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是不是一早就算好了?:再打50万给我
打从80年代中期开始,华夏民间出国的人越来越多。
什么北美、日本、东欧乃至跟华夏尚未建交的南非、波多黎这些地方,都能瞧见”洋插队”的身影。
不管他们是打着什么旗号去的,但终极目的基本就一个,那就是淘金。
故而90年代人都知道一个热词,名为:绿卡。还有个特殊群体名曰:绿卡奴。
这简直可是称之为出国淘金者的终极梦想之一。有了绿卡,才能长长久久地淘金啊。
不过别误会,王潇可没能耐帮人办绿卡。
否则就她的节操,指望她不去做这种无本万利达买卖?那未免也太考验人性了。
回忆一下政治课本对资本家的定义吧,他们是群只要利润够高,可以毫不犹豫卖出绞死自己的那根绳子的神奇动物。
王潇能做的是给人搞从国外发来的邀请函,对,就是那种任何一家外国单位都能发过来的邀请函。
因为现在普通国人是无法办理出国护照的,必须得有这么个邀请函之类的,不拘是探亲访友亦或者留学工作,反正得有个理由,你才能顺利拿到护照从而漂洋过海出去。
王潇刚穿过来时,也也感觉这事不可思议。
脚长在她身上,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呗,她出去逛逛也不行啊。
你要是管着机关事业单位部队这些敏感单位,怕泄密不轻易让人出去也就算了,普通老百姓你提防啥呢。
但规矩就是规矩,在哪个山头就得唱哪个山头的歌。
所以王潇没一口回绝阮小妹,而是颇为犯难地表态:“那我想办法给你问问看。其实我们化工所办出国参观手续,跟大家经常讲的出国不是一回事,我只能问问看,有消息我通知你。”
这话当然是糊弄鬼的。
王潇虽然没能耐直接给人发邀请函,可她的确能通过苏联方的贸易合作对象搞到邀请函,而且非常简单。
因为现在这已经是条成熟的产业链了,属于国际倒爷的尖端角色——贩人。
别想歪了啊,这种贩人不是拐卖人口,而是利用明面上不触犯法律的手段把人办到国外去。
蛇头可以弄到所在国真实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及合法的探亲、工作邀请,加盖公章的那种,让人光明正大地拿去办护照出国。
不过王潇必须得提醒阮小妹:“我听说出国要花的钱不少,起码得好几万。你真打算出国吗?”
阮小妹咬咬牙:“没事,到时候我在国外打工把钱挣了就行。”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打工挣钱?
嗐,这时代你不想着当倒爷你去打洋工?
想啥呢!
王潇直接打击她:“那你想去哪个国家打工?”
“日本。”
这不足为奇,打洋工的首选的确是日本。一则离得近,二则东亚国家饮食习惯也近,三则人家的确有钱,四则80年代日剧最火,普通百姓能了解国外的信息渠道本来就狭窄又稀少,自然说得上嘴的也没几个。
可惜王潇兜头给她泼了盆凉水:“你会说日语吗?”
阮小妹卡壳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念书时成绩不坏,老师都说她再复读一年的话很有把握上大学的,但她没有像陈雨一样自学日语。相反的,她连英语都忘的差不多了。
王潇叹了口气,没试图替别人决定人生,而是正经给了可行性的建议:“你要去日本上语言学校偷偷打工也行,但这可能不是几万块就能解决的事了。语言学校的学费也不便宜啊。另外,没靠谱的人介绍,工作也没那么好找。万一找不到,你要靠什么过日子呢?”
