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是要搞事啊!:二合一
按照管理规定,王潇进不了友谊商店。
因为友谊商店创建的本意就是为外宾服务,好挣外汇。
商店门口白底红字的招牌写得清清楚楚:本店接待外宾,无关人员勿要进入。
虽然这牌子怎么看怎么叫人忍不住联想到那啥啥与那啥不得入内;但王潇此刻必须感激这规定:没它,她今天成不了事儿。
商店门卫一板一眼地检查所有人的护照。轮到王潇的时候,她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和盖了单位公章的介绍信,但门卫还是摇头,不想放她进去。
好在这年头俄语早不吃香,店里的营业员会说英语、日语和阿拉伯语,听不懂俄语,门卫这才勉为其难地放行。
王潇自己没啥感觉,苏联客人们先皱起了眉毛,反倒要王潇安慰他们:“没事了,进去吧。”
扭过头,她招呼因为不放心又跟过来的唐一成:“那你在这边等会儿吧,我们逛逛就出来。”
唐一成暗自在心里嘀咕:我信你有鬼!
队伍里足有七八个女同志,当我不知道你们女同志是怎么逛商店的?天黑之前能出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真冤枉了女同志们。
这支参观购物队伍速度远比他想象中的快得多,大家全体处于走马观花,匆匆走过状态。
为啥?是商店里的东西不够多吗?
非也,多,相当的多,上下四层楼呢。什么进口家电、洋酒、糖果、巧克力应有尽有。苏州的双面绣、杭州的织锦、雪莲的羊绒衫等等,琳琅满目。这么说吧,在现代商场里能看到的东西,这里基本都有。
按道理来说,应该可以吸引顾客的目光。
但是,这波苏联客人前几天已经受过人民商场各种商品的洗礼,充分认识到了华夏的日用品的丰富多彩,所以看这些感觉也就那样。
何况友谊商店的东西还这么贵呢。
同样一条毛巾,他们在人民商场看到的价格比这足足便宜一半呢。
难怪这店里不招待华夏的客人,合着跟他们国家的小白桦商店不一样,人家是特地开了宰肥羊,友谊商店不友谊,华夏人不坑华夏人啊。
王潇:……
这,这其实是实话,也是有友谊商店创办的本意,一方面方便外国人在华夏的生活,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挣外汇,肯定得贵。
但是今天,这顶高帽子你们敢扣,姐真心不敢戴。
往前哪怕再数几年,人民商场必须得在友谊商店门前跪下喊老大。那些平平无奇的羊绒衫之类的,甚至连自行车、手表之类的都是俏货,要凭票购买的。
更别说彩电、冰箱之流,能弄到票都是大写的能耐。
是因为这些年轻工业发展快,加上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工厂产能过剩,大批家电及生活用品积压,才让你们产生友谊商店比不上人民商场的错觉。
其实哪怕现在,进口家电、威士忌、万宝路之流也是友谊商店专供啊。
只是苏联客人们完全不感冒。
倘若换成其他人,恐怕还有卢布兑换的外汇券在华夏除了友谊商店外,其他地方无法消费的麻烦。
但他们碰上了非常和气好讲话的王潇。这位华夏的工程师神通广大,在商场有熟人,可以帮他们买到便宜的毛巾、浴巾。
甚至连威士忌,喝过二锅头的苏联大学生也一致认为后者更加物廉价美,他们不一定非要追求资本主义的洋酒。
既然如此,谁傻谁去当冤大头,他们才不干呢。
逛到文玩专区的时候,苏联客人们更是兴趣缺缺,那位团委书记还认真地跟王潇强调:“这里应该关掉,跟我们的小白桦商店一样关掉。虽然我们的小白桦商店是因为沦为专供国内特权分子享用而被人民所唾弃,你们的友谊商店不一样;但所有不面向普通国民开放的,都不应该存在。人与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这才是社会主义。”
王潇微笑:“我们国家已经在讨论这个问题了,会全面开放的。”
其实开不开放都无所谓。
友谊商店的卓然地位是凭借特供制度而来,等物资供应充盈,它自然走下神坛。
