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从现在开始布局:一张白纸更好描绘蓝图。
客人们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研究生瞧见摆在桌上,用袋子装着的干净衣服时,惊讶地跑去找自己的导师:“这是给我的衣服吗?”
他们来的时候是光身,直接从图书馆走的,什么换洗衣服都没带。
郑教授点点头:“洗个澡,换了干脆衣服才好睡觉。”
他也看到了房间里为自己准备的衣服,不由得暗自感叹,他也不是什么业内大佬,哪怕是他参与攻克光刻机项目的时候,他也没享受过如此妥帖的照顾。
甚至没有任何人问过他的衣服尺码,送过来清洗过烘干的新衣服,却相当合身。
可见当老板的人想要细心的话,可以细心地照顾到方方面面。
郑教授关门之前,还叮嘱了一句自己的研究生:“后面要做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
这话一说,研究生连洗澡都不得不思考自己正儿八经的人生大事了,听着哗哗的水流声都能发呆。
隔着两间房,同样在发呆的还有伊万诺夫。
他坐在窗户旁边,晚风拥抱着楝树的花香透过绿纱袭来。摇滚乐曲已经停下,人的耳朵能听到,是呦呦虫鸣,让人无端想到了那句唐诗——蝉噪林逾静。
王潇得承认,此时此刻,安静地坐在窗边的伊万诺夫在橙色的灯光照耀下,忧郁得像一幅油画。
她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轻声喊他:“嗐,伊万,怎么了?”
窗台边的忧郁美男子没有动,只轻轻地问了一声:“你说,苏联的失败是不是从放弃半导体开始的?”
任何一个政权的崩溃,归根结底都是经济的崩溃。
由于担心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苏联选择了稳定性更强的真空管,所以直接导致了在半导体产业上的落后。
这种落后是可怕的,因为世界主流已经进入信息时代。
苏联缺乏芯片这个公认的经济的倍增器,导致经济没了领头的马车,便只能依靠石油天然气这些能源,处于吃老本的状态中。
所以一旦世界能源价格下跌,苏联经济就扛不住了。
但凡苏联的半导体业发展起来了,它也不至于那样一败涂地。
王潇知道伊万诺夫的心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谁都没前后眼。”
苏联赌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如果当时真的战争爆发了,谁又能不夸一句还是苏联有远见,居安思危呢。
反过来,这个时候被嘲笑的对象,大概就是美国的吧。
王潇清清嗓子,绘声绘色地模仿起马后炮发言:“看看,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还是美国造出来的呢。结果美国佬眼里只有钱,居然一点点警惕性都没有,完全没意识到芯片在核爆带来的大量电子脉冲前,毫无招架之力。倒是苏联人,严谨的很,早早就知道了要做真空管。”
伊万诺夫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哎呦,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这一下子,王潇都得承认,美人一笑确实挺值钱的。
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能翻历史,一翻都会崩溃。要是七十年代引进了日本的生产线,我们起码不用从头再来。”
这也是华夏芯片史上一段令人扼腕的过往。
1973年9月,华日恢复邦交之后,华夏半导体的奠基人之一王守武老先生率团去日本考察。
那会儿正好碰上世界石油危机,欧美经济正处于衰退期,日电,对就是后来跟首钢合作的日电主动表示,可以把全套先进的3英寸晶圆生产线转让给华夏。
人家没有狮子大开口,开出的报价仅仅是几千万美元,可以说相当有诚意了。
恰好那个时候,美国总统刚访问过华夏,正处于要拉着华夏共同对抗苏联的阶段,可以说,当时华夏要进口这套生产线的话,美国不会拦着。
不可谓不是天赐良机。
偏偏,1973年的华夏已经备战备荒好几年了,战备花费了大量的资金,也严重影响了正常的经济发展,国家是真穷。
当时主持工作的呢,又是那四个人,正忙着批判洋·奴主义。
这种花大笔外汇,从国外引进先进生产线的行为,正是典型的所谓的洋·奴行径。
所以,这么个大好时机,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等到80年代,国内再一窝蜂地引进3英寸晶圆生产线的时候,技术已经被淘汰了,而且人才还断层了,连被淘汰的技术都掌握不了。
然后就是恶性循环。
但这又怎么样呢?不活了?不搞了?怎么可能!