阮小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茫然的让王潇都不好意思嘴她了。
跟这时代绝大部分洋插队一样,她完全处于两眼一抹黑,甚至连满腔孤勇都没有,全靠一时热血上头啊。
可谁又能保证深思熟虑的选择是对的呢?命运本来就扑朔迷离。不甘现状,想拼一拼,并且愿意去迈出第一步,就已经秒了绝大部分人了。
大概出于对这一点的欣赏,王潇难得又多了几句嘴巴:“现在出国了呢,基本分成倒爷和打洋工两种。
倒爷集中在苏联和东欧,在当地打工基本没希望,因为当地失业率高,也基本不雇佣华夏人,除非是给先出去的华夏人当保姆或者在他们都公司打工,但这种工作机会非常少,少到没关系根本不可能。而且我估计收入也不会太高。
绝大部分人过去是在当地自由市场做小买卖,也就是把从国内带过去的货放在当地出售。
打洋工主要是日本、南朝鲜和美国、西欧这些地方,当地工资高,但同样的,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想找份工作不容易。人在外面,很容易沦为包身工。
除此之外,就是非洲,也有去那边的倒爷。”
阮小妹听到愈发迷茫。
这时代也没个网络啥的,信息除了官方渠道公布(实际上很少,这两年相关的信息尤其少),就是道听途说,听人口口相传了。
她倒不是不相信王潇说的话,只是她也不晓得该如何选择。
王潇又想叹气了。
这有啥好纠结的,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什么特长和优势,再考虑如何通过优势去实现人生目标不就结了。
有人天生适合创业,有人就爱安静打工。哪一条路都有可能通向罗马,哪一条路都有可能走向深渊。根本没有绝对正确答案啊。单看自己适合走哪个赛道罢了。
“你先回去考虑下吧,跟你丈夫好好商量商量。”王潇端起她妈泡的红枣茶喝了口,暗示送客,“毕竟出去不是一两天的事,夫妻长期两地分居肯定容易出事,总归要商量好了再做决定。”
阮小妹心事重重地走了。
临走前,她死活不肯把拎过来的黑鱼带回去,连陈大夫都没推拒过她,最后只能又硬塞给她两袋子花生酥当回礼。
王潇倒可有可无,因为在她看来,把阮小妹办出去压根不算个事儿。至于出去以后能不能闯出一片天,重点还是看个人造化。
能想到出去闯一闯,已经算大大吃了把时代红利了。
陈雁秋送人出了门再回头,又开始犯嘀咕:“这事潇潇你不好沾吧,别搞出事情来。”
王潇哭笑不得:“我沾啥了?我就是帮忙问句话而已。人家这个产业链完备着呢,每一项工作都有专人负责,哪里有我插手的份。”
唐一成都准备告辞回家了,眼睛偷偷瞅着王潇半晌,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你不会打算当蛇头吧?”
真的,她要当蛇头的话,起码在省城范围内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因为她认识外商啊,认识很多外商。
按照她的说法,那些外商从他们所在的国家地区发一封邀请函过来,办个人出去就能挣上几千乃至几万美金。
天啦!摸着良心说,这比当官倒还挣钱,而且合乎法律规定,还不怕被抓去蹲大牢的。他听着都心动。
就是吧,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潇更奇怪:“我为什么要当蛇头?”
咳咳,其实要是她真缺钱的话,这钱她也不是不能挣。
因为在她看来,办护照是公民的基本权利,而不该是少部分人的特权。
至于这些拿到了护照出国的人会不会在国外黑下去,那是那些国家该管的事儿啊。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越俎代庖?
作为曾经的特权分子受害者,她非常反感那些限制公民的基本权利,把它们变成少数人的特权,借以让既得利益者明目张胆地牟利的行为。
故而在不违法的情况下,打破这种特权甚至还能凭此賺钱,她只会感觉很痛快。
不过,介于她现在有挣钱的门路,加上她一个人不能劈成两个用,所以这事还是暂时先算了吧。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表达莫名惊诧:“你怎么会这样想?”
唐一成的脸瞬间红了,羞愧得不行,感觉自己想差了,差的十万八千里,蛇头又不是正经人,王潇哪里能干这种事。
只是——
他支支吾吾:“那个,你怎么晓得那么多啊。”
多的让人感觉你不干这行都浪费了。
王潇莫名其妙起来:“废话,我都跟洋倒爷合作解决钢铁厂的三角债了,那方方面面的消息我能不了解吗?”