到时候哪怕它想低下高傲的头颅,大家也未必稀罕再多看它一眼。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钱打败权的表现。当然,特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其他地方去而已。
王潇要做的就是在它离开友谊商店之前趁机捡漏,好好收一波文物。
她不懂行,不管是玉器、瓷器、漆器还是字画,她统统一窍不通。
至于看名人捡漏?呵呵,太看得起她了,她连“扬州八怪”都只知道一个郑板桥。
哼╯^╰理不直气也壮,她就是这么的不学无术。
所以她挑选文物的方法简单又粗暴,主打便宜和顺眼两个原则。
鼻烟壶是肯定要买的,因为店里一个鼻烟壶才三四十块钱,瞧着怪小巧精致的,抓在手里把玩都蛮有意思。
还有紫砂壶,造型古朴,一把才五六十块,同样来个十把。
跟它们相比,字画的确贵些,基本都是三位数了。一百价位的、两百价位的和三百价位的,她分别各收了两张,作者她都不认识。
买的最贵的是一只青花瓷瓶,名字太复杂,王潇都来不及看清楚,只觉得顺眼,便直接花了三千块拿下了。
搞得店员不停地偷偷瞥她,还开口用日语打了声招呼。
王潇不得不老实回应对方:“我的日语水平很差,只会几句客气话。”
还是她追番时学的。
店员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解释:“您这气势都要赶上包圆了,我还以为是日本客人。他们买东西叫扫货,走进来手指头点点点,一个柜台的东西全要了。”
王潇觉得正常,作为曾经被唐文化影响过的地区,日本人看出这些文物的价值太正常不过了。
现在大陆对这些感兴趣的又不多,友谊商店标的价格对日本人而言便宜得不像话,换成她有钱她也扫货。
可惜她没钱啊。
哪怕她已经偷梁换柱收了苏联客人们所有的卢布,拿毛巾、浴巾之类的日用品换给他们了;她手上的外汇券依然少得可怜,不过区区五万而已。
因为她的苏联客人们也不阔,他们普遍带了大约两三千卢布出国帮亲友买货,这已经是大部分苏联人差不多一年的工资了。
五万块瞧着多,几十上百的买下去,没多久,王潇手上钱就告罄。最后那三千块,她要了个花团锦簇的大花盆和几十个纯色小碗,乾隆审美和雍正审美摆在一起,哈哈,绝了。
其实有个大瓶子挺漂亮的,但那个贵,要三万块,王潇又不知道好赖,索性先买这批宝贝,回头等第二波苏联客人过来时,她再弄外汇券扫货。
她下手速度快,客人们参观时,她货已经挑好了。
所以等店里打包完毕,帮忙送上车时,这些苏联的大姑娘小伙子才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何王潇要上赶着当冤大头。
王潇只好委婉地表示:没办法,有些东西只有友谊商店才卖,她也是帮别人买的。
大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那位团委书记更是眨着长长的睫毛,用湛蓝的大眼睛真诚地看着她:“让我们共同努力,一起消灭特权吧。”
王潇认真点头:“没错。”
对,等她捡漏完了就over吧。
想挣钱的总希望自己挣钱多,没别人的份。
不然怎么体现出钱多钱少的差别啊。
唐一成则是吓傻了。
妈呀!
他知道女同志购物狂,但王潇不是一般都女同志啊,怎么比苏联客人还疯狂?人家啥都没买,空着手出门的。
这一堆堆的,全是她的!
唉,看来他还得跑一趟,总不敢指望王潇把这些东西搬回家吧。
一样惊恐的还有陈雁秋,陈大夫看着一箱箱的东西抬回家,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再等她瞧见一盒盒的碗啊碟啊瓶啊,她还奇怪女儿带人家苏联客人逛杂货店去了,冒了一句:“逛那里干什么?去友谊商店啊。”
王潇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随口应道:“就是从友谊商店买的。妈,你看多便宜啊,这么多,才五万!”
