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都老实待着:动乱莫斯科
一直到上了高级防弹轿车,伊万诺夫还盯着王潇的脸看个不停。
他没说王潇说的对,也没反驳她不对,他只是若有所思:“所以,华夏要感谢见神拜神见佛拜佛?”
他记得之前王说过,华夏老百姓要求神仙各司其职,没干好的,比方说不下雨,还要去打龙王。
他们不接受非此即彼,所以他们不认西方文明的逻辑?
王潇摸了下脸:“华夏还有句话,我不记得具体是谁说的,叫君子论迹不论心。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有可能会做好事的。”
她安慰了句伊万诺夫,“好了,别想了,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伊万诺夫却再一次叹气:“所以他们其实没收美国人的钱,他们是真的认为他们说的是对的,深深地认同那一套。”
这才是最可怕的。
王潇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对,就是这么回事。”
在她穿越前,网上有行走的50w之类的说法。但实际上,真正的各种精X,并不一定真的拿到了什么物质利益的好处。
相反的,他们当中还有人自己倒贴钱做这事儿。
问,就是信仰的力量。
你觉得他们的信仰离谱,但人家坚信自己信仰的是真理啊。
伊万诺夫再一次叹气:“真羡慕你们啊,你们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别!”王潇拒绝高帽,“双标无处不在。权贵眼中,无权无势的不足以称之为人。所以权贵自认为有资格占据所有的资源,欺压老百姓也理所当然。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顺理成章地再苦一苦百姓。”
“权贵子弟眼中,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应该继承父辈的职务和社会地位。平民子弟没资格上桌吃饭。他们吸血百姓是应当,他们蔑视百姓是正常的,因为那些都不算是人了啊。”
当年以一己之力把苏州变成许州的许某某和深圳的某鲶鱼,为什么能那么理直气壮地一边花着国内人民创造的财富,一边辱骂国民?因为人家自认为生来高贵,贱·民就该跪·舔他们啊。
伊万诺夫再度沉默了,王说的这些问题,苏联都存在,所以苏联死于外忧内患。
他喃喃自语:“真该杀光贪官污吏啊,这样就不能双标了。”
这话他也是说说而已。
如果没有贪官污吏行方便,按照俄罗斯现行的奇葩法律。他别说挣钱了,他就眼巴巴地一天天亏钱吧。
可即便他说说罢了,王潇也要打破他的幻想:“那也消失不了。到那个时候,聪明的,觉得我就该消灭笨蛋,这样世界上就只剩下聪明人了。漂亮的,认为我得消灭丑鬼,这样世界上就只有漂亮人了。”
伊万诺夫惊恐地看她:“王,你不会想消灭我吧。”
王潇一下子不知道是被他气笑了还是逗乐了,反正她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
“我又不聪明又不好看,所以你不喜欢我。”
王潇看他看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好想翻白眼,又来这一套。
“没有,我喜欢你的。”她叹了口气,认真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这人事业脑,对合伙人的看重远胜于其他。
伊万诺夫什么人啊,立马打蛇随棍上:“那就是我又聪明又好看了?”
王潇再一次无语,这混淆概念的。
“我是说这个逻辑是错的。什么是聪明,什么又是漂亮?本来就没绝对的标准。即便有一个绝对的标准又怎样?永远会有更聪明更漂亮的。再说一句古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另外,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伊万诺夫感觉好受点儿了。
因为他的苦恼,全世界都有啊。
人总是能够通过对比,来获取心理安慰的。
莫斯科的局势对比于之前,却越来越糟糕了。
9月30日,也就是阿列克谢大牧首调停后的第二天,普希金广场发生了示威游行,议会的支持者希望借此冲破警察对白宫的包围。
毫无疑问,他们失败了,警察抓了161人。
华夏的参展商们不敢高谈阔论,只能在私底下小声讨论,感觉这好像五四运动啊。
但是莫斯科人似乎缺乏当年北京市民的激情,反正街上没啥人响应。
老毛子们来展洽会挑便宜的华夏货的积极性,都胜过于讨论国家的未来。
只有白宫附近的街垒上方,并排竖立的苏联红旗和俄罗斯三色旗,和杂乱的路障一道,提醒着来来往往经过的人群:这个国家正经历着激烈的斗争。
来自华夏的参展厂商们,就在这种内心的煎熬和现实偏安一隅的诡异平静中,硬生生地熬过了整个展洽会。
到了10月3号,礼拜天,也是展洽会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捂着胸口,谢天谢地,总算要结束了。
貌似俄罗斯的情况也有点稳定下来了,起码从昨天起,白宫大厦部分区域恢复了照明,有了热水和暖气,记者也能进去采访了。