那是必须的啊。知道的多,未必能避免上当受骗。但啥都不知道,那被骗的概率可太高了。人当然要尽可能想办法避免叫自己跳坑了。
说到这个,王潇又不痛快了:“这些你也应该知道,不管是跟苏联人做生意,还是在金宁大饭店和外商打交道,你都不是局外人。”
唐一成的脸红成了猴屁股,简直落荒而逃。
所有的学渣面对卷成人间卷笔刀的学霸都只想逃之夭夭。
真的,他们没有一次聊天是单纯的聊天,好像每一个字眼里都能扒出有用的信息。
王潇奇怪,这是最基本的啊。
那位大名鼎鼎的前首富,如果不是坐火车跟人侃大山时知道有航空公司缺飞机想买,也没办法启动罐头换飞机的神话。
挣钱的机会,从来都不稀缺,只是不长心的人视而不见罢了。
陈雁秋关上房门之后,又开始后悔前面没拦着女儿:“你怎么就同意帮阮小妹出国呢?”
别说什么只是帮忙问问的话,但凡给了人希望,最后没能让人得偿所愿的话,都免不了遭人埋怨甚至被恨上的。
王潇可有可无:“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她要真跟她丈夫一道出国了,阮家老两口没人指望,得自己想办法挣钱过日子,也能少折腾点。”
她倒不是怕,只是懒得浪费时间而已。
况且她真蛮好奇阮小妹到底能在国外闯出怎样的一片天。
反正也就是捎带手的事。
陈雁秋跟王铁军互看一眼,感觉姑娘真是要上天了。把人办出国哦,还张嘴就来捎带手而已。
要晓得,现在人为了出国能有多疯狂。
王潇是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她一觉睡醒了便跑去金宁大饭店,好把一群青春正好的美丽大姑娘交到黄经理手上,蹭人家的商务礼仪培训。
情绪价值啊,小姐姐们,注意时刻保持微笑。
要相信爱笑的姑娘运气都不会太差,它能给你们带来丰厚的奖金。
不过点完人头后,王潇便挑眉毛:“吴秀莲和周丽丽呢?请假了吗?”
这二位不是她招的新人,而是之前就跟着向东在人民商场柜台卖衣服的老售货员。这趟培训,王潇把老售货员们一并塞进去,好把收银员也训练成天生微笑唇。
结果这才第一天呢,人就给她掉链子。
剩下的几位老售货员面面相觑,年纪最大的赵芳下意识地帮同伴描补:“吴秀莲她婆婆生病了,没人照顾。周丽丽她小孩没人带……”
“请假没有?”王潇平静地伸出手,“请事假的假条呢?谁批的?婆婆生病的病假单呢?我的BB机号没瞒你们吧?”
赵芳脸登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她俩一时没忙过来。”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两个小时内赶不过来算她俩无故旷工,该扣钱扣钱。今天要是没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不来,那算了,以后都不用来了。”
虽然同为女性,但她从来没有泛滥的母性。
其他时候你是什么身份跟我没关系,我只需要你在工作时间当好合格的员工。
至于孝顺的儿媳妇和照顾孩子的妈妈之类的,抱歉,姐现在又不搞直播带货,请问这两种身份能为姐的事业帮什么忙?
那她为什么要掏钱当冤大头?