陈大夫呆愣当场,半晌才捂着胸口颤巍巍地问:“多……多少?”
“五万。”
“你买的。”
“嗯!”用力点头,叉腰昂头仰天。
厉害吧,你闺女都会捡漏了。
“你个死丫头!”陈大夫一把抄起鸡毛掸子,朝着王潇的后背甩过去,“五万啊,你这是要把你爹妈当猪肉卖了也没五万啊!”
王潇冷不丁挨了打,赶紧逃,结果撞到门框上,疼得她抱着脚“哎哟哟”的直叫唤。
陈大夫吓到了,顾不上打这败家孩子,赶紧挽起她的裤脚看:“哎哟,你个死丫头,走走走,妈带你去医务室上药。”
家里的医药箱空了,她这段时间忙的还没来得及补货呢。
王潇觉得无所谓,口子又不大。
她从小臭美归臭美,但奶奶养娃主打一个喂饱糙养,真活得不算精致。
陈雁秋却瞪眼睛:“你糊弄鬼啊,到时候起脓坏了腿怎么办?”
她年轻时碰到过一位青工也是伤了腿不当回事,结果生了腿痈,后来用上了昂贵的抗生素也来不及了,年纪轻轻人就得毒血症走了。
王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嘀咕:“妈,你别吓唬我啊,不至于的。”
陈雁秋已经作势要背她:“怎么不至于?快点,妈带你去医院。”
王潇吓得要原地摔倒了。
开什么玩笑?还背她!她21岁,开过年就22了,又不是两岁。
“我自己走,太夸张了。”
“你逞强啥啊,听话!”
母女俩正拉扯的时候,卫生间门开了,唐一成特别纠结地小小声开口:“阿姨,我跟你一块扶王潇吧。”
其实他不介意背人,不过男女授受不亲,又是在人女孩子家,容易尴尬。
陈雁秋和王潇母女俩却吓得差点儿原地蹦起来,唐……唐一成,他怎么在啊?他不是帮忙把箱子扛上楼以后就走了吗?
“我上厕所啊,我说了的。”
是说了,不过当时陈大夫正处于女儿搬了几箱子回家的震惊中,王潇则跟脚踩在棉花上一样飘飘然状态,母女俩谁也没留意他。
唐一成催促:“阿姨,走吧,咱们早点去王潇去医务室。”
是该早点,不然口子结疤都要脱落了。
如果是往常,王潇肯定谢绝唐一成的好意。没必要啊,即便非得去厂医务室,那陈大夫骑车带她好了。
但是现在,当发现唐一成听了她跟她妈的对话后,王潇却必须得把人带上。
下楼的时候,陈雁秋还忍不住抱怨闺女:“你个死丫头,整那些破铜烂铁干什么?你哪怕买个进口的影碟机也是好的啊。”
她硬生生地把五万块咽回肚子里去了,这让外人听了,还不晓得要怎么想他们家呢。
对了,死丫头哪儿来的五万块的外汇券?外汇券比同样面值的人民币实际市场价值差不多高30%啊。也就是五万块的外汇券在外面得花六万五才能弄到手,这还是公道价。碰上下手狠的七八万都能出手。
陈大夫怎么知道这些?
嗐,八十年代人但凡日子过得去的,又在大城市生活的,谁还没想办法弄几张外汇券开洋荤啊。
哎呦呦,进去真是看西洋景。满大街都是灰蓝黑,男的女的穿一个样时,人家店里头卖的那个衣服哦,是《庐山恋》女主角才能穿的时髦。
还有进口的糖果哦,味道和包装都跟咱们商场里卖的不一样,好漂亮的。端出来招待客人,特别有排面。
可她前后跑了那么多趟友谊商店,总共也就花了几千块的外汇券啊,还置办了电视和冰箱。
不行了,陈雁秋一想到六万五换回来这堆破烂,憋在胸口的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这死丫头,还说她不花钱不要好呢,一花就给花个大的!
