干脆解释道:“冷战都已经结束了,世界更加换了一个玩法。哪个国家都不能随随便便对另一个国家喊打喊杀,武器经济就成了另一种武器。这种技术封杀呢,能够帮助美国维护它在全球科技和经济体系中的绝对主导权。”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半导体就是信息时代的石油。”
哦,这么一说,保镖们都听懂了。
石油啊,就是战争之源。不信的话,你看看海湾战争。
谁霸住了它,谁就又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财富。
而且别人还得求着你,因为要发展,就得靠着它呀。
王潇感叹:“半导体产业本身就是一个价值数千亿美金的庞大产业链,它支撑着众多高科技企业的利润和工作岗位,也影响着新时代的全球产业链结构。而且,它的投入非常大,尤其后入场的人,需要大笔大笔的砸资金,要不停地追赶。”
“美国怎么可能让别人追上呢。它必须得保持这种优势。除了共产主义之外,其他先入场的人都会想方设法踹走后入场的人。”
小高这才恍然大悟:“合着我们不能跟它抢饭吃。”
王潇点点头:“对,大市场太惹眼了,竞争也太激烈。哪怕一开始没人注意我们,只要我们稍微做出点儿成绩,我们很快也会被设置门槛,然后被迅速打压。”
她是想了很久才琢磨出这个道理的。
而在这个时代,她又是孤立无援的,因为不管是俄罗斯还是华夏,整个产业都还没到起来的时候。它没办法真正做到和任何人抱团取暖。
那怎么办?
换个赛道好了呗,就做利基市场。规模小,不显山不漏水,悄无声息就能做到行业的顶尖,还不耽误发展技术。
何必非要求一个表面的光鲜呢?
她现在对这些早就不感兴趣了,她不需要。
保镖们却觉得心酸。
多不讲理啊,按道理来说,生意大家都能做,还非得设门槛,果然霸道。
王潇笑了起来:“都一样。”
她还不是照样霸着航空航线,靠这个包机包税挣钱。
谁又有资格委屈呢?
伊万诺夫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委屈的。
不过是双方又充分交换了意见而已,继续鸡同鸭讲,各说各话罢了。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韩国人一直在强调:还钱,必须得还钱,赶紧兑现了我们投资的GKO吧。
逼急了,人家都翻起了旧账,1994年的情况不一样,当时我们捏着鼻子也就认了,4亿美元的债,一半军工武器一半原材料。
现在不行,真的不行,我们也急着还债呢,我们欠的债同样不少。
伊万诺夫当然不同意了,俄罗斯这会儿要是有钱还的话,他还费这么大的劲干什么?
所以他就跟对方打太极,来来回回扯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结果韩国人也真是狠啊,眼瞅着过了饭点,干脆不招待他吃正经饭菜了,直接拿来了紫菜包饭,美名其曰让他品尝传统的韩国美食。
伊万诺夫能怎么办呢?伸手跟着吃呗,好歹还配着热茶,否则他都怀疑自己的胃不舒服。
跟他谈判的李副总理为了活跃气氛,还笑着问了一句:“伊万诺夫先生,你感觉紫菜包饭如何?”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道:“跟寿司挺像的,我感觉日本跟韩国的饮食习惯还蛮像的。”
李副总理立刻强调:“不,大部分还是不一样的,只是我们都习惯吃米饭而已。”
伊万诺夫没有跟他争执,而是点点头:“对,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国家。”
他提到了自己当年做生意的经历,“那个时候我去罗马尼亚去匈牙利做生意,碰到过不少日本商人。当时我看他们每天跑来跑去,在市场上进进出出,到各处去逛,但却没有谈任何生意。我特别奇怪,询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难道不想做生意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伊万诺夫跟个说书先生一样,还特地停顿了一下。
出面主持谈判的韩国时任经济副总理兼财政经济院长官以及韩国央行行长和外交长官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位俄罗斯的第一副总理可真是性情跳脱,大概是因为太年轻的缘故,感觉实在不够沉稳。
但是大家还是非常配合地露出了好奇的神情,副总理甚至还主动追问了一句:“哦,他们不想做生意,那他们去干什么的?”
“投资未来。”伊万诺夫笑容满面,手捧着茶杯,目光看向对面的韩国官员,“他告诉我:我们在投资未来——10年、20年、30年或50年以后的欧洲市场。”
李副总理刚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伊万诺夫突然间叹了口气:“这件事我印象非常深刻,加上我做生意的过程中,经常去华夏,跟大量的华夏人打交道,所以我自然而然地以为,东亚人的习惯是谋定而后动,都会投资未来。但是,好像韩国又不一样。”
他目光锁定了李副总理,“先生,难道你们不打算给自己留一笔三年后或者五年后的资金吗?韩国肯定能够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走出泥潭。但是多一笔储备资金,总归是好的。”
李副总理立刻端起了茶杯,微微垂下眼睛,让人看不清楚究竟在想什么。
剩下的央行行长和外交部官员也同样默不作声。
事实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贷款不是那么好拿的。
韩国人民为什么那样抗拒IMF伸手,因为他们再明白,它从来都不是一个慈善机构,而是代表出资国利益的金融政策输出机构。
它要求拿贷款的国家紧缩银根,控制信贷,减少货币流通,提高利率和税收。
毫无疑问,这样的强制性措施会造成大批企业倒闭,大量员工失业。
且从既往的案例来看,IMF的方案没少让受援助国经济大幅度衰退。
这570亿美金的贷款,未尝不是一根勒在韩国脖子上的绳子,又怎么是好拿的呢?
