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八卦:美元与公子
十三十四神看灯,十五十六人看灯,十七十八鬼看灯。
正月十三,上灯了。
大白天的,金宁城便沉浸在喜气洋洋的热闹中。
护城河畔,扎彩棚的工匠踩着竹梯,金箔纸糊的巨龙须角垂在霓虹招牌上,龙睛正对街对面新开的肯德基白胡子老头,如同场无声的东西方对视。
看得孙承斌都忍不住生出了想写篇散文的冲动。
奈何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悲伤地发现根本凑不出三句话来。
不行了不行了,当年的文艺青年早叫铜臭味腌透了。
再让他盯着金箔纸龙灯和肯德基老头多看三秒钟,他就要忍不住计算它们能吸引多少客人,并且根据客流量来推断现在金宁人的消费水平。
没办法,吃饭的家伙,他就是靠搞经济,才在人生半百大关实现的仕途飞跃。
车子越往将直门商贸城开,外面的世界越热闹。
捏面人的,套圈的,打气枪的,猴子耍把戏的,鸟儿算卦的,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舞龙舞狮子的队伍更是从街的这头,一路跑到那头。不时的,还有糖果撒出来,引得大人小孩都跟着跑。
“哇”的一声惊呼中,耍中幡的大汉用额头顶住了中幡,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旁边他的同伴,同样步伐不慢,一路走,一路顶着碗。
周围凑热闹的人扯着嗓子喊:“今儿晚上还有喷火啊?”
“都有都有,还有烟花炮呢,一直到正月十六哩。哎哟,快走快走,前面还有大马戏。”
被拉着的人嘴里喊:“我滴个乖乖啊,这要花多少钱哦。真是有钱!”
外面的人跑走了,司机跟领导道歉:“书记,人太多,车不好开。”
孙承斌笑了笑:“没事,正好,我也在金宁看看萧州的热闹。”
这话乍一听,有点儿奇怪。两个省的省会啊,热闹怎么能一样。
但是车上的司机和秘书,都秒懂了领导的意思。
可不是嚒,都是机场旁的国际商贸城,都是同一个老板的产业,那热闹可不就跟双胞胎一样?
真的,直到今时今日,孙承斌已经从市领导班子的三把手升任一把手。
但凡晚上喝多了,半夜睡不好醒过来,他都要感谢自己1991年夏天的厚脸皮。
对,危机就是机遇。
那年夏天的洪水成就了他。
如果不是发大水,王潇不会临时求助萧州机场转运。
如果没有那场江湖救急,也就不会有萧州国际商贸城的平地起高楼。
如果不是商贸城提供的渠道,1988年物价闯关之后,被产品积压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萧州大中小企业,也不会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如果不是源源不断的订单刺激,和强大的竞争压力的反作用,萧州乃至周边城市的轻工业也不会进步得如此迅速。
自然,也不会有他在组织部面前,履历表上漂亮的一笔接一笔的成绩。
孙承斌觉得自己赌对了。
改革开放进展到今天的历史证明了,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阶段,能成功的,靠的几乎都是能人经济。
比如说首钢的周-冠-五,海尔的张瑞敏,雅戈尔的李如成,杉杉的郑永刚,还有一庄三村的代表人物禹作敏、吴仁宝、王宏斌、徐文荣,以及社队企业的领头羊鲁冠球等等。
莫不如是。
他相信他押宝的王潇,也是这样的能人。
先前的国际商贸城,他赌对了。现在的芯片厂,他照样有勇气去堵。
不升级产业,光吃老本怎么行?
全国这么多省市,闲置劳动力过剩的地方太多了。人家的工钱能压得更低,凭什么不能后来居上,有更大的竞争优势?
既然王潇要往半导体行业发展,要搞芯片厂,他和萧州乃至江北省的领导班子为什么不支持呢?