等她脚弄好了,鸡毛掸子不能少!
陈雁秋让人上了自行车就骂:“我看你是好不了咯!”
王潇赶紧洗白自己:“妈,你都想哪儿去了,我这是给人帮忙。那些东西,我是替咱们省各个乡县政府跟他们下面的厂买的。”
陈雁秋冷笑:“你糊弄鬼啊?你妈我还没老年痴呆呢,他们要这些东西干嘛?你说你替他们买洋酒喝买洋烟抽我还有可能相信是真的。”
王潇立刻批评陈大夫:“妈,你这是把人看扁了啊。来咱们金宁大饭店搞招商会的地方政府,那都是正儿八经办实事的,才是趁机来大吃大喝的呢。”
陈雁秋叫六七万块钱压着,当着外人的面都顾不上惯女儿了:“我不看扁他们,你倒是讲讲看,他们做正经事要这些破烂玩意儿干嘛?”
“送礼啊。”王潇煞有介事,“僧多粥少,外商就这么多,各个政府各家厂都想拉外商投资,那还不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人家外商有钱,啥好的都见过,咱们端出大鱼大肉人家都不稀罕。那只能另辟蹊径,投其所好。外商喜欢什么啊?港澳台还有华侨,他们就喜欢有年头的老物件,文物,承载中华文化的文物。
可是文物都摆在文物商店跟友谊商店,专门卖给外国人。地方政府也没外汇券,买不到,他们就找我帮忙,看能不能托关系买几件,拿出来送人也是结个善缘。”
唐一成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让苏联那边派人过来运货,原来是打了他们手上卢布的主意!”
他真是服气王潇了。
她是他见过效率最高的人。干一件事,她起码要达到三种效果。
这趟苏联大学生来华,除了运货之外,还给商场柜台当了广告牌,现在再加上提供外汇券买文物,帮招商团的忙。
真是绝了。
王潇在心里想,这才哪到哪?全是捎带手的事而已。
自从她看到友谊商店的招牌起,她就存了心思想搞一波。
弄外汇券的首选是美金换,哪怕报纸上提到的打击倒卖外币外汇券说的也是美金;但王潇在参与招商会的过程中通过和外商的交谈,发现港币这些也能兑换外汇券。
还有港商调侃说幸亏大家都长着同样的脸,否则他也得像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一样穿件外套,上面印上:没有外汇券;才能拦住苍蝇一样围上来想找他换外汇券的大陆人。
王潇当时就get到了重点,那就是能够兑换外汇券的不仅仅是美金,其他外币也行啊。
她又打着接待外宾需求的名义,跑到银行去咨询,发现的确如此。
1980年国家颁布的外汇兑换券暂行管理办法中,只说外币必须兑换成外汇券才能在国内使用,没提外币到底是哪国的货币。
美元、日元、港币啊这些都行,卢布自然也OK。只是这些年来华的苏联人少,所以银行的工作人员乍听还愣了下。
王潇当时听了回复也糊涂。
她虽然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但也听说过90年代卢布跳水贬值,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一夜变成废纸的事儿;既然现在外汇券这么俏,那为什么没人倒卢布换外汇券弄钱啊?
她思来想去琢磨了半天,才想出一个自己能勉为其难接受的解释。
一来,随着市场上物资日益丰富,外国人专供的友谊商店之类的场所已经逐渐失去对老百姓的吸引力。
哪怕是进口商品暂时买不到,市场上也有国产平替啊。
至于古董,嗐,国内对此感兴趣的眼下是少数派中的少数派,不然轮不到她痴心妄想来捡漏。
如此一来,外汇券代表的“只有我能买到”的特权地位自然下降。
二来,中苏关系缓和也就是八十年代的事儿,倒爷大军真正兴旺得等到苏联解体后了,而解体后卢布迅速贬值,压根没给炒币客们反应的时间。
三来,估计留给外汇券这种代币的时间也不多了,说不定它很快就会退出历史舞台。
以上种种都代表了一件事,她王潇想赚这笔钱,那必须得速度动手。
刚好,她正跟苏联人做买卖呢。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兄弟姐妹,肯定得互通有无。
至于为啥她不干脆让人带卢布过来结算?因为苏联也不能让人带大笔现金出国啊。
再说了,如果真用卢布结算的话,她还怎么挣钱?
