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先做能做的:连碳纤维都没有?
江东以“抓大放小”的国企改革为抓手,走在国家前列,率先开展工业摸底行动,好为整个半导体行业积累基础。
与它相邻的江北省因为国企数量相对较少,而且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出了名的旺盛,所以“抓大放小”不是它家的重点任务。
它家的态度就是直接摸底,而且一边摸,就开始一边规划人干活了。
江北的领导自认为有自知之明,核心的设备他们是摸不着边的,但是可以从低门槛、高需求的基础环节开始逐步突破嘛。
电话里头,黄副市长中气十足:“不能说难,你就看着,不动。万丈高楼平地起,你不知道怎么把楼盖高,钢筋水泥混凝土你也做不了,那你可以先烧砖头。”
江北省选中的砖头,是洁净室耗材,像防静电手套和晶圆盒。这种产品附加值低,但技术门槛也低。
非得打个比方的话,黄副市长对此的定义是,是给市政府送桶装水的,想方设法先混个脸熟。
他作为代表,来金宁协商的时候,特地先见了一面王潇,说了这事儿。
这一趟过来,黄副市长没有空手。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王潇在江东省政府大院又是摘枇杷又是摘桃子的事儿,他还特地带了一篓子枇杷,特别强调:“水蜜桃和杨梅都要晚两天,回头给你带。”
王潇眉眼弯弯地笑纳了领导的好意。
其实她也搞不清楚这些配套设施的细节问题,还好奇地问了句:“你们的防静电手套是什么意思?具体要怎么做啊?”
“嗐,就是导电纤维。”黄副市长比划着,“把那个静电给导出去。”
王潇还没说话,陈雁秋主席已经清洗好了客人带来的枇杷,放在果盘里摆上桌。
她随口接了一句:“导电纤维?潇潇,你们苗主任做的那个摇粒绒衣服,是不是用的导电纤维呀?”
王潇迟疑道:“是导电丝。”
但这个丝和纤维是不是一个意思,她还真不敢肯定。
可黄副市长已经激动了呀,自动代入瞌睡送枕头,忙不迭地催促:“快快快,王总,救命的事。我们正愁这个导电纤维的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于是王潇刚剥开枇杷皮,都没尝到江北枇杷的味道,就被迫闻着甜香,去给苗姐打电话了。
这个点儿,苗姐刚好刚从工厂出来,也不必回研究所了,干脆直接过来。
王潇笑着招呼:“那好,你赶紧过来吃枇杷,甜着呢。”
黄副市长在心里叹气,什么叫有格局?人家这样当老板的才叫有格局啊。
看看,一个科研人员也能用上大哥大。别说购买大哥大的钱和入网费,光是每个月的话费,又有几个人吃得消?
难怪人家研究所愿意给她王老板打工。
苗姐动作挺快,直接打车过来的,还带了关于导电纤维的资料。
这是他们今年的重点项目,因为王潇要求新款的摇粒绒服装必须有防静电功能,这样他们才能持续吸引顾客。
“成本增加哦。”苗姐叹气,“用了这个,每平方米的摇粒绒要增加五毛钱的成本。”
王潇摆摆手:“该加的就要加。”
她在摇粒绒上没少挣钱,持续的投入必不可少。
黄副市长也不觉得有问题,手套才多点大,都用不了一平方米。一副防静电手套增加两三毛钱的成本而已,比起二十块钱的定价,很少啦。
他立刻要求共享资源,还给王潇戴高帽子:“王总啊,你看咱们都是冲着一个目标去的,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肯定要互相支持,对吧?”
王潇二话不说,当场开价:“50万,专利转让费。”
黄副市长落地还价:“手套能挣几个钱啊?怎么打入人家的供应链还是大问题,花钱的地方多了去。太贵了,50万得卖多少副手套。”
为了高价卖出专利,王潇毫不犹豫地给人家加渠道:“国内的芯片厂都可以上啊,像首钢日电,人家那么大的投资规模呢。还有上海贝岭,人家芯片生产同样需要防静电手套。”
然后她又强调自己的优势,“我的液晶厂和芯片厂盖好了,投入生产难道不需要防静电手套吗?”