伊万诺夫还在蛊惑人心:“三五年以后,一大笔资金到账,不管做什么都方便。”
李副总理再度重复:“我们需要还债,先生,伊万诺夫先生,希望你能够理解我们的难处。”
伊万诺夫笑了:“在我出发来汉城之前,G10的银行已经同意韩国银行延期偿还短期贷款。”
他看着自己的谈判对手,意味深长道,“先生,没有谁希望韩国破产。在我做生意的时候,我非常害怕欠我债的人会真的破产。因为要是破产了,债主就没办法把钱收回头了。所以我宁可宽限对方时间,埋下希望的种子。”
这一场谈判实在艰难,到了晚上天快黑的时候,才算是初步达成了一个方向,连具体的大框架得明天继续谈。
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算是巨大的胜利了。
起码伊万诺夫这边的进展要比王潇顺利的多。
跟他一比起来,王潇今天就是白忙活了一天。
大家都要怀疑这些工厂的工会是统一组织的了,否则怎么现代电子这边在抗议,拒绝被收购;那头的LG电子也闹腾起来了呢?
他们刚开始参观工厂呢,职工们就开始整齐划一地赶人了,咚咚咚的鼓声敲个没完没了。
最终结果就是啥也没谈成。
回去的路上,唐一成都气急败坏了:“裁员,让他们尝尝裁员的滋味,就知道好歹了!一个个没完没了的,以为就这么闹,能闹出成果吗?”
王潇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在心中叹了口气。
小唐哥不是穿越者,自然不知道在她穿越前的历史当中,员工的反对还真的有效果。
了解华夏液晶面板发展史的人都听说过京东方,也晓得京东方的崛起有个重要的契机,那就是在2003年,它收购了韩国的液晶面板项目。
而这个项目原本隶属于海力士,也就是现在的现代电子。
在这个收购案之前,由于海力士亏损严重,债权团想把它卖给美国半导体巨头美光。
这事儿从政治角度上来讲,一点门槛都没有。韩国政府不敢有意见,美国政府只会欢迎。
但是海力士的员工就硬杠了,威胁一旦卖了海力士,他们就集体辞职。
搞得债权团实在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拒绝了美光的收购,而且还不得不继续往里头投钱。
因为不投钱又卖不掉的话,债权团就收不回自己的帐啊。
可见,很多时候,债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反而是弱势群体。
液晶板部门当时就是作为非核心业务,被海力士卖给京东方的。
它的核心业务依然保留了,而且在后来发扬光大,成为了世界知名的半导体巨头。
如果当初海力士的员工没有站出来拼死一搏,它大概也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所以,谁说员工的坚决反对没有意义呢?它可以拯救一家企业。
那么知晓这段历史的王潇,为什么还要跑过来收购现代电子和LG电子?岂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非要撞南墙才高兴吗?
当然不是。
此一时,彼一时。
1998年元月陷入严重金融危机,国家濒临破产的韩国,跟2003年已经经济复苏,且蓬勃发展的韩国,能一样吗?
2003年的海力士有底气拒绝外资收购,还倒逼债权团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投资,甚至不怕集体辞职后会真的失业,因为国家经济在发展。
1998年的韩国半导体企业,不管是现代电子还是LG电子,它们的员工真的敢辞职走人吗?
活下去,才是第一原则啊。
在所有人都闹美元荒的时候,手握百亿美元资金的王潇就是要收购韩国半导体企业。
强扭的瓜不甜又怎样?吃下肚再说!
作者有话说:
注:利基市场(Niche Market)是指在较大的细分市场中,具有相似兴趣或需求的一小群顾客所占有的未被充分满足的市场空间,企业通过专业化经营规避竞争,实现盈利。
另外,关于当时韩国的欠债情况,参考资料是我之前提到过的1998年01期《当代韩国》上的《韩国金融街的暴风雨》,作者新华社国际部张锦芳,原文为:在金融危机风起云涌的11月份,韩国中央银行草计了一下外债帐目,毛外债达到1047亿美元,一个月后按IMF的规则重盘外债账,毛外债则高达1530亿美元。政府财政经济院次官姜万洙在国会答辩时透露,韩国实际外债达到2000亿美元。
还有一件事,之前有小伙伴提到了认为汉江在韩国境内,不知道为啥,我在评论下回复不了,在这边说一下,事实上不是的。汉江并非全部位于韩国,其上游部分在朝鲜境内,中下游则主要流经韩国,最终在韩国首尔附近注入黄海。它发源于朝鲜境内的太白山脉,干流由东向西流淌,在跨越朝韩边境后,继续流经韩国的首尔、仁川等重要城市,因此它是一条跨越两国的国际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