要她自己倒贴钱换外汇券去买文物吗?疯了她吧!
她又不懂行,能不能捡漏成功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不说亏本吧,大概率也就是挣个零花钱而已,而且短期内还难以出手。
这就像投资股市,不专业干这行的,永远不能把身家都砸进去。
当然,专业干这个的,可能会比被诈骗还惨。
咳咳。
至于什么替地方政府买文物送礼之类的,她也不算随口胡诌啊。倘若有人高价买,她也不会压在手上不卖,她又不懂收藏。
唐一成瞧王潇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先乐了,笑着补充:“对对对,是一箭四雕,你还要把我们的特产也卖到苏联去呢。真厉害!”
王潇得意地挺起胸膛:“一般般,主要是大家都特别热情,特别信任我,我不能辜负广大人民群众的信任。”
陈大夫心情则有点复杂。她不能说女儿的行为不对,在集体主义环境下成长,又是在大厂工作一辈子的人,她必须得承认女儿这样想方设法为集体服务的精神是对的。
可她总觉得哪儿不得劲。
在这种微妙情绪的支配下,陈雁秋只小声嘀咕了句:“这有啥好稀奇的东西,真搞不懂他们这些人,竟然也能当成个宝贝。早晓得他们喜欢这个啊,当初你爸他们烧炉子的时候就留下来了。”
王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烧炉子?”
“对啊。”陈雁秋已经蹬起了自行车,“又不稀奇,卖废品的,原材料回炉的,多了去。”
王潇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等咱明儿有了钱,买馄饨,喝一碗倒一碗算啥啊。
她爹妈才是真·钱就是废纸·大佬啊。
她真诚地建议:“妈,以后你可千万别再当着外人的面说这话。”
容易叫人套麻袋的。
你们这哪是错过了一个亿,那是十个亿呀。
呵呵,她现在遗憾自己穿晚了,否则她都不用当创一代,她直接就是富二代。
陈雁秋理直气壮:“这稀罕啥呀,一不能吃二不能喝的。就它们摆着好看?好看的东西多了去。还不如多点铁,起码能派上用场呢。”
在她眼里呀,这些玩意儿就跟钻石一样。作为优秀的生产工作者,她也参观过珠宝公司,愣是没搞明白钻石为啥那么贵。
不就是石头吗?最多就是亮点的石头。摆在旁边的人工钻石可比它亮的多,凭什么要比它便宜呀。
王潇都快乐死了。
没错没错,钻石号称最大的营销骗局。
她穿书前还一口气买了十个河南产的钻戒,啧啧,几百块钱一只,她觉得比上万块的更漂亮。
还是黄金更实在。
陈大夫瞬间眉飞色舞,找到了把女儿当闺蜜的快乐:“就是就是,糊弄傻子的东西,不长眼睛才当个宝呢。”
唐一成蹬着王铁军的自行车在后面,听着直乐呵。他骑的是王铁军的车。
王铁军今晚夜班,因为离厂区近,绝大部分时候都走过去,尤其现在天冷风寒,骑车还没走路舒服呢。留下的车子刚好让唐一成用了。
王潇奇怪这人怎么还跟到医务室了,叫陈雁秋瞪了眼:“怎么?人家辛辛苦苦跑前跑后,你还不让人吃顿晚饭再走?”