双方你来我往砍了半天,苗姐还在旁边不停地帮腔强调,他们这个项目光是研究就投入了多少资金,更别说后面的进工厂测试了。
最后转让费砍成了20万。
黄副市长愁眉苦脸:“诶呦,你可得多给厂里点订单,不然专利费都赚不回头。”
王潇笑呵呵:“只要你们产品质量过关,我肯定优先用你们的货。”
一片其乐融融中,终于解禁,可以吃枇杷的伊万诺夫抬起头来,疑惑地用俄语问:“真的可以用它生产防静电手套吗?”
虽然他是个学渣,虽然他早就把数理化知识还给他的中学和大学老师了。
但是直觉告诉他,可能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王潇立刻一推三二五,满脸无辜地看着黄副市长:“我不知道啊!你们要的到底是什么技术?”
黄副市长也热血下头,开始理智上线:“我也说不清楚,得得得,还是问问专家。”
苗姐谨慎得很:“我没做过防静电手套这一块,我也不清楚你们要的标准。”
那么还能找哪位专家呢?
王潇看了眼时间,干脆建议:“黄市长,要不咱们先去省政府,估计今天也会有专家过来开会。”
为了方便大家协调时间,不至于耽误了正常工作,江东省政府牵头的碰头会是晚上六点半开始的。
别说什么加班不加班的问题,1994年,华夏才刚刚开始大小周,双休的制度还没开始实行呢。
八小时工作制,在公家单位,完全不提倡。
任务来了,加班开个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省政府好歹还给你们准备了晚饭呢。
搁在以前用粮票的年代,你吃这顿饭,都得自掏粮票。
王潇他们到的比较早,夕阳把枇杷都染成了杨梅的颜色,祖国江山一片红的架势。
方书记刚下班,想着早点吃完饭好早点开会,也早早来了食堂,刚好和王潇他们迎头碰上。
她开玩笑道:“哟,王总,黄市长,今天食堂可真是蓬荜生辉。”
王潇随口问了一句:“书记,专家们来了没有?我们有个问题想请教。”
方书记朝食堂里头张望,同样随口问了一句:“什么问题呀?”
然后问题来了。
苗姐也随口回答:“导电丝的问题。黄市长说要做防静电手套,不知道我们化工所用在摇粒绒衣服上的导电丝的技术,能不能直接用?”
王潇一听她开口,就知道要完蛋了。
黄副市长更是深恨她不是自己手下,否则他肯定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直接捂住她的嘴!
果不其然,方书记立刻挑高了眉毛:“黄市长,这不用你麻烦了。我们江东摇粒绒衣服都做起来了。顺手的事情,把手套给做了就行了。”
黄副市长毫不犹豫,坚决反对:“这算哪门子顺手?顺不了的,我们来做。”
眼瞅着两位领导之间的气氛和谐不起来了,王潇赶紧找救兵,拼命地挥手:“教授,教授,这边这边!”
谁啊,郑老先生呗。
上海一别,郑教授回武汉,是要去办停薪留职手续的。
但是大学不放人。
自从九二南巡讲话之后,离开高校和科研单位,下海的科研人员越来越多。
这对他们原先的单位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众所周知,师资力量对大学来说,是衡量水平高低的重要指标。
像郑教授这样的,在学校看来,属于核心力量的一员。
停薪留职个什么呀,你要去上海搞研究,行啊,单位派你出去,算大家合作。
这么一来,你带的研究生好歹也名分分明,不至于按照规定要被转导师。
郑教授就是放不下自己的弟子,选择接受学校的建议。
王潇能怎么办呢?捏捏鼻子接受呗。
反正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自打发现光刻机远比她想象中的更艰难后,她反而心态平和了,不再非得怎样怎样才行。
现在,郑教授丢下要期末考试的研究生,自己从武汉又飞到了金宁,参加碰头会,王潇赶紧拉人过来当和佬:“教授,麻烦您给两位领导说一下,那个黄金店手套和摇粒绒衣服里面的那个导电丝的技术。”
黄副市长生怕起波澜,赶紧又强调:“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王老板,郑教授是专门研究光刻机的。防静电手套只是配套中的配套。”
但郑教授并没有就坡下驴,只说:“摇粒绒是个什么东西?导电丝又是怎么回事?”