毕竟她也没能耐让人生个娃呀。那娃长大了也不可能孝顺她啊。
至于婆婆什么的,那更跟她没关系,她又不睡别人的男人,干嘛承担人家的孝心外包啊。
她当好她的老板就行了。
赵芳还在发愣呢,王潇已经拍拍手,招呼大姑娘们:“好好培训,结束要考核的。如果考核不通过,不用我说了吧。大家都紧紧皮,今天给我们培训的可是金宁大饭店,按照这里服务员的标准进行的。这机会有多难得,想必各位都心里有数。这也是服装店费了大功夫才争取到了,希望大家珍惜。”
王潇看到好几个姑娘眼睛陡然一亮,偷偷一瞥一瞥地瞅饭店招牌时,也装作没瞧出来人家怦然心动,想进金宁大饭店工作。
对她来说,身在曹营心在汉压根不是个事儿。因为人靠身体干活,心里想啥太平洋的警察也管不着。
至于偷偷蓄力准备跳槽,嗐,她更管不了。
她又不保证永远不会裁员,凭啥要求员工对她矢志不渝呢。
身为资本家,她是很有底线的人。
黄经理在旁边静默着听她训话,末了才开玩笑小声调侃了她一句:“很有老板范儿啊。怎么的,你这是要停薪留职,真当老板了?”
这话放在外面说,有点冒犯的意思。毕竟现在个体户社会地位低。
但金宁大饭店算是国内最受资本主义熏陶的地方,他们内部早有人停薪留职出去挣大钱了,故而黄经理才能如此语气轻松。
王潇想了想,认真道:“不急,我先干好本职工作。”
就眼下的环境来说,她身上披一层公家皮,利大于弊。
至于何时脱下这层皮,肯定是它限制了她挣钱的时候啊。
王潇交接完小姐姐们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去验货了。
验什么货?电子收银机。
虽然八十年代国家领导便提出了“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但眼下华夏的电脑普及率和应用率相当低。
比如说省城,各大商场采取的仍然是手工开票和记账方式。库存量、保本期和市场预测这些,同样采取人工统计。
这就导致了统计资料价值的名副于实。
上一年的销售情况,你到第二年年中才能统计出结果,那你怎么以此为依据来制定“进、销、存”计划啊。
所以这时代商场各个柜台都处于凭借老经验来进货。
这倒不是让王潇最没办法接受的事,她害怕的是压库存。
众所周知,零售业都怕商品积压。
尤其是服装这种跟时髦挂钩的商品,一个货俏的时候,加价三五倍都有人抢着买单。一旦这股风潮过去了,对不起,折本都未必能卖得掉。
王潇上大学时,曾经听教授说过她学生时代的一件趣事。
当时全民流行踩脚裤,去商场根本抢不到货。刚好她们大学舍友有位姑娘是羊城人,自告奋勇可以帮小姐妹们从家乡带。
结果暑假前大家满怀期待,过了一个暑假,舍友把踩脚裤带回来,这股热潮已经神奇地烟消云散了,谁也不稀罕踩脚裤。
可大家也不好意思让舍友白花钱啊,只能捏着鼻子口挪肚攒地省生活补贴,一个学期才把债还轻。
那踩脚裤则压箱底,从来都没上过她们的身。
所以王潇必须得电脑收银系统迅速完成盘货,好判断单品的销售情况,从而及时作出是否打折以及打几折的决定,最大限度的卖出尽可能高的价。
除此之外,电子收银效率高,可以减少所需营业员人数,减少人工开销以及提高营业速度这些,都是王潇愿意掏大价钱购买电脑管理设备的理由。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现在人工再便宜,她都不乐意花费在完全可以被机器取代的工作上。
她的野心,从来不局限于这一间小小的自选超市。
她培养出来的人才,是她的第一批团队,将来都得派出去独当一面的。
哦,还有一条,那就是电脑象征高科技,是这个时代高级的代名词。她的服装超市面向销售人群是省城的中产阶级,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场所,才能让她们心甘情愿地掏腰包。
哎,所以贵也得买啊。
真大价钱,50万。
陈大夫听了绝对能心梗的大价钱。
可王潇觉得自己算赚到了。
因为这年头的电脑本来就贵,死贵死贵,台机上万是正常现象。
况且这套包含一台主机NCR-T,配备磁盘机、磁带机、报表印刷机以及三台中间机和30台联机电子收银机的电脑设备是正儿八经的真美国进口。
它原本是位台商准备投资省城另一家大商场特地带过来的。