虽然议会的1500多人的支持者,在斯摩梭斯克广场跟警察发生了冲突;但总统和议会的谈判还在继续啊。
能谈就意味着有希望能和平解决。
胡经理叹气:“可别打咯,多丢脸啊,自己人打自己人。我这辈子最耿耿于怀的,是我年轻的时候,碰上武-斗。都是好好的人啊,死了那么多。我到现在,去重庆出差,看到那个红-卫兵墓园,我都觉得荒唐。何必呢,搞自己人是最没意思的。”
其他人安慰他:“没事了,老毛子现在不是太平下来了嘛。”
结果这话刚说完,莫斯科的局势再一次恶化了。
当天下午三点钟,足有上万人的白宫支持者在十月广场举行了集会,主题是反对总统,然后他们朝着白宫出发。凭借人多力量大的优势,议会支持者冲散了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军警,又占领白楼旁边的市政府大楼。
直到这个时候,得到消息的华商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从他们来莫斯科开始,这样的集会和游行就没停止过。
这些示威者激动归激动,但并不打扰其他人。
他们要比当年的红-卫兵冷静的多,起码不会因为其他人不愿意参加他们的革命,就被他们暴揍一顿。
晚上五点钟,展洽会结束,大家放松下来,一边收拾摊子还一边调侃:“这下算完了吧,白宫归议会,克林姆林宫归总统。到时候谁说了算,就看哪个命令下的快。”
王潇对莫斯科的治安没啥信心,开口道:“今晚也别大庆祝了,到北京饭店吃完饭就回去了。”
有厂商叹气:“还庆祝什么啊,都没谈成生意。”
他带来的重头戏是兔毛大衣,质量真的蛮好。
结果老毛子嫌他们的衣服拉链的方向不对,愣是不要他们的兔毛大衣。
“真是娇贵起来咯。”厂商抱怨,“前两年,有倒爷问我们拿货到莫斯科卖,什么样的衣服,老毛子都抢。”
其他人笑着调侃他:“那你们继续找那个倒爷给你们出货啊。”
“哎哟,别讲了。”厂商嫌弃道,“那个王八蛋有两个钱烧的,好好的人变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到现在还在欠了我们厂快100万的货款没还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们不追啊,你们厂也太阔气了吧,这可是100万!”
“追屁啊!他都已经被老毛子的警察抓了,枪毙了,我们上哪儿追去?”
一圈人又悚然一惊:“老毛子还抓赌钱啊?不是说他们这边赌场堂而皇之地开着吗?”
“人家不抓赌钱,可你欠债抢劫,人家可不得抓嘛。”
大家都心有戚戚,一个赌,一个毒,那真是要命的玩意头哦,谁沾上了谁就是一个死。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快点吧,趁天亮,咱们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走路上那么长时间,辛苦呢。”
众人不再耽误时间,赶紧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大巴车动作也快得很,不到晚上六点钟就把大家送去了北京饭店。
然而这一顿,大伙儿吃的,一致认为还比不上在批货楼的食堂或者他们之前吃的中餐馆。
哎哟,味道啊,真是一般般,用料也就那么回事,价格还挺贵的,比四川饭店贵多了。
有参展商疑惑:“哎,那个四川饭店又便宜又好吃,很有风味特点,怎么不出名啊?我北方人,我也觉得好吃啊。”
“哎哟。”有晓得门道的赶紧摆手,“人家可不敢有名,人家是亚州宾馆的内部食堂。王总是有门路,才带我们进去吃的。”
疑惑的参展商更疑惑了:“它家为什么不自己开店?我看它生意很好,肯定能挣到钱的。”
“因为自己单独营业要单独交保护费。”王潇叹了口气,“莫斯科的黑手·党是真的很厉害,收的保护费比饭店单独营业的利润还高,饭店吃不消。”
众人都咋舌,怀疑北京饭店也是如此。钱都被黑·手党拿走了,所以东西难吃。就连大家期待已久的歌舞表演,也不怎么能拿得出手。
参展团里一位女同志表达了遗憾:“我本来想着来一趟莫斯科,怎么也要看看芭蕾舞和大马戏,结果什么都没看上。”
其他人撺掇:“那你去看啊。你看看人家老毛子多潇洒,该游行的游行,该看戏的看戏,一个也不打扰一个。”
有人还艾特王潇,“哎,王总,你说是吧。”
王潇摆手:“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不建议任何单独行动。吃过饭,车子会送你们回宾馆。”
问话的人不满意了:“那我们来一趟莫斯科,连个放松的时候都没有咯?真是搞成坐牢了。”
王潇看了他一眼:“展洽会只负责会程上的活动,其余的,我们不管,也没有义务保证人身安全。”
其他人赶紧劝:“哎哟哟,也不看看现在莫斯科都成什么样子了。别找事了,出来一趟,太太平平回去才是真的。”
他有了台阶下,也没再闹腾了。
大家麻溜儿吃完饭,再一次上了大巴车。
结果第一回 ,他们在大街上看到了装甲车。
晚上路灯效果肯定比不上白天,大家乍一眼看到时,还以为是什么体格大的轿车。待到大巴车开近了,众人才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都上装甲车了!那岂不是坦克也开进了莫斯科城?