他没问防静电手套,是因为他真知道这个东西。
自打八十年代,他参与的光刻机项目因为种种因素被迫中断之后,他就把教学之余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国内外半导体行业相关资料的收集上。
也许现在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华夏没办法把它们给搞出来。
但是华夏人必须得知道,世界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世界上已经有这些东西了。
决不能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至于摇粒绒服装,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属于他的知识盲区,他不懂就问。
苗姐后知后觉,感觉自己好像挑起事端了,好不容易有人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她赶紧拿出资料给人看:“老先生,摇粒绒是现在的一种新的面料,化纤产品容易起静电,我们就在里面加了导电丝,把静电给带出来。”
看资料站着不方便,方书记又亲自把郑教授领到了包厢里空着的餐桌边,还亲自给人倒了一杯茶。
搞得黄副市长后悔得只恨自己没早点下手。
要是防静电手套的项目也被江东给抢走了,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没啥必要回萧州了。
败家子!丢不起这个脸!
然而郑老先生看完之后,直接摇头:“导电纤维在半导体与服装中的应用,是同一物理原理在不同精度要求下的适应性演化,不能混为一谈。”
他掏出了口袋里的钢笔,直接在资料的背面空白处,列出了二者的不同。
首先是一个静电危害对象,防静电手套对应的是晶圆表面的微颗粒吸附(1μm以下颗粒可导致短路)。
而对摇粒绒服装来说,它需要处理的是衣物吸附灰尘、毛发或产生电击感。
其次是电荷控制的目标。防静电手套必须严格控制表面电阻稳定性,波动要<±10%。
但是用在服装方面,就没有这么高的要求了,资料里也写了降低静电吸附程度即可,允许表面电阻波动±30%。
更别说,二者之间的导电路径也大相径庭。
防静电手套是一个闭环导电路径,人体→手套→设备接地系统。
但是导电纤维用在纺织业,是开放式泄露的,织物→空气,依赖环境湿度。
郑教授充分考虑到了自己的讲述对象不是学生,缺乏相关基础知识,于是打了个比方:“这就像车子的刹车,汽车用的是防抱死系统,自行车直接手刹就行。”
他摇摇头,“这二者之间的技术难度相差2-3个数量级,不可同日而语。”
苗姐瞪大了眼睛,发出惊呼:“2-3个数量级啊!”
她是搞化工出身的,导电纤维项目这一块,她参与并不多。
但是2-3级数量级的技术难度差,意味着什么,她还是心里有数的。
严苛点讲,大概就相当于造自行车和造汽车之间的难度差吧。
黄副市长到底年轻,反应比方书记更快,抢先一步开了口:“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做成防静电手套呢?去哪边拿技术?”
郑老先生直接摇头:“拿不到技术,国内没有这个技术。”
一桌子的人都傻眼了,过来给各位领导和专家以及投资商做服务的孙秘书更是失声惊呼:“一个手套而已,我们都造不了?”
“造不了。”郑教授摇头,“单是一个电阻的问题,想解决,就得用碳纤维技术。”
黄副市长疑惑:“碳纤维技术咱们应该有吧,我怎么记得好像六十年代就有了?”
没错,他记得他好像看到过相关资料。
但是,郑教授仍旧摇头:“您说的是实验室研究所的成果,大规模的工业应用,我们国家到目前仍然做不到。”
得,实验室有产品,工业生产进行不了,说白了还是工程师队伍的建设没跟上。
可见搞电子工业,说来说去,都绕不过工程师的话题。
方书记作为东道主,赶紧招呼大家先吃饭:“吃饭吃饭,一边吃一边聊。”
省政府食堂的凉粉是一绝,王潇拿了一碗就开吃。
她有自知之明,这不是她的主场。虽然没能成功授权专利,但她也不勉强。
可她有心埋头苦吃,还跟伊万诺夫分享了一下学配方的秘诀,她仍然被方书记给点了名。
因为方书记直接问了郑教授:“那您说说看,这个碳纤维的成熟的工业技术现在哪里有?”
