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她的提案:挖运河吧
陈雁秋同志果然是一位爱心充沛的好人。
前一天晚上还对小狗嫌弃得不得了,一心想要转手送给邻居。
但后脚听说老毛子邻居不定期就得出差,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她就放弃送狗了。
第二天早上,王潇他们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小狗更是先他们一步,趴在碗边,一点点的喝奶。
羊奶哦,新鲜的羊奶,因为陈女士听说小狗喝羊奶好。
伊万诺夫一个劲儿朝王潇使眼色,趁着餐桌上只有两人的机会,小声跟她咬耳朵:“你真让你妈养小狗啊?”
王潇就着咸鸭蛋喝粥,坦然地点头:“对呀,如果她连小狗都养不好,那她怎么证明自己能养好小孩呢?”
伊万诺夫熟练地把油条泡在粥里,愈发忧心忡忡:“可你妈要是把狗养好了呢。”
他相信所有的马达母的能耐,再奄奄一息的生物,只要还留着一口气,都能被她们养的肥肥胖胖。
看上去气色好极了。
王潇奇了怪了:“养好了不好吗?”
伊万诺夫理解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了,他现在就真情实感地替王潇着急:“那她不就证明了她能养好小孩吗?”
“能养好就养啊。”王潇振振有词,“养小孩的话,小狗怎么办?见异思迁,来一个爱一个是吧?不能保证唯一的不可取代的爱,养什么养呢?”
伊万诺夫一时间语塞,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这就是一个悖论啊。
陈女士要证明她能养好小狗,就得保证小狗是她心尖尖上唯一的宝贝。
可如果保证了这一点,就代表她不应该接受其他的小宝贝呀。
合着忙了半天,陈女士注定要忙个寂寞呀。
伊万诺夫警告王潇:“你小心点儿吧,马达母总有办法让你屈服的。”
王潇二话不说,已经下定决心:“回头我在弄只狸花猫过来,到时候天天猫狗大战找她当裁判,她就没精力再想其他的了。”
伊万诺夫怀疑:“陈女士会同意吗?”
王潇找理由那是一个手拿把掐,理不直气都壮:“连猫和狗她都协调不好,她还有勇气觉得自己能协调好两个小孩之间的矛盾?”
开什么玩笑哦,她这是大孝,是为了陈女士的身心健康着想。
省得她年纪上来了,反而天真了,以为养娃是个什么美事呢。
窗户外坨飘来了隔壁邻居家的电视机的声音:“啊……啊……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哎……”
是经典的《新白娘子传奇》开始它早期的各大电视台巡演的。
王潇一本正经:“看看,白娘子才是天底下老母亲都羡慕的对象。娃一生,卡擦,被锁进雷峰塔里清净去了。十八年后,娃直接成状元来雷峰塔接娘了。”
伊万诺夫直接听傻了,还能这样看?他以为白娘子是位悲情的华夏古代女性啊。
“她被迫与她孩子分离了十八年!”
王潇呵呵,这一看就是没养过娃的人说出来的话。
把母亲跟孩子捆绑十八年,就真的幸福吗?
厨房里传出的陈女士的咆哮:“吃完了没有?一顿饭要吃几个小时啊?”
真是没完没了了!
伊万诺夫朝王潇挤眉弄眼,瞅瞅,遭嫌弃了吧?
也二十几岁的人了,连长辈都哄不好,害臊不害臊啊?
看,哥给你打个样版!
他清清嗓子,满脸讨喜的笑容,开始撒娇:“妈妈——”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发挥呢,陈主席的怒火就烧到他身上:“你也是!吃完赶紧走,耽误我收拾碗筷!”
瞅瞅都什么人啊,一天到晚在潇潇身边转来转去,全白转了。
白瞎了这么个大块头,白瞎了这张脸。
银样镴枪头!潇潇到今天连个娃都不肯跟他生。他有什么用啊?
咔嚓——
晴空霹雳一道雷!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世界开启了狂风暴雨。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雁秋女士埋汰埋汰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他难道不是陈女士最喜欢的小伊万吗?
陈女士去菜场买菜,都是领着他去拎包呢。
王潇叹气,拉着如遭雷击的倒霉鬼出门,安慰他:“想开点吧,爱来的快去的也快。你不能实现她当奶奶的梦想,你对她来讲,就是没用的。”
呵呵,谁敢说女人的爱不现实?