这会儿都到厂区了她也懒得再回家烧晚饭,索性在食堂买两个好菜,凑合一顿得了。
唐一成闹了个大红脸,他是怕王潇她妈扶不动她,正好他又没事,这才跟过来的。
他真不是存心蹭饭。
当然,顺带着一块吃了也行,总归要吃饭了嘛。
王潇头疼:“怎么能没事呢?你好歹去商场柜台盯着,有事情随时联系我。那些大衣跟望远镜卖了,肥皂厂和牙膏牙刷厂的货款才能回上。别忘了,咱们的提成可全指望这个呢。”
唐一成脸红的更厉害了,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不要。”
这一批肥皂和牙膏牙刷价值五万,按照2%的提成,那可是1000块。比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年的工资都高。
先前宾馆那边,勉勉强强算他跑了不少地方,捏捏鼻子他也能昧着良心收下两个点的提成。
但现在,跟苏联人做生意,他除了偶尔帮忙打打杂之外,啥也没干,他再跟王潇一样拿1000块的提成?城墙都没他脸皮厚!
王潇盖棺定论:“行了,让你拿着就拿着,后面要做的事多着呢。”
她好歹也是带过团队的人,清楚想保持一个团队的稳定,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原则是必须得保证团队成员有肉吃。
你让人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嘴上再喊“家人们”,人家也只想刷你大耳刮子。
她现在勉强能用的团队成员就一个唐一成,那肯定得把对方笼络好啊。
陈雁秋也跟着劝:“是啊,拿着,该你得的。”
这方面,陈大夫分的可清楚了。推销员拿提成,理所当然,全国都这么干,不算占集体的便宜。
唐一成实在不是母女俩的对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他琢磨着自己到底还能再做点啥呢,不然这一千块的提成他拿的实在烫手啊。
值班医生看陈雁秋过来,立刻笑着起身:“正好,你替我顶会儿,我去食堂打个饭。”
其实一般情况下医务室也没啥事,不过是有人在放心些而已。
陈雁秋痛快答应:“行哎,正好我给我家潇潇弄一下脚。对了,今天要有黄豆猪脚汤的话你给我打一份,正好给这丫头补补。要是没有,排骨汤也行。”
说着她就拿饭票给同事。
眼下在钢铁厂食堂吃饭,不用粮票。职工们是定期发饭票,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十块的都有。这饭票价钢铁厂范围,不,准确点讲是在整个大厂区域都能当成钱花。
可见所有的东西,只要有权力支撑,都可以被赋权为货币。
王潇生怕值班医生过来看,太丢脸了。就这也要上医务室?
好在人家急着去打晚饭,没空客气。他接过饭票抓起搪瓷缸出门,刚好碰上有人进来,立刻伸手朝里面指:“有人在,进去吧。”
进来的是熟人,苏联大学生。
这个点儿,他们怎么会来钢铁厂医务室?
因为他们就住在钢铁厂的招待所啊。
化工所没自己的招待所,把人放在外面的招待所,领导们又不放心,生怕哪里出纰漏。
王潇干脆把人都安排进钢铁厂的招待所了,一来离得近,内部招待所价格不贵;二来钢铁厂自成小社会,有自己的保卫科,夸张点讲,称一句世外桃源都不为过。
这年头,社会治安很成问题的,哪怕是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宾馆盗窃、抢劫、谋杀也上过新闻。
住钢铁厂招待所,大家都放心。
可住招待所,他们上医务室干嘛?生病了吗?
咳咳,非也。
他们是来买水果罐头的。
介于“黄桃罐头治百病”原则,医务室也卖水果罐头,早前作为营养品,这可是得凭医生的诊断证明才能不要票就买到的好东西。
现在无所谓了,掏钱就行。
苏联大学生的确爱甜食,他们在商场当模特挣了劳务费除了买酒喝之外,基本贡献给了水果罐头。
王潇看他们一口糖酥饼,一口糖水罐头,真担心他们的血糖;可人家吃得特别开心,她就啥话都没说了。
这会儿她妈正给她脚踝上的伤口消毒呢,她不方便起身招呼人,只能笑着跟人打招呼,眼神示意唐一成。
唐一成赶紧站起身,帮忙去拿水果罐头。有百果的有荔枝的有橘子的还有黄桃的,不知道来的两位女同志要哪种。
女大学生商量了两句,一人要了黄桃一人拿了橘子。
然后俩姑娘特别有良心的捧着罐头也没走,而是特地跑到王潇面前关心了下她的伤情。
王潇真是羞耻得恨不能原地变身土行孙,这点小伤至于兴师动众吗?