一张白纸也有一张白纸的好处,从头开始呗。
窗外的灯展渐次熄灭,她拉伊万诺夫的胳膊起身:“走了走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她也要立马冲个澡,第一时间爬上床睡觉。
待到第二天蒙蒙亮时,她都不用闹钟,自己爬起来干活了。
这样当老板是不是很辛苦?嗐,下属可比她辛苦多了。
比方说,她要浸润式光刻机的相关资料,尤其是林本坚博士写的论文,她就负责打个电话,怎么搜集资料,都是手下人的活儿。
要知道,这可是1994年,不是搜索引擎一大堆,各种数据论文库由着你造,实在不行AI还会给你现编的2025年。
查个资料很麻烦的,也就是她这样的大老板,手下一堆人给她干活,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资料给她传真过来。
现在,天光微亮,窗外远处地平线泛着鱼肚白,晨霭被朝晖染成了浅粉色,边缘透亮,仿佛是水晕开的粉彩。
王潇就坐在窗户旁边,抓着笔开始干活。
每一个老板勤劳的时候,都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里,可怜的下属们会忙成陀螺。
因为王潇做的是大纲,关于未来20年该如何发展国产光刻机的大纲。
天空从深蓝渐变为蟹壳青的时候,她在织女星的注视下,写下了技术积累、政策规划、产业协同。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淡,化成了一个个黑字落在了白纸上。
等到朝阳漂浮在黄浦江上,染了半江的橙红,树上的小鸟叫喳喳,好奇地探头往下看的时候,王潇终于放下了笔,伸了个懒腰,开始老老实实地打起了八段锦。
死里逃生了一回又一回,她现在比以前惜命多了,保温杯里泡枸杞都是常态。
一趟八段锦结束,她身上微微发汗,干脆直接换了衣服,去楼下吃早饭。
保镖们赶紧跟上。
隔壁房间的伊万诺夫也打完了太极拳,别问他为什么会这个,他还会气功呢。
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搭着毛巾在脖子上擦额头的汗,跟着一块儿去吃饭。
再往前走,郑老先生和他的研究生也起来了,于是下楼吃早饭的队伍愈发庞大,简直可以说是浩浩荡荡。
甚至黄副市长都没落下,在最后一步跟上了大部队。
但尴尬的是,他们去的太早了,餐厅的服务员们刚开始忙着上自助餐,等待正式开放还要一刻钟。
所以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并不是早起的鸟儿就一定有虫吃。
但,来都来了,大家总不能再跑上楼去吧,干脆就坐在餐厅里等好了。
好在饭店相当善解人意,服务员反而向他们道歉,提前送来了果汁,让他们可以一边喝一边等。
王潇要了杯桃汁,其他人各有选择,还有人一大早喝不惯果汁,要了豆浆。
时间多宝贵啊,王潇当然不会放过自己未来的员工,直接把她写的大纲拿了出来,递给郑老先生看:“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我们要做光刻机,现在就得开始动手的准备工作。请您老帮我看一看。”
黄副市长不问自来,端着杯子主动凑上去,什么政策层面、技术层面、产业链层面等等,她足足列了五条。
他真是佩服这位年轻老板的韧性。
昨天在船上吃晚饭的时候,她刚受到了重大打击。这才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啊,她不仅给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又重新生龙活虎了,她甚至已经定好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黄副市长都惋惜,可惜她对仕途没什么兴趣,否则她当官的话,谁有这样的下属,简直能开心死。
现成的给自己送业绩呀。
看到产业链的国产化,到了他熟悉的工业环节,黄副市长又忍不住开口询问:“是做配套的工厂吗?”
王潇点头又摇头,手握着微凉的杯子,认真地解释:“准确点讲,是做整个工业体系。”
她手指头示意纸上写的“镜头”两个字:“做光刻机,镜头非常重要。世界上能够提供高端光刻机所需要镜头的厂商寥寥无几,比如说,德国的蔡司。但是——”
她强调重点了,“蔡司并不是靠给光刻机提供镜头过日子的。它的主业是给显微镜、照相机、望远镜和医疗器械提供镜头。光刻机镜头的地位,在蔡司的市场规划上,跟太空望远镜一样,是次要的特殊细分市场。”
黄副市长管工业,有些方面就特别敏感,瞬间理解的王潇的意图:“你的意思是,它没有光刻机的订单,它也能活下去?”
这点实在太重要了。
任何一个新兴的行业,都是从一颗小嫩苗开始长的。这意味着,最初的阶段,它的市场需求肯定非常小。
国产的光刻机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市场化呢,那谁给光刻机的镜头下订单?
没订单的话,那专门生产光刻机镜头的工厂,又要靠什么活下去?