伊万诺夫跟着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他突然间认真地看着王潇:“可惜我不能生孩子,否则我愿意为你生一个足球队。”
得承认啊,脸长得好,是非常有优势的。
伊万诺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狗都深情。又是在汽车这种狭窄的空间里,近距离地注视着你,空气中如果不飘荡着荷尔蒙,那简直违背常理了。
所以王潇也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对,男人不能生小孩。”
假设的事情,谁都可以大方。
我承诺我愿意为灾区人民捐出一个亿,是因为我没有一个亿。
我不敢说我愿意捐一万块,是因为我口袋里真有一万块。
等到男人能够怀孕生小孩的时候,再说这种漂亮话吧。
柳芭在旁边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全凭着她当年在克格勃接受的训练培养出的强大意志,才没有当场暴笑出声。
没错,甜言蜜语谁不会说。
如果真有子母河的水的话,看几个男人愿意喝下肚?
伊万诺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最大的优点是从不高估自己,他无法保证真到那天的时候,他依然愿意承担生育风险。
他只能摸完鼻子,然后感叹:“可惜人不能像小鸡小鸭一样,用人工孵化器来孵化。要是那样的话,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看看他们的养殖场,一下子就能蹦出来多少小鸡小鸭,一个个毛茸茸的,多可爱。
王潇立刻打消他的幻想:“你可千万别指望这个,会出大事的。”
她伸手指着窗外,在路边奔跑玩耍的旺财和咪咪,“明天有多少家养的猫狗被抛弃掉?爱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叹气,“沉没成本,如果没有足够的沉没成本的话。人是很难有耐心把幼崽养到大的。如果幼崽来的太容易,那么养到一半,觉得不顺心了,很有可能他们会直接丢掉,重新再养一个。就像重新养小猫小狗一样。”
伊万诺夫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在华夏听过一句话,叫做有了后爹就有后妈。
这话其实在全世界都通行,根本原因正是因为怀孕生孩子的是女性,而且女性在孩子成长中承担了更多的责任。
男性没有付出或者说付出很少,自然能够轻易放手。
伊万诺夫叹气:“生存和繁衍,果然是所有生物的永恒课题。”
“别想这么多了。”王潇提醒他,“去了萧州,忍着点儿,千万别跟乌克兰的专家吵架。”
为什么要特别提这茬呢?
因为去年年底,也就是1994年12月,俄乌美英在匈牙利签署了一份外交文件,就是大名鼎鼎的《布达佩斯备忘录》。
在这份文件中,乌克兰政府同意放弃自家世界第三大核武器库,包括约1900枚战略核·弹头。
与此同时,美国、俄罗斯和英国承诺向乌克兰提供安全保障。
毫无疑问,这事儿让全世界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除了乌克兰,尤其是乌克兰的军工专家。
别误会,五洲集团把科技人才从独联体国家招过来干活,走的真的是民用路线。
但问题在于,苏联的军工和民用是分不了家的,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它的民用都是军工企业捎带手干的活。
那它的科技人才,自然也基本都是军工人才。
没有谁比乌克兰的军工专家更了解,放弃核·武器,对这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据说消息传出的当天,萧州那边的乌克兰专家,就跟俄罗斯专家打了一架。
然后双方抱头痛哭,喝了十几瓶伏特加。
可是两边醉酒醒过来之后,乌克兰专家就不愿意搭理我俄罗斯专家了。
王潇听说这件事以后,只能假装自己啥都不知道。
她能干嘛?她还能过去劝和不成?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大毛二毛正打得不可开交呢。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苏联的长子和次子究竟打完没有,又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现在,伊万诺夫这个俄国人作为老板要去视察工作,肯定要更加小心啊。万一嘴巴瓢了,引起纷争怎么办?
伊万诺夫也有点心虚:“王,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吧。”
作为一个苏联的忠实臣民,他面对其他独联体国家的人时总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因为俄罗斯是苏联最大的部分啊,都说俄罗斯是苏联的长子。
那么长子就应该承担起最重的责任。结果它没把家里笼好,反而带头把家给搞散了。
身为俄国人,他能不心虚吗?