结果前年政治风气一变,台商被吓到了,不敢再冒险,便匆匆换地方投资了。
他走的时候太匆忙,设备又多而沉,不方便带上,便托付给了同乡方先生代为处理。
方先生,嗯,就是那位被内地企业塞钱借身份搞假合资的台湾电脑技术员,这会儿估计是卖身份卖的有点多,钱到手了怕有命挣没命花,所以急着赶紧把这包袱甩出去,好随时见势不妙就能立刻跑路。
他听王潇在饭店的饭桌上提了一嘴巴想找电脑电子收银,便立刻主动找上门,信誓旦旦地强调都是正经好东西,如果不是他急着走,绝对不可能出这么低的价。
当初他那位台商大哥可是花了相当于整整一百万人民币的大价钱才买到手的呢。而且用的是美金啊,现在大陆人想买,换美金也没那么容易的。
王潇估计他在吹牛,100万的进价未必,不过拦腰报了50万的价格也差不多了。
毕竟方先生有一点说的没错,她短时间内想在省城搞这样一套电脑收银系统也不容易。
所以王潇干脆没还价,验完货之后只提了一个要求,让方先生帮忙培训收银员。
从跟这位老兄搭腔开始,王潇就打这主意了。因为她去夜校问过,目前省城尚且没有类似的培训课程。
如此一来,收银员的培训必须另请高明,而她本人是没精力和耐心干这活的。
现在借着甲方爸爸的身份,她自然要物尽其用。
好在方先生总体来说是个相当好讲话的人。他郁闷归郁闷,最后捏捏鼻子,抱怨了两句,还是勉为其难地接下了这活。
王潇这才松口气。
行吧,人员招聘到位,场地装修进行中,下一步就是等货从羊城发过来,然后开业大吉。
嗯,对了,还得拉客。
虽然她已经将大厂划归为省城的富人区,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打算吸引大厂区域以外的顾客啊。
省城就这么大,稳定消费人员就这么多,她当然要有一个算一个。
所以,她要去市中心拉客。
怎么个拉法?学现在闻名全国的郑州亚细亚商场在电视上狂轰乱炸式的投广告吗?
王潇倒是舍得砸钱搞营销,有流量才好变现啊。
但眼下她也不是很能把握政治空气,不想当典型成为历史进程曲折的一部分。
所以她决定精准打击,哦不,是投放,直接在省城各大商场门口发传单,好把目标客户群吸引过来。
至于会不会遭商场的恨?咳咳,同行是冤家,抢同一碗饭吃的,不是天敌也是天敌。
大厂当真是个好地方,这里甚至还有自己的附属印刷厂,而且前两年大厂效益好的时候还引进了这时代相当高端的设备。
简单点讲,就是印刷厂可以直接印刷电脑设计稿。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王潇原本还以为只能做简陋粗糙的传单呢,这回可由得她发挥了。
她不仅在方先生的帮助下完成了广告单的设计(这年头的电脑系统她真不熟),还定制了专门的手拎纸袋,印上了自选服装超市的logo——一位红裙高跟鞋时髦女郎的剪影。上书三个大字:女人街。
那个,王潇也知道这名字不咋样,而且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以为这里是专卖女性用品的地方。
但再不咋样,架不住它合适啊。
首先,感谢香港影视作品的宣传,在省城时髦人士的心目中,香港的女人街那就是时尚天堂。
其次,要归功于去年在省城上映的一部广东电影《女人街》,说的是服装个体户的故事。这可是去年的爆款,用大厂电影院经理的话来讲,去年全院收入2/3以上都是这部电影带来的。
当然,在全国个体户都夹紧尾巴做人的时候,这样一部以服装个体户为主角的电影肯定遭受了不少媒体的批判。
但媒体骂归骂,架不住老百姓喜欢看啊。
连陈大夫都对里面女演员们时髦的打扮津津乐道,还说俩姑娘什么都好,很有志气,就是争抢一个她瞧不出来哪里好的男人怪没出息的。
所以王潇在毙了一堆名字之后,决定直接蹭热度,就用“女人街”作为服装超市的大名。
嗯,等到名气打出去,还可以把女鞋也推出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90年代初的人在追流行方面相当舍得下血本。
几百块钱一双的高跟鞋,搁在三十年后都不算便宜,照样多的是时髦女郎畅快掏腰包,生猛程度一点也不比三十年后奢侈品店的vip顾客们差。
什么,你说现在金融危机很严重,企业倒闭停产了一堆,社会严重消费降级?