蔡司的存在,就为他们提供了现成的模板。
王潇点头:“是的,而且蔡司这家公司,还挺特别的。”
蔡司成立于1846年,比第一次鸦·片战争晚了四年而已,是典型的百年老牌企业,见证的无数历史。
二战时期,蔡司是给德军做望远镜、测距仪、瞄准镜和航空摄像机的。
有没有感觉有点眼熟?望远镜。
1990年,王潇第一次和伊万诺夫做生意时,还是以货易货贸易。除了军大衣之外,伊万诺夫提供给她的商品的大头,就是望远镜。
华夏人都知道,老毛子的军事望远镜特别好。
那么这个基础从何而来?恰好跟蔡司有点关系。
二战德国输了,蔡司所在的地区耶拿,属于民·主德国,按照《雅塔尔协定》,是划分给苏联的。
但美国人不讲武德,先过去抢了,派了600辆卡车,准备把整个蔡司搬去归美国管的联邦德国。
苏联人也反应迅速,直接大部队压进。
最后美国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带走了蔡司最核心的一百多人,在联邦德国建了个新蔡司。
剩下的设备,苏联人直接带走了。
鉴于当时苏联的工业基础,王潇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后来苏联起码在军事望远镜上面突飞猛进,应该与蔡司有着不小的关系。
有意思的是,民·主德国的耶拿人在旧址上,又重建了老蔡司。
然后历史进入到九零年代,柏林墙倒了,东西德合并了,新蔡司捏着鼻子兼并了老蔡司。
为什么要这么勉强?因为巴统的限制名单里,同样有东德,老蔡司的技术已经落后于新蔡司。
更要命的是,老蔡司是东德最大的国有企业,巅峰时期有70000人,而新蔡司只有15000人。
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是前者吞并后者吗?
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除了技术的先进与落后问题之外,更重要的是老蔡司已经处于破产边缘,发不出职工工资了。
伸手要钱的人没有话语权,不仅要乖乖等着被兼并,还要接受大幅度的裁员。
最后能留下来的老蔡司员工,只有20000人。
那被淘汰的几万人怎么办呢?流向社会呗。
当初王潇一口回绝北京的技工去德国干技术活,就是这个原因。人家国家自己内部一大堆工程师和技工都没办法消化呢。
现在她娓娓道来这段历史,听得黄副市长眼睛比外面的朝阳还要亮:“这些都是人才啊,我们可以招揽的。招过来以后,现在做不了长刀,可以做菜刀嘛。铁匠铺还是那个铁匠铺,打菜刀也可以提高手艺,等以后打长刀的时候,就有经验了。”
他忍不住搓手,“除了光学之外,东德的机床也不错。”
王潇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把所有的工序设备都拆解开来,一个个看,把它们和整个工业体系的升级,结合在一起去做。”
她用力地挥了下手,斩钉截铁,“不要运动式,不要孤立地突破,那样只会劳民伤财。”
别看大家现在天天把拒绝运动式挂在嘴边,但事实上,一直到她穿越前,这种运动式突破仍然体现在方方面面。
领导的关注是柄双刃剑,会有无数人想要讨领导欢心,甚至到了完全不顾客观规律的地步。
就说足球吧,又是搞归化,又是在一段时间内要求招聘的小学体育教师必须得会足球,结果怎么样呢?
国足是一年不如一年,成功地活成了平衡国运的存在。
现在半导体行业也一样。
放弃幻想,一步步把基础打牢了,才可能取得真正的突破。
忽然,“噗嗤”一声,郑老的研究生喷了,咳得死去活来,结结巴巴地道:“盐……把盐当成糖了。”
旁边人赶紧给他递纸巾。
郑老则摇头叹气:“上海人喝咸豆浆,你个傻小子,以为上海跟武汉一个样子啊。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人家觉得好的东西,放在你这儿,可未必合适。”
王潇笑着招呼服务员:“麻烦你,帮忙来一杯原味豆浆,暂时什么东西都别加。”
服务员赶紧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忘了提醒你们了。我以为南方人都喝咸豆浆的。”
研究生摆摆手,咳得脸通红,还主动找自己的责任:“是我没问清楚。”
刚磨的豆浆,哪怕不加任何调料,浓郁的豆香也诱人。
桌子收拾干净了,小风波也过去了。
王潇深吸了一口气,野心勃勃:“没有现成的技术能用也没关系,只要底层技术拆解得够细,就能派上用场。别的不说,人家失败的经验,也是宝贵的财富啊。起码可以提醒我们不要重蹈覆辙。”
郑教授已经看完了整个大纲,随口做分析:“苏联工程师在军工项目中积累的系统集成经验,比方说误差补偿算法、多轴同步控制这些,可以转化为光刻机运动控制软件的底层架构设计。”