她正要快速缩回脚,突然间听到唐一成的惊呼:“同志……你……你怎么了。”
站在王潇左边那位浅棕色头发的女学生倒在了地上,抓在手上的罐头瓶子摔了,粘稠的糖水和果肉撒了一地,原本抓着的酥饼也七零八落。
她眼睛瞪得大大,嘴巴张得大大,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大冬天的,额头上全是汗。
妈呀,王潇吓傻了。
这是?
投毒?!
还真有特务搞破坏,要闹成外交事件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外汇券,资料来源于网络。文中关于卢布换外汇券的解释,是阿金的理解,事实如何,阿金真不知道,资料也没查到这么具体,已知的是美元、日元、港币等外币可以直接换外汇券,但外币范畴管理规定里没具体写包含哪些。而九十年代,上海友谊商店的确招待过苏联歌舞团的外宾,他们抢购毛巾和浴巾。
万一诸位穿了,发现卢布不能换外汇券,阿金也没办法的,咳咳。
关于外汇券:资料来源于网络。
对于90后来说,1995年停止流通的外汇券可能见都没见过。但是在80年代到90年代初的中国,这个由中国银行发行的特种货币,对于当时的国人来说可是相当于如今比特币一般的存在。
要解释什么是外汇券的话,得先从国际贸易和外汇说起。
不同国家间的贸易,除了一些特殊情况以实物结算外,通常都是以美元结算。为了用于国际贸易,国家需要储备一些并可以随时兑换成外国货币的外汇资产,就是我们常说的外汇储备。
在改革开放之初,各条战线的外汇需求急剧增加:引进技术,购买生产线,以及各种我们自己生产不了的商品进口,都需要外汇来支付。
而那时咱们的外汇,主要是依靠出口贸易。在改革开放前,从1957年开始的广交会是(中国唯一)对外贸易的窗口。
但出口贸易的发展也是举步维艰。团团菌上学时,教授国际贸易的老教师是个“老外贸”,每当说起那时候的外贸工作,总忍不住唉声叹气。当时出口增长乏力的因素主要来自于三个方面。
1
缺少过硬的核心产品。在很多现代化工业产品方面,我们本身还需要进口。
2
有机会出口的轻工业产品中,“纺织品花样设计单一雷同,卡通形象不可爱,花卉颜色是红配绿,很多只能当作廉价品在欧洲出售。”
3
汇率问题。在1980年,美元对人民的汇率是1美元兑换1.49元人民币。也就是说如果一件商品的成本是6元人民币,那么它的出口价格必须要高于4美元。而当时本就外汇紧缺的国家也无法像今天这样给予出口补贴支持,从而使得本就是廉价品定位的商品在价格方面反而居高不下。
80年代广交会上展销的服装产品
出口贸易发展困难重重,就在其他渠道想办法,比如特供商店。
自70年代后期改革开放后,前往中国出差旅游的外国游客逐步增多。友谊商店一类的特供商店也应运而生——将那些平时需要凭票凭证购买的稀缺商品集中一部分在这里,以高于国内售价的价格卖给外国游客,以此创汇。
原商业部特供处处长李希鹄,从事特供商品和华侨友谊商店业务多年。他曾经讲述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非洲留学生去友谊商店购买了两条“大中华”香烟,出门一倒手就可以赚到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结果国家基本上收不到外汇。
这是什么意思呢?举个例子。
假设我来到中国,用100美元以1:1.5的汇率兑换了150元人民币。
然后我用150元人民币在特供商店购买了其他地方难以买到的紧俏商品。
出门后我直接以250元人民币的的价格将商品出手。
然后我吃喝玩乐花了50元人民币。
离开中国的时候我把剩下的200元人民币兑换回美元。
结果就是国家非但没留下外汇,反而还搭进去了30多美元的外汇!