可是王潇冷酷地拒绝了:“不行,各干各的活儿,我得去开会。”
那能怎么办呢?自然是该下车坐飞机的去坐飞机,该坐车去大会堂开会的去开会。
别看陈雁秋女士嫌弃他们吃个饭慢吞吞,事实上王潇到的时间一点也不晚,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早,还有空跟碰上的苗姐一块儿的闲聊。
没错,苗秀丽女士作为本省优秀科技工作者代表,也是省政协委员。
王潇跟她聊了两句锂电池的事儿,旁边就有苗姐的熟人过来,跟她打听:“你们准备交什么提案?”
苗姐不假思索:“推动农民工子女上学的问题,父母在哪儿工作,他们就应该在哪儿上学。不然一家人常年不生活在一起,小孩也不在父母身边,不好。”
她今年想交这个提案的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前年,那就是1993年,国家正式废除粮票制度了。
既然粮本不跟着人走,不需要计划吃粮,那人就应该是自由的,不需要被户籍绑住了。
王潇当真听惊讶了。
她没想到1995年,大家就开始思考留守儿童的问题。
她本以为这是华夏在千禧年后入世,制造业飞速发展,农民工子女或者说是外地民工子女的受教育权才成为社会关注的问题。
显然,这个问题思考的人还不少。
起码过来问话的苗姐的熟人就先摇头:“我觉得你这个提案不太现实。要是农民工的小孩都跑到城里来上学的话,那学校怎么装的下?我跟你讲真话,现在教育经费拨的很难哦。”
不仅仅是教育,医疗啊,以及其他城市公共财政支出,经费都非常紧张啊。
原因是什么?大家也心知肚明。
税务改革了呗,往中央交的钱多了,地方财政当然捉襟见肘。
熟人叹气:“学校维持现在的情况都艰难,再把这么多外地的农村的小孩塞进来,那学校会爆·炸的。还有就是——”
这位高中老教师想得挺深,“小孩子都往城里跑了,农村的小地方的学校怎么办?学生少了,学校肯定要缩。可这么一缩的话,农村的学校会完蛋的。经验丰富的好老师跑了,剩下的不能去城里上学的农村小孩,要怎么办?这会进一步加剧我们国家的城乡差距。”
苗姐皱眉毛:“那也不能不管那些农民工的小孩呀?没有父母在身边,对小孩的身心健康都不好。他们的权益同样不应该被忽视。”
旁边又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这回是王潇的熟人。
上次,也就是大年初五,在同一个大会堂开扶贫工作表彰会时碰到的李处长。
他主动搭话,摇头道:“你这个想法肯定是出于好意,但我觉得农民工未必会想要这个。”
他解释道,“我们做过一个调研,农民工的收入相较于城里的职工,还是比较低的。”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农民工能在城里找到工作,一来是因为他们更能吃苦,后来就是因为他们的工资标准低。
刻薄又客观地讲,就是性价比高。
李处长又往下补充:“而且农民工在城里是分不到房子的。他们平常上班,大部分都是住在工棚里。可他们如果把小孩接到身边的话,无论如何都应该租个房子吧。这个房租,对他们来讲,也是个不小的经济负担哦。”
人要先生存下来,然后才能谈生活质量。
以李处长的观察,他认为,对于农民工和农民工的家庭来说,先生存下去,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他还点了王潇的名:“王总,你说是不是啊?”
王潇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老实摇头:“这方面的事情,我不太了解。”
李处长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我还是比较赞同之前你的观点,尽可能让大家留在自己发展,把各个地方都建设好了,才是硬道理。”
其实王潇这会儿根本没想这茬。
她想的是,农民工子女的入学问题没那么好解决。
只要城市的外来劳动力充裕,那么城市就不会考虑这部分人子女的上学问题。
除非大家都不想生了,人口下降,虹吸效应巨大的城市也吸不动外来人口的时候,城市管理者才会被迫放开门槛,以孩子的求学问题为筹码,吸引更多的外来人口。
可是现在大家都掏心掏肺的,只从客观角度考虑问题。
她说起主观上的城市冷漠的拒绝,好像不太合适。
所以最终,王潇还是礼貌地笑了笑,啥也没说。
李处长好奇心不小:“那王总,你准备的是什么提案啊?”
王潇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从领导们已经入场了。
省里的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集体出席了会议。
大家赶紧放下闲聊,集体坐坐好,准备正儿八经地开会了。
首先领导肯定要致辞,致辞的内容,无外乎那些。
反正李处长和苗姐他们虽然做了笔记,但也只是听着而已。
大家更关心的问题是,王潇究竟会提什么方案?