要知道,换一个人做这事,哪怕他(她)跟王潇一样有钱,产业做的一样大,也起不了同样的效果啊。
因为江北无数民营老板亲眼看着王潇是怎样一步步变成大老板的,大家相信她的投资眼光。
而也只有这份相信,才能让这些身上黏根毛就成猴的,猴精猴精的老板们,愿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钱,拿出资源来,投入到半导体行业中来,促进这个行业发展。
否则,谁掏钱做这个事儿呢?
不能什么事都指望政府。基建、教育、医疗,等等等等,哪件事不要花钱?政府哪有那么多钱啊,今年起,尤其没钱了。偏偏,这些事情是不能市场化的,否则会出事。
那自然,让市场化的行业去市场化,才是最优选。
不然停滞不发展,会要老命的。
如果半导体不重要,那么半导体行业发展得风生水起的日本,会被美国人摁在地上不让起来呢?
他不是技术型官员,老实讲,他也不太懂这些高科技。
但作为综合管理人才,他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敌人或者说对手紧张的,肯定是好东西。
在这样的信念加持下,孙承斌身为省会城市的一把手,照样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亲自登门拜访一位民营商人。
王潇看到人,倒是被吓了一跳,挣扎着想从轮椅上起身,好拄着拐杖去迎接贵客。
“哎哟,书记,您怎么来了。我这实在太失礼了。应该我给您去拜年的,我都没去,还让您两趟过来看我。”
“坐着,坐着。”孙承斌连连招手,示意她不用动,又半开玩笑道,“没办法,山不过去我过来啊,本来我还以为能在北京跟你碰个面呢。”
王潇一边招呼小高帮忙准备茶叶,一边跟孙书记强调:“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是格鲁吉亚红茶,喝起来比较有意思。”
然后,她叹气,苦笑着看自己的腿,“您甭提了,我腿不争气啊,疼得厉害。我妈给我找了老中医看,人家一把脉就说,我要想一辈子瘸着,爱上哪儿去哪儿。要是不乐意,老实待着,哪儿也别跑。”
孙书记惊讶,眉毛都挑高了:“这么严重,你也是,在零下二十多度埋了两天,肯定受寒啊。哪里能不当回事。”
王潇苦笑:“我现在是晓得厉害了,现在天天又是艾灸又是扎针的,我妈都要骂死我了。还去北京呢,外面舞龙,我妈都不许我出去看。这边的门卫、保安还有家政阿姨,我妈都打过招呼了,哪个放我出去,等着被她骂死。”
孙书记哈哈大笑:“你妈也是为了你好,落下病根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王潇老实承认:“那倒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爸妈是比我自己都对我更好的人。就是吧——”
她露出了歉意的笑,“实在是对不住书记您,大过年的,带累你忙来忙去。”
小高抱来铸铁茶罐,掀开盖子,带出了一缕焦香。
王潇接过罐子,笑着示意孙书记看内壁残留的炭火痕迹:“这是格鲁吉亚茶农在松针炭火上翻烤的。他们至今还用19世纪沙俄贵族的法子,茶叶要在橡木桶里窖藏三个月,喝的时候佐胡桃碎。我啊,也没什么名贵的好东西招待您,就是一点穷讲究的心思,请您尝尝这茶。”
茶罐散发着松烟混和的蜜橘香,像条灵巧的蛇钻进孙承斌的鼻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笑道:“花心思的,都是好东西。你不是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嚒,我既然是萧州的父母官,那肯定要上心。不过,我们也就是牵线搭桥,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有真功夫在身上。”
茶叶投入了烤得炙热的壶底,小高端起温开水冲进去,倒在茶叶上,发出了劈啪作响的声音。
孙书记也笑出了声:“强将手下无弱兵啊,王总,你们的那个杨经理,也是很能耐的嘛。院士说楼太高会影响故宫的天际线,她说——”
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模仿起来,“紫禁城的琉璃瓦曾经是蓝色,直到明朝进口了波斯钴料——真正的传统从不怕新技术加冕。我滴个乖乖啊,我都听愣了,真是一套一套的。”
王潇噗嗤一笑,拎起了茶壶,连连道歉:“让您见笑了,小杨大学毕业没几年,学生气重,说话是有点那个。”
陶壶嘴吐出琥珀色的细流,在瓷杯里激起tiny的漩涡。她撒了把胡桃碎进去,坚果油脂与茶香猛然撞到一处,香味直往人灵魂深处钻。
她将茶杯放在客人面前:“您尝尝这个,很有意思的喝法。”
孙书记笑着端起了茶杯,轻轻嗅着茶香,语带笑意:“所以,还是靠你们自己啊,院士都没再争论了。”
王潇笑吟吟地放下茶壶:“哦?我还以为要大战三百回合呢。跟文化人打嘴仗,那都是硬仗啊。”
“我也这么想的啊,我都以为要出长差了。”孙书记叹气,颇为惊讶的模样,“可人家突然间就偃旗息鼓了,搞得我们都莫名其妙。”
王潇比他更惊讶,眼睛瞪得圆圆,像猫儿一样,难得显出了一个25岁的年轻人应有的稚态:“为什么啊?出什么事儿了吗?”