妈呀,这么多专业名词,反正王潇和黄副市长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懂。更别说根本不懂汉语的伊万诺夫了。
但没关系啊,老板手上是有技术人才的,她从微电子所请来的专家就立刻接上了话茬:“苏联在氟化钙晶体、光学玻璃这些特种材料的制备技术,我想啊,对解决光刻机物镜的透光率、热稳定性这些问题,应该能够起到作用。”
然后两位专业人士就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其他人都默默地开始喝果汁。
不然他们能干嘛呢?盯着厨师的手和服务员跑来跑去的腿看吧,搞得好像他们好馋,迫不及待要吃饭一样。
低头的时间太长,大家又集体看窗外黄浦江上的白鸥掠过,姿态轻盈。跟江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拖轮艰难地拽着驳船,颇为辛苦的模样。
专业人士聊了足有好几分钟,郑教授才微微地叹了口气:“这可是个大工程啊,要涉及到方方面面。”
王潇点头:“所以,这事儿,只能国家给政策,来统筹做。”
服务员小跑着过来招呼他们:“各位贵客,早饭已经好了,大家可以自行取餐。”
众人站起身,去拿餐盘。
黄副市长一路走,一路摇头,已经有了主意:“我倒觉得这个事情,不一定非得国家层面推进。”
他给出的解释,“因为一涉及到上面,光是一个等审批,就能让你骂娘!你看看908工程,引进一条生产线而已,光是一个审批流程就能给你走两年。”
王潇笑着拿起了餐盘,调侃道:“那也是前面大家不管用的上还是用不上,一窝蜂地引进生产线给闹的。”
黄副市长叹气:“那怪谁呢?政策引导的问题,那个指标你不用白不用。你这次不用,下次你想用的时候,上面已经认为你不需要了,根本就不考虑你。而且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他积极撺掇,“这个你先别急着找人往上递,我们先自己摸摸底,看看有哪些厂适合进入这条链。尽量局限在我们这个区域内,我们江北省啊,还有江东省和上海,最多再加上珠三角那边。再往北边,就尽量别考虑了。”
牛肉面已经煮好了,大师傅询问他:“要不要加辣油?”
“少放一点。”
黄副市长接过面条,解释道,“范围越大,后面协调起来越麻烦。北方人做事一板一眼的,灵活度不行,能把你急死。”
王潇差点没笑出声。
看看,当领导的就是爱吃独食,生怕有人过来分蛋糕。
如果不是因为江北省的工业底子确实薄,估计他还想一口独吞。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一本正经道:“那不走上面的话,要怎么获得政策支持和资金呢?”
黄副市长又夹了刚炸好的油条,准备泡在牛肉面里吃,摇摇头道:“我们先把框架打起来,具体的方案弄出来,再往上面报。这样领导一看,哎,这个事情还是有成功希望的,领导才会觉得可以做一做。不然的话,一出手就是那么多钱,国家也吃不消啊。”
前面的档口正在欧姆,滋滋的声响中,是油香和芝士的香气,王潇要了一块。
她夹到盘子里头的时候,提醒了一句黄副市长:“可是我们得动作快点啊。”
“一方面,再拖下去的话,人家都跑光了,想挖人也挖不到。”
她往盘子里头挤了一点番茄酱,然后端着盘子往前走,到无人处才叹气,“另一方面,巴统没了,后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组织呢。说不定到时候独联体国家以及东欧和东德的技术人才和技术都出不来。”
黄副市长点头:“所以更加不能等上面的审批流程,得给我们自己先动起来。”
得,看样子领导是没少吃等审批的苦啊。
王潇憋笑:“对对对,确实得动起来。”
旁边的油锅在炸糖油糕,香气逼人,实在是碳水炸弹。
她没抵住诱惑,要了一块,笑着点头:“那您说,现在要怎么动起来?”
黄副市长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江北这边,我来摸底。方书记那边,您自己安排。剩下的,我们都一起加加油,能摸清楚多少是多少。”
毫无疑问,他们萧州趁火打劫的行为如今已经彻底惹毛方书记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大家是常来常往的,实在没必要闹翻了。
不如趁这个机会退一步,让方书记也消消气。
反正这么大一块硬骨头,光靠江北省市是啃不下的。
想要趁这个机会,来实现全省的工业升级,不如找伙伴并肩作战。
江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王潇笑着点头:“行啊,那我们也别耽误了,今天就开始动手吧。”
从春节过后到现在,估计方书记也把江东清理的差不多了吧。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