噢哟,正儿八经再来一回819事件啊!
那一回,苏联脑死亡了。
这一回,到底鹿死谁手啊?
该不会红旗重新飘扬在克林姆林宫吧。
有人小声嘀咕:“那可别,真是苏联,我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旁边人反驳他:“老大哥回来,社会主义阵营强大,好事啊!”
“好个鬼!”说话的人没好气道,“年纪轻的不懂事,老毛子当年多霸道啊,都把我们国家压成什么样了。都说他们最后一任总统不是东西,但要没他在啊,咱们现在还要在国境线上陈兵百万呢。”
“老毛子嫌那个总统软,再来苏联的话,肯定会选个硬的总统。”
“现在老毛子日子又不好过。一句话,当国内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就该上国际矛盾了。战争,意味着最大的订单。”
反驳他的人不服气:“打就打呗,我们还怕老毛子不成?”
“去你妈的,要打你打去。”说话的人突然间激动起来,“狗日的,没上过战场,以为打仗好玩啊!会死人的!会死人!”
他话音刚落,前面突然间响起了“砰砰”的撞击声,像是有重型卡车撞到墙一样。
大家还没搞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呢,突然间,枪声大震。
此时此刻,莫斯科的天光已经退尽了,可是前面的大楼却灯火通明,亮入白昼。
就在这样的光亮下,大家看到了一个个黑漆漆的枪口。
大巴车司机二话不说,赶紧掉头。
车上的人惊慌失措,不停地有声音喊:“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
王潇哪里搞得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车子靠近的地方是俄罗斯最大的“奥斯坦基诺”电视公司大楼,它原本是苏联中央电视台,现在仍向独联体国家和俄联邦播放节目,并不是什么政治场所。
柳芭一边紧张地戒备,好随时保护老板的安全,一边快速解释:“有可能是议会的支持者想要上电视发表讲话,双方发生冲突了。”
电视是重要的宣传喉舌。
“奥斯坦基诺”电视大楼里有自己的守卫队,由内务部警察充任。
她大声招呼车上的人:“不要探头!”
王潇这才反应过来,真有吃瓜不怕死的人,偷偷开了窗户,往外面张望。
因为莫斯科10月份已经入冬了,车窗玻璃上全是白雾,影响了视线。
TMD,她现在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这个傻逼!
她气得破口大骂:“停车!把他丢下去,要看出去慢慢看!好好看!”
挨骂的人讪笑,嘴里嘟囔着什么。坐在他后排的人,赶紧关上了车窗。
大巴车司机听不懂华夏语,还是按照既定计划,驶离了电视台。
待到外面渐渐恢复平静,王潇才虚脱一样瘫在座椅上,眼睛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向刚才开车窗的人。
胡经理坐的位置距离她比较近,见状赶紧开口先训斥那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要死哦,子·弹不长眼睛,飞进来会打死人的!”
那男人讪笑,面皮挂不住,下意识地强辩:“那玻璃也挡不住子·弹啊,开不开,一回事。”
“下次。”王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有一次,我直接把你丢下去。我说到做到。”
这一回,她的声音不仅不高昂,反而有些低沉。语调不仅不急,反而可以说是缓缓道来。
但是,车厢里不少人瞬间后背冒起了凉气。
因为直觉告诉她,她真的会说到做到。
孙书记帮着打圆场:“就是,王总你不丢,我们集体把他丢下去。自己找死,别害人!”
先前那位指责年轻人张嘴就要打仗的厂商,也跟着冷笑:“想打仗,想试试老毛子斤两的,下车去啊。现场实战机会,千万别错过啊。”
胡经理又不得不开口当和事佬:“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展洽会平平安安地办完了。别最后一天,还要找事。一个个的,平安是福。”
其他人跟着附和:“对对对,赶紧回去吧。哎哟,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该回家了。”
车厢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但是好多人一边说笑,一边偷偷观察王潇的脸色。
车厢里灯光暗淡,外面的路灯也暗淡。
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半明亮,一半陷入黑暗;偏偏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好在接下来的一路还算顺畅,他们没再碰上枪战,顺顺当当回了宾馆。
等到王潇返回商业街,才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下午,上万名议会的支持者不是冲击了白宫的军警嘛,他们不仅成功地解除了克林姆林宫对白宫长达12天的包围,他们还顺利抢到了军警手上的武器。
正是靠着这些武器,数千名议会支持者才能在退伍将军马卡绍夫的指挥下,用卡车撞开了电视大楼的大门。
不要小看这个成就。
今天下午四点钟,“勇士”特种部队已经100多人乘坐装甲车去支援电视台的守卫了。到了下午六点多,王潇他们吃饭的时候,又有一批真·枪实弹的莫斯科OMOH和内务部队赶去电视台增援。
王潇上楼询问伊万诺夫的时候,电视台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已经被议会支持者占领了。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跟柳芭猜测的一样,就是为了对全体俄罗斯人进行直播。
王潇挑高眉毛:“议会失去了军队的支持?”