“可不是出事了。”孙书记放下了茶杯,示意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报纸。
花花绿绿的,有点儿皱,像是被当过包装纸的模样。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它才能出现在王潇面前。
毕竟,它上面印刷着繁体字,是一张港报。
以现在的规定,香港的书刊报纸,是不能进入大陆的。
哪怕它只是一张讲八卦的娱乐版面,也不行。
王潇伸手接过报纸,一边辨认繁体字,一边奇怪:“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孙书记没回答,只示意她:“你看这篇。”
王潇一看,就噗嗤笑出声:“港媒的嘴啊,真是绝了!”
连她这个自认嘴毒的人,回回看到港媒的标题党,都只能甘拜下风。
八卦新闻的内容没啥稀奇的,不过罗列了几个子弟,冠以四大公子四大公主之类的名头。
但架不住撰稿人笔头厉害啊,简单地吃喝玩乐,在他们笔下能写出花来。
王潇一边笑,一边评价:“我的妈啊,话还能这样说。哎,这个,是不是胡编乱造啊。赵秀芝我知道,她怎么跑香港去了?还去兰桂坊。不对吧,她应该在北京参加青干培训班。我初六去江东省政府办事,亲耳听到她要去青干班的。”
孙书记抿了口红茶,咽下肚子,才发出茶香四溢的喟叹:“可不是嘛,应该上培训班的人,也不晓得为什么就跑去香港玩乐了,还让记者给拍了。”
“真不应该。”王潇摇头,满脸惋惜,“她呀,太不惜福了。”
孙书记一怔,才反应过来是哪几个字:“不惜福?”
“是啊。”王潇点点头,同样端起茶杯,闻着茶香,“去北京参加青干班的机会多难得啊。多少年轻干部兢兢业业,每天晚上通宵达旦地加班干活,一个个连家人孩子都顾不上,熬了多少年,也争取不到这样的青干班机会。她才工作几年?机会送到她手上,她还不珍惜。”
孙书记有点被触动到了。
严格来说,他也算干部子弟,但他的父亲只是科级干部而已,根本不可能让他一出生就是别人奋斗的终点。
他是一步步的,从最底层的办事员,一路奋斗到了今天。
他像赵秀芝这么大的时候,别说全国的青干班了,连市里的青干班的机会,他都要跟人抢破头,还未必能争取到。
结果人家大小姐,不屑一顾,直接翘课,去香港快活了。
孙书记吹了吹茶水,慢慢地喝下一口,赞同道:“是啊,做人,真的要惜福。”
待到茶水下肚,他放下杯子,收回报纸,屈起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意味深长道,“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福气就到了头,叫人抓住了小辫子。你说,是不是啊,王总?”