郑教授举了个例子:“日本东丽、美国赫氏,这些企业已垄断T300级以上碳纤维市场。”
说着他又感叹起来,“东丽是老牌的纺织企业,现在已经不靠传统的纺织业立足了。”
然后他这句话就提醒了方书记,后者突然间反应过来:“哎,王总,你那个摇粒绒技术是不是从东丽引进的?”
王潇只能点头:“嗯,是的。”
领导打蛇随棍上:“那碳纤维技术能不能也引进呢?巴统现在已经解散了。”
王潇赶紧咽下嘴里的凉粉,头摇成了拨浪鼓:“这事儿估计没戏。”
她解释道,“我看过东丽的资料,碳纤维算它家的王牌,而且是用在飞机上的。哪怕它想转让,日本的通产省都不可能让它转让。”
开啥玩笑,能用在飞机上,就属于军工了。
郑老先生也摇头:“就算人家肯转让技术,我们哪儿来的企业去承接呢?”
当着领导的面,他不好怼,但他真的很想说,这些年花了大价钱引进的设备,放着干落灰的还少吗?
所以,他叹了口气,盖棺定论:“况且东丽也不可能主动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
眼看着餐桌上的气氛又开始沉闷,王潇索性不再死磕碳纤维,只开口询问:“如果不用碳纤维的话,那么有没有其他办法生产防静电手套?”
郑教授吃的是凉皮,他三下五除二干掉了碗里剩下的凉皮,擦擦嘴巴,微微蹙眉:“难,非常难,不仅仅是一个碳纤维的问题。”
他掰着手指头给餐桌上的人数,“首先,要生产防静电手套,得有洁净车间。”
然后所有人包括听到翻译的伊万诺夫在内,都把目光转向了王潇。
前者是期待,后者是紧张。
开什么玩笑啊,王潇在心里头吐槽,她花大价钱建厂房是生产芯片和液晶屏的,可不是为了学雷锋做好事,空出来给人做防静电手套的。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我耽误不起。”
黄副市长也觉得不靠谱,他还指望芯片厂早日投产呢。
但是单独建一个洁净生产厂房,又得花多少钱啊,要卖多少防静电手套才能挣回头?
郑教授摇头:“所以说,搞这个,并不是说你想单方面突破,就能突破得了的。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小学初中都没学好,光拿着高考模拟题做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酸梅汤端上桌了,酸甜味伴随着融化的冰,往外散发着酸甜的凉意。
旁边有人过来跟方书记打招呼,随口问了一句:“哟,谁家小孩高考了,要补课?这时候有点晚了。”
哪怕1994年是七月份高考,这会儿也晚了。
方书记叹气:“不说高考,说洁净车间呢。现在搞个洁净车间,确实不容易呀。”
没想到来人立刻精神抖擞了:“说到这个洁净室啊,书记,我正想跟您汇报呢。”
孙秘书立刻给他拉来凳子:“冯主任您坐,别站着。”
方书记则警觉起来:“你要洁净室?我先跟你把丑话说在前面,现在省里没钱,每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冯主任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知道咱们缺钱,才要跟您汇报的。我这次不是去深圳考察了嚒,我跟老周一块儿去了赛格集团参观。哎,老周,你过来过来。”
另一位头顶地中海鼻梁架眼镜的中年男人手上捧着餐盘,被迫过来了。
他打了一大碗肥肠面,在一众或者是吃凉粉,或者是吃凉皮,或者是吃凉面,或者白粥就馒头的饭桌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自己都尴尬。
好在方书记从来不觉得吃什么跟人的品德有什么关系,只问重点:“你们去赛格集团考察了什么成果?”
“洁净室!”冯主任推他的副手,“老周,你脑袋瓜子灵光记得牢,你给书记说说,他们那个洁净室改造方案是不是特别的绝?五分之一啊!”
他摊开五根手指头,举起来正反晃了晃,“按照进口的方案,得好几百万,赛格电子厂的改造方案就要80万。”
大家都起了兴趣,跟着追问:“到底怎么搞的啊?”