假设我来到中国,用100美元以1:1.5的汇率兑换了150元人民币。
然后我用150元人民币在特供商店购买了其他地方难以买到的紧俏商品。
出门后我直接以250元人民币的的价格将商品出手。
然后我吃喝玩乐花了50元人民币。
离开中国的时候我把剩下的200元人民币兑换回美元。
结果就是国家非但没留下外汇,反而还搭进去了30多美元的外汇!
为解决这种情况,外汇券应运而生。
外国人进入中国后,将本国货币兑换为特殊的外汇券,然后用外汇券在友谊商店消费。
离境前,再将外汇券兑换回本国货币。
(外国游客在中国银行窗口兑换外汇券)
外汇券的出现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特供商店系统创汇难的问题。但背后的差价和需凭票购买的紧俏商品的稀缺性依旧存在。
一方面,外国人看着远高于普通商店的价格,着急。
另一方面,国人看着近在眼前,却因为没有票证而无法购买的商品,也着急——结婚办喜事买台电冰箱,钱都准备好了,就因为没有冰箱票,买不了。
两边都有需求,倒卖外汇券的黑市自然也就出现了。
1987年相关部门打击倒卖外汇券的报道
外国人将外汇券私下换成人民币,然后直接去更便宜的普通商店购买常见的商品。
国人买来外汇券,进入原本只接待外宾的友谊商店,购买以前没有资格购买的紧俏商品,或者直接去银行兑换成外币——那时出国个人可兑换的外汇额度少的可怜,只能通过搜集外汇券的形式来“贴补”。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想方设法“搞”外汇券,倒卖外汇券的“黄牛”市场也出现了。黄牛通常在华侨饭店、涉外宾馆、中国银行等附近待客,看到人就主动凑上去问“换钱吗?”“要外汇券吗?”一旦达成共识,双方就找个小巷子交易,其间还警觉地看看有没有警察。
交易完成后,外国人可以拿着人民币到更多的商店消费,中国人则可以用外汇券买进口彩电、冰箱等大物件。
在黄牛手上,外汇券的价值要比同样面值的人民币高出30%。这其中的差价使“倒汇”成了利润丰厚的“职业”,越来越多的人冒着坐牢风险加入到“倒汇”的黄牛大军中。
还有一些人借此行骗。当时流行一个词叫做“切汇”,指倒汇的人在暗中扣下一部分钱。
据说雅宝路就有不少“切汇大师”。曾有人在雅宝路生切出了一栋三层小楼,几年后被捕,在接受审问时被要求还原切汇过程,2000元人民币,经过他的手一点,再还给民警时,就只剩下1500元。在此过程中,民警双眼盯着他,都没有看出破绽。
为了规范货币市场,1993年12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宣布从1994年元旦起停止发行外汇券。
1993年12月的最后两天里,北京各大外贸商店都出现了空前的抢购潮。友谊商店的货架几乎被搬空,一楼的香烟柜台前挤满了人,他们从口袋里掏出成把的毛票,盘算着买哪一个能正好花完手中的零钞……
其实,随着市场物资供应放开,友谊商店里的那些商品不再是奇货可居,外汇券对于老百姓来说,也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在外汇券停止发行之前,曾经的电视票,冰箱票,自行车票就已经陆续退出了历史舞台。
有了外汇券,就相当于个人先跳出了凭票供应的计划经济时代。巨大的利益驱动下,彼时人们对外汇券的热情,不亚于今天的人们对于比特币的热情——区别在于比特币是为了获取巨大的收益,而外汇券,更多时候是为了能够实现“我能有购买这件东西的资格”。
这种资格在物资供应充足的今天,也许很难被年轻人所理解了。
至于靠搜集外汇券兑换外汇,就更没必要了——如今中国外汇储备全球第一,就连出国旅游很多人都省去了兑换外币的步骤:在外国的商场里直接刷支付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