王潇先是笑着点头,然后脸上浮现困惑的神色,最后愕然地瞪大眼睛:“不对,书记,您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怀疑我,记者是我找的吧?天!您别吓我,您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实话实说,到今天我都没去过香港。”
她没撒谎,穿越前的事肯定不算。
既然她都提了,孙书记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王总,您也别妄自菲薄了。您在香港,也是有公司有产业的。”
王潇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书记,您这样讲的话,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在香港算什么有产业啊。我是想买地的,但没门路,根本买不到,只能买房。”
“再说那个公司,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您还能不知道吗?那是为了方便把俄联邦和乌克兰的科学家引进过来,搞芯片。”
“放在香港,是避嫌,省得什么国际上的巴统,俄乌国内的势力之类的叽叽歪歪,话说,找事。连我在香港购置的房产,也是给他们定期去香港时居住,外加抵押贷款给他们付薪水的。”
她吐槽道,“这还叫有产业呢?真正的有产业,是这种——”
她伸手,连连点报纸,“周公子这种级别才算。”
孙书记看了一眼,她点的人是首钢一把手的儿子周北方。
这确实是个能人,把着首钢对外贸易的实权。首钢要在香港上市的时候,香港首富都要主动掏出钱来,求合作。
八卦新闻里,讲的是周北方在香港有三套豪宅,其中一套半山豪宅,花了2800多万港币。他去南美洲谈生意,外国老板都说:“和周先生交往,会令你根本不敢相信他来自一个发展中国家,他的祖国应该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才对。”(注①)
王潇吐槽道:“我跟人家一比,就是个笑话。”
孙书记微微蹙眉,他之前还没怎么注意周北方的新闻。
现在被王潇点出来,一个国企一把手的公子,生活比私人大老板还奢侈;他真是感觉不舒服。
2800万港币啊!首钢一个效益最好的分厂,一年能挣到这么多钱吗?
国家钢铁行业现在的日子普遍不好过,有的人还花钱跟流水一样。
从1990年的管志诚开始,首钢倒了多少干部了?竟然还没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王潇看他蹙额不吭声,误会了,劝道:“书记,我倒觉得您可能想多了。香港小报报道公子公主的,再正常不过了,现在都1994年,还有三年就回归了,香港老百姓肯定对大陆的事情好奇嘛。”
孙书记愈发感觉憋得慌。
国家建设这么多年,取得了这么多的成就,结果落在香港老百姓眼中,全是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但他也不能说报纸说的不对,你敢做,人家为什么不敢报道?公众本来就有知情权。
他只能嘀咕一句:“也不能以偏概全,专门写这些事情啊。”
王潇哈哈笑:“他们写这些,再正常不过了。”
这下,孙书记完全无法苟同了:“这还正常?”
“那当然了。”王潇一本正经,“香港信息爆炸,报刊杂志一堆,只有吸引眼球的才有市场。八卦隐私丑闻,肯定要比歌颂美好更吸引人。再说了,现在,香港也需要这样的新闻。”
孙书记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什么叫香港需要这种新闻?”