嗐,不管什么时候都少不了有钱人。
甚至经济下行越严重,奢侈品卖得越好呢。
她穿过来前号称史上最难就业年,一堆工厂停工,一堆商家关门,也没妨碍奢侈品的销量不断创新高啊。
真的,这世上的有钱人和舍得花钱的人,永远比以为的更多。
王潇美滋滋地在印刷厂下完订单,又跑到厂房去监了回工,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到金宁大饭店,一则看员工的培训情况,二则盯着从苏联人手里倒腾过来的货的销售状况。
毕竟服装店起码还要有一个月才能开张,这段时间,纯烧钱,她唯一的进账就是跟苏联人当倒爷。
哦,似乎她还有肥皂厂跟牙膏牙刷厂以及食品厂(嗯,年后有货上宾馆开卖了)的提成?
嗯,没错,的确有啊。
可那加在一起也不过万儿八千,对她来说不过是零花钱罢了。正经算钱的时候,她都不带的。
这话要让唐一成听见,嘿,听见了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不是他已经掏了两万块在省城买了套房所以看不上万儿八千,而是他心慌,真的,他特别慌。
虽然他经历过春节前后疯狂出货的辉煌,但现在一单生意便千儿八百地走货,还是让他忍不住心慌手抖。
太多了,来的人多,要的货也多。
他自认为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可这一张张银行存折收着,简直要成烫手山芋了。
他现在特别怕金宁大饭店这个窝点,咳咳,是销售点会入了警察的法眼,直接把他们当投机倒把贩给抓了。
他可是有战友专业当警察的退伍军人,到时候倘若战友抓战友,那他可真没脸见人了。
还有王潇,她一前途光明的大学生,化工所的工程师,还是先进工作者,倘若蹲大牢,岂不是要完蛋了?
王潇瞧他忧心忡忡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不得不开口安慰他:“别慌别慌,等自选超市开起来,大本营就挪到那边去。”
然而唐一成又操心:“零售哪里比得上批发啊。指望靠柜台出货,那得卖到猴年马月?”
现在两边贸易往来已经逐渐走上正轨,他正等待打火机厂跟服装厂备货,这个礼拜还要再跑一趟京城接货发货。
如果少了金宁大饭店这么重要的据点,就这种交易频率,他们变成神仙也没办法靠柜台出完货啊。
王潇哭笑不得:“谁说柜台全部零售了?柜台完全可以当展示柜用,直接走批发路线。就跟在饭店里一样。”
“那还不得被抓投机倒把啊。”唐一成脱口而出后,突然间意识到自选超市是承包了钢铁厂的厂房,也就是说,它自带靠山保护伞——钢铁厂。
唐一成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她她她,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卖衣服不过是幌子而已,她真正要搞的其实是批发苏联货!
王潇理直气壮:“钢铁厂肯让我们承包商店,本来就是为了解决三角债问题啊。这些苏联货原本就是用来还债的。”
这年头,做买卖的不给自己找好了保护伞,能随便乱动吗?财帛动人心,一不小心,她就被狂飙了。
唐一成嘴巴张了好几张,最后还是识相地放弃了跟人讨论“到底是不是一回事”的问题,而是考虑实际问题:“那会有人去超市批发吗?”