“过滤棉,用国产的40目过滤棉替代进口高效空气过滤器HEPA。过滤棉的孔径是40微米,达不到HEPA的0.3微米拦截率。但它胜在便宜,而且可以通过多层叠加和高密度填充,可满足Class 10000级的消费电子生产需求。”
老周怕领导听不懂专业名词,还特地又解释了一句,“Class 10000级,就是说每立方米允许10,000个≥0.5微米颗粒。”
大家还在体会这个洁净室的含金量,郑老先生已经蹙眉,追问:“还有吗?”
老周没有白瞎他掉的那么多头发,记性确实很不错:“还有就是他们的风淋室设计,用角钢框架搭建风淋通道,替代传统不锈钢结构。通过优化气流走向,顶部送风+底部回风这种方式,配合我们自己生产的离心风机,实现了30m/s的风速标准,达到人员净化的效果。”
郑老先生难掩失望:“这个不行,这满足不了半导体的生产要求。”
冯主任和老周刚出差回来,并没有参加过省里的会,所以此时此刻,两人脸上都是茫然:“我们说的就是消费类电子呀。”
看,果然深圳跑在全国前面,土洋结合,太实用了。
说实在的,以国内目前的情况,与其幻想什么全面技术突破,不如搞实用性创新,后者显然更具战略价值。
黄副市长同样失望,叹气道:“可是我们要生产的是防静电手套,给半导体工业做配套,这个洁净室好像还达不到标准。”
老周嘀咕了两句:“给半导体工厂做防静电手套?国内有这个市场吗?能有多少订单啊?还不如先做消费类电子呢。”
王潇突然间想起来:“对了,我想请教一下,是不是消费类电子生产过程中,也要用到这种防静电手套?”
“当然了。”老周确实是半个专家,立刻强调,“以前咱们的电子产品质量不行,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杂乱无章,生产车间脏乱差的环境得往有秩序的状态转变,不然我们能做冰箱彩电也没用,质量永远跟不上。”
王潇摸了下下巴,当机立断做决定:“先别急着给首钢日电做防静电手套了,我们先把冰箱彩电这些消费类电子的手套给做起来,循序渐进。”
她的理由非常简单。
任何一家工厂想发展,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养活自己。没有市场没有利润,哪儿来的资金不断更新技术?
况且,接下来起码十年时间内,都是家电的好时光。甚至到了2008年金融危机后,国家为了刺激经济发展,还搞“送家电下乡”活动呢。
可以说,在房地产经济兴起之前,老百姓除了在教育和医疗之外,最舍得花钱的地方就是家电。
她当初决心做液晶屏,不就是看中的未来蓬勃的液晶屏彩电和手提电脑嘛。
现在,给消费类电子产品生产厂家做防静电手套也一样。
她还给了解释:“目前我们国内的半导体市场比较小,首钢日电它有日本的防静电手套渠道。我们跟人家成熟的产业竞争的话,优势非常小。不如先错位竞争,我们通过给消费电子做配套,来不断完善技术。”
“啪!”的一声,冯主任双掌相合,积极表态:“就是嘛,一口吃不成胖子的,我们一步步,脚踏实地。”
他大热天的跑去深圳考察,好不容易学到了人家的真功夫,当然要在江东积极推广使用。
现在,有人肯为他的想法买单,他不赶紧把这事儿落实了才怪。
等到洁净室改造好了,投入生产,可是他正儿八经的业绩。
方书记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也行,先做这个。”
黄副市长同样点头,表示赞同:“也好,先做能做的事。”
消费类电子的市场实在太大了,全国光是冰箱彩电厂,10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给它们做手套,大家各凭本事呗。
眼瞅着餐桌上又要重新恢复其乐融融,郑老先生实在是理解不能:“那个,诸位领导,不是说光有洁净室,就能生产出防静电手套啊。”
哎,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做防静电手套,哪怕只是给冰箱彩电厂做防静电手套,你难道不需要原材料吗?
没有种子光有地有个鬼用?洁净室它自己长不出来手套的!
作者有话说:
是的,当年的土洋结合才是主流。阿金看到过一种说法:中国工业从“一穷二白”到“世界工厂”的微观史诗——没有奇迹,只有无数个“将就一下,改改能用”的积累与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