资本主义世界再灯红酒绿,也不至于都是格调这么低的吧。
“经济,房地产经济。”王潇解释道,“从1990年到现在,香港的房价一直在上涨,涨得很快,房地产商发了大财。”
孙书记仍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1994年,土地财政还没到兴起的时候,他对这方面,是真不敏感。
王潇也没管他,只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是呢,这种上涨趋势,已经达到一个峰值了。一来,香港就这么多人,市场有限。二来,美元加息了。”
王潇手一伸,柳芭立刻将她需要的报纸递了过来。是国内的经济报,只有一篇翻译的简讯。
“您看这篇新闻,1994年2月4日,美联储将联邦基金利率从3%上调25个基点至3.25%。这是美联储从1989年起,首次加息,它意味着美国从‘降息刺激经济’转向‘预防通胀’。”
“港币呢,从1983年起实行美元联系汇率制,差不多固定汇率7.8港元/美元,货币政策核心是维持汇率稳定。所以美联储一加息,港币必须得加息,否则资本会外流,市场也会抛售港币买入美元,冲击汇率。”
“港币加息了,香港人普遍是贷款买房的,他们的还贷压力就会随之增加。买房的意愿随之下降。加上政府为了遏制房价疯涨,采取的一些措施,会给火热的房市降温。”
“但这对房地产商来说,肯定不是他们乐见其成的。包括手上已经有房产的人,为了保值以及升值,同样不希望房价下跌。”
“这个时候,他们都需要新的进场者,接手这场类似于击鼓传花的游戏。”
听到这儿,孙书记才算明白过来。
这就像海南炒地皮一样,有人接手就赚了,没人接手,就砸手里了。
王潇手指头轻轻点着轮椅,笑道:“大陆,人口众多的大陆,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但是呢,眼下大陆一般人一年的收入都未必比得上香港人的一个月的工资。香港中小型住宅均价约4200港币/平方呎,差不多是北京房价的20倍!现在指望大陆的工薪阶层在香港买房,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们能够指望的,就是周公子这样的人。”
“他们也需要这样的贵族,大量涌入香港购买房产的贵族,来撑起房产市场。”
王潇伸手轻轻点了点报纸,笑道,“所以这个时候,港媒大肆炒作公子公主们的纸醉金迷,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他们的挥金如土,谁来接房地产的盘呢?”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说,人要惜福啊。不惜福,这个风口浪尖跑到香港去花天酒地,不是现成的,送上门去给人当靶子嚒。”
她摇摇头,颇为遗憾的模样,“不应该,真不应该。她家里也是,不该什么时候都这么纵容她啊。”
一股难言的情绪冲击着孙书记的胸口,他几乎露出了苦笑:“这么大的人,总不能父母天天跟在屁股后面。”
况且,赵家人很可能根本没意识到,现在是风口浪尖。
宝贝千金情场受挫,被相中的婆婆直接打发回北京,受了大委屈,去香港散散心,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连他孙承斌这个搞经济升职的官员,不也没有意识到美元加息竟然能产生这种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影响嚒。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孙承斌便悚然一惊。
因为他近乎于惊恐地发现,他竟然已经被坐在他对面轮椅上的年轻的女商人给说服了。
他现在甚至没有理由不相信,发生在赵秀芝身上的一切,都是凑巧,是她自找的。
和王潇毫无关系。
唯有直觉,告诉在宦海沉浮半生的孙承斌,不是的,事实并非如此。
这一切,其实都是对面的女人的精巧设计。
她不陷害,也不污蔑,她只是让信息在最恰当的时机暴露,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茶壶已经第三次续水,汤色转为橙红,松烟味淡了,蜜香却愈发醇厚。
孙承斌深深地看了眼王潇,长长地叹了口气,难免唏嘘:“你跟她,真是田忌赛马里的上等马对劣等马。”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完全碾压式地打击。
王潇笑眯眯地喝了口茶:“我知道啊,所以书记您就别笑我了。我有自知之明,我什么出身?我怎么可能跟大小姐比呢。我可从来没想过跟她争。”
孙承斌暗笑,那估计也是你觉得人家不配。
王潇放下了茶杯,笑语盈盈:“您别不信,我真不和她争,有什么好争的。”
这不过是第一步而已,小小的开胃菜。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赵秀芝。
小孩桌上的人,她可懒得浪费时间。
作者有话说:
注①:文中提到的提到的首钢的经济案件,出自1997年09期《民主与法制》上《首钢系列经济大案备忘录》,作者焦辉东。管志诚被枪决了,周北方后来被判了死缓,但是后面又有新的情况。感兴趣的话,大家自己上网搜资料吧,我就不贴了。我一直强调,我们国家是始终在进步的,90年代的贪-腐问题,要远比现在严重得多。正是不停地打击,才逐步好起来的。另外,明早八点肯定没有更新,因为我还没写,我要睡觉了。明天什么时候更新,我也不知道,我还在调整大纲中,这一章写得特别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