上次她在扶贫会上说的那个大学在北地建分校的方案,李处长就觉得挺实际的。属于各方都会满意,比较容易推行下去的方案。
这很难得,是难得的管理者的思维。
一个方案好不好,其实不是看它有多高级,而是要看它是不是具备可行性。
不现实的事情,你倒腾得再高大上,那也是白搭。
可惜李处长白期待了。
因为小组会上,大家讨论完了书记讲话,政协常委会报告,政府工作报告,政府预算和两院报告,就到了小组发言环节。
这个环节大家可以谈自己的提案,也不是说要跟其他人商量获得其他人的支持之类的,就是纯粹想说就说。
王潇就说了自己的提案,直接惊得李处长差点没跳起来。
因为她的提案不是修路也不是建桥,而是挖运河。
我的妈呀!一说到挖运河,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隋炀帝。
京杭大运河呀!
《唐太宗李世民》看过吧?运河挖好了,隋朝也走到头了。
这个事情不是不好,事实上京杭大运河对整个华夏历史来说,都意义深远。
但挖运河这事儿实在太烧钱了,省里应该吃不消。
虽然小组会政协委员们阐述各自的提案,并不需要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可李处长还是忍不住强调了一句:“王总啊,你这个想法不是不好,可是投入太大了,吃不消的。”
王潇却振振有词:“若要得之,必先予之。想把江东的的南地和北地连接起来,共同富裕共同发展,最重要的就是交通。而交通运输呢,最省钱最高效的,就是走水运。”
“挖运河这个事情——”她认真地强调,“担拎出来看,确实有点好像超纲了。但我们不是没有基础的。”
她竖起手指头,“一来,京杭大运河在历史上发挥了那么重要的作用,现在也应该用起来,进一步发掘它的潜力。二来是北地的水利工程建设。几十年的水利建设,人工灌溉渠的挖掘,让北地水网纵横交错。如果它们能够和京杭大运河沟通起来的话,想必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她还强调,“而且现在都说全球变暖,海平面上升,沿海城市危险。但如果内陆全部连通,水网贯穿整个国家,让陆地穿流而过,就可以保护沿海城市,把危机变成机遇。”
小组会上的诸位政协委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她的想法多惊世骇俗。
嗐,但凡你参加过政协会议,你就会发现没有人家交不出的提案,只有你想不到的提案。
大家的想象力要多天马行空就有多天马行空。
这个提案真正让人在意的点是,人家是正儿八经想得挺深的。
“除此之外,挖运河本身这个大基建投入,就能够提供大量的工作岗位。现在国家搞保大放小,这么多中小企业的职工下岗以后要怎么办?他们肯定需要工作,要挣钱养活自己和一家老小。”
她叹气,“这个时候,最好的方法是扩大制造业,通过制造业来提供工作岗位。但制造业能不能发展起来,取决于订单。这个不是政府一下子就能解决的事。”
小组里已经有人在点头,这是残酷的事实,也是让领导官员们最头疼的事。
这么多人下岗,找不到工作的话,真的会出大事的。
王潇强调:“罗斯福新政用了半个多世纪,一直效果不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咱们国家古代搞以工代赈,也是这样来的。”
完了以后,她还总结升华了一把,“当年隋朝开凿京杭大运河的直接原因,就是将南北两地联通起来,让两地的隔阂随着水运交通的连接而随水流去,而后创造了千年的辉煌历史。”
“今天我们开凿运河,联通更多的水网,也是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注①)
李处长和其他的小组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么感觉她说的好像当真挺有道理的。
就是烧钱啊,挖运河不知道要烧多少钱。
政府要有的头疼咯。
王潇可不管这些,她是政协委员又不是财政厅厅长。
她只负责交提案。
提案能不能过?钱又要怎么来?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注①:“横渠四句”是北宋大家张载的名言,由当代哲学家冯友兰概括命名,原文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出自张载的《横渠语录》。
另外,专门请教了采访过N多次省政协会议的记者,政协委员都是直接提交提案,然后政协有提案组负责审核提案是否合理和能否立案,这个提案组会邀请政府部门的人一起去看提案。小组会会讨论书记讲话,政协常委会报告,政府工作报告,政府预算,两院报告,小组发言的时候可以说自己的提案,但不是商量,纯粹是想说就说,没有要求。[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