现在他们靠的是金宁大饭店这个平台啊。
王潇又想揉眉心了,解释都解释的有气无力:“金宁大饭店不是批发市场。这个生意只有我们做,来批货的也不是冲着饭店的招牌来的。”
简而言之一句话,她这个网红的粉丝是死忠粉,而不是平台粉。她换平台了,原平台没她的代餐,所以粉丝也会跟着出走。
唐一成又有些惋惜:“金宁大饭店这边卖的也很好啊。”
放弃的话,太可惜。
王潇摇头:“谁说要放弃?”
不仅不放弃,而且她还要给这边的顾客更优惠的价格。
为啥?因为进金宁大饭店做生意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它是特权的一种隐晦表现。进入其中的人享受更优惠的价格是理所当然的,而外面的人加价拿到同款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唐一成感觉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听不听得懂似乎也无所谓。
反正他听命干活就成了。
于是他很有藏拙精神地转移了话题:“向东啥时候回来,衣服还要贴价格标签啊。”
王潇的BB机刚好响了。
“我打过去问问看他吧。”
结果打她寻呼机的人就是向东。
电话打过去,向东的声音十分焦灼:“王潇,你马上电汇钱过来,我取了50万,叫人抢了。”
说到向东被抢这个事儿,还真不能赖他。
90年代初社会治安本来就差,羊城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带,人口流动性大,结构复杂,抢劫更是频发。
尤其是大名鼎鼎的羊城火车站,抢劫、诱拐甚至绑架之类的犯罪行为简直司空见惯。
也没见谁管。
向东已经很小心了,他甚至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带着现金坐火车去羊城上货,而是直接拿着王潇交给他的存折,忍受1%的高手续费,到了羊城选定衣服之后才去取钱交易的。
结果他刚出邮局大门,装钱的旅行包就被飞车党拽走人。他当时人被拽了个跄踉,直接趴在马路上。好险开过来的小轿车及时刹车了,否则这会儿他就是一堆肉泥。
什么?你说他为什么不更谨慎点儿,直接跟卖方在银行转账交易?
嗐,那你是不了解90年代初的服装批发生意。
向东,或者说所有跟向东一样的服装个体户都不可能在一个供货方手里拿货。
供货商也有自己的拳头产品,我的牛仔裤好,你的衬衫OK,他的皮夹克潇洒;而每一个上规模的供货商后面又基本都有合作厂商。买家要货量大的时候,直接跟着去厂里拿货。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向东手里那50万的要流向的收款方有十几甚至几十个。
你指望这么多人跟着你去银行办转账手续,现实吗?人家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人家又不是只做你的生意。
要是你一单下去50万还差不多。
至于为啥向东不能更谨慎点,每次少取点钱,交易一单取一次现金?
这跟现在的银行营业网点有关系。
邮政已经算眼下撒网最广的银行了,但也远远达不到几十年后遍地开花的地步。
取一次钱,再跑去进衣服,前后花费的时间起码得个把小时。
他如果真这么一趟趟的折返跑,天晓得要跑到什么时候。
所以不仅仅是向东,甚至不仅仅是大陆的个体户,甚至早已习惯信用卡的外商在大陆做生意,眼下也要入乡随俗以现金交易为主流。
至于携带大额现金被抢了怎么办?凉拌呗。
富贵险中求又不是光挂在嘴上说说的。
向东懊恼得要命。
他原本并不打算告诉王潇这事儿,这50万他准备自己填上窟窿的,他也不是赔不起。
可问题在于他一单身汉,银行存折这些财产全藏在省城的家里。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人在省城,根本拿不到手啊。
他为什么不找他那位三堂哥帮忙?自从上次大家吵得不欢而散之后,兄弟俩还没讲和。向东也不想听他堂哥叨叨。
他为什么不找在羊城的朋友借钱周转?50万又不是小数目,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随意问朋友借钱那是在结仇。
所以情急之下,他只能找王潇拿钱。
因为他选的都是俏货,一堆人盯着呢。跟他常合作的批发商也说最多只能给他留两天,过期不候。
毕竟衣服这玩意儿,一天一个价,人家也不能让自己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