虽然从历史大走向看,议会的失败是必然的。
但是9月21号,总统开始对议会动手的时候,双方在军队和内务部还各有支持者啊。
伊万诺夫放下了捂住他眼睛的手,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朋友:“王,我想也许才是那个适合当总统的人。看,你是多么的敏锐?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现在议会已经输了的?”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吧!”王潇莫名其妙,“两边都已经呈这种状态了,谁都知道军队的支持至关重要。如果不是失去了军队的支持,他们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间想要争取人民的支持了?”
对对对,理论角度上讲,得民心者得天下。
但那是长期战线。
短期,永远是枪·杆子里头出政权。
王潇叹气:“我真是见识到了什么是从内到外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的普信了。”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勇气,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够得到人民的支持?”
“是啊,议会一直在攻讦政府是经济政策,可大家都知道它是一坨也没用啊,你自己得拿出能够取信于民的经济政策!”
“真是被惯坏了,议长和副总统都是吃819红利吃晕头了。当初他们跟总统一个阵营,他们这伙人都没提出行之有效的经济政策。”
“但是那时候的老百姓不知道什么是资本主义啊,以为那是灵丹妙药,不管三七二十一,谁敢画饼他们都敢吞啊。”
“可是人民不是白痴,上过一次当,很难再上第二次当了。”
“议会连画更香的饼都不会,还怎么可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伊万诺夫突然间叹气:“他们还不如直接喊出口号,恢复苏联呢。”
王潇摇头:“恢复苏联时的制度,大家现在也不欢迎。苏联解体的时间还不到两年,人总是对痛苦的事情记忆更深刻。所以现在大家强调的是苏联晚期的痛苦,而不是苏联巅峰时期的辉煌。”
伊万诺夫再度发出呻·吟:“王,要不你来竞选吧。”
“去去去,什么鬼话。”王潇嫌弃道,“干这么缺德的活,会折我阳寿的。”
伊万诺夫哈哈笑出了声,然后再度感叹:“真可怜,他们居然要靠抢军警的武器,才能去抢占电视台。”
王潇突然间冒了句:“其实这件事也从侧面反映了,报纸电视上说你们的议长阁下是莫斯科的黑手·党老大,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吧。如果他真掌控了黑手·党,还会这么被动吗?毕竟贵国的黑手·党实力惊人,打不打得过正规军我不知道,对付警察,应该是小意思。”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然后嘴巴咧开,露出的表情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王,你说的没错,其实全民公投并不适合俄罗斯。因为大部分人根本没有任何政治头脑可言。他们只会人云亦云,不会去思考,这其中是不是有逻辑漏洞。我敢肯定,他们会继续指责他是黑手·党头子,然后为了他被拿下而兴高采烈。”
虽然他也不喜欢现在的这位议长。
好吧,莫斯科的政客,他就没一个能看上眼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
“行了。”王潇拍了拍他的手,“别难过了,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伊万诺夫接受了按摩服务。
别问这样一个混乱的夜晚,他是去哪儿找到的专业的按摩师。
这对一位真正的亿万富翁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们有私人医生,他们有专业的按摩团队。
所以连伊万诺夫自己都觉得他的失眠非常矫情。
他明明清楚,如果苏共真的打败了总统的话,他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充公。
就像当年红军做的一样。
他又有什么立场为红旗被取代而伤心呢?
王潇睡得也不踏实,她总觉得耳边有枪声响起。
这一夜,莫斯科或者说全世界大概都有很多人无法安眠。
如果你真正了解曾经的苏联究竟有多强大,你就不会惊讶为什么到它死了快两年以后,还有这么多人无法克服对它深深的恐惧了。
事实上,1993年10月3日,不,也许更确切点讲,应该是10月4日的凌晨,莫斯科的确在真正的战争状态。
从10月3号晚上到10月4号凌晨,有1500名士兵进入了莫斯科。凌晨四点时,又有两个空降师抵达莫斯科。
与此同时,政府军在10辆坦克的支持下,把议会支持者赶出了电视台。
这个过程究竟有多混乱呢?
据说有辆身份不明的装甲车先是对着电视台大楼开火,等到议会派以为是自己人,从掩体中跳出来后,装甲车又突然间对着议会派发射。
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电视台的战斗算是尘埃落定了。
但议会和总统的斗争并没有落下帷幕。
10月4号早上,政府军对白宫发动了正式的攻击。
王潇他们的车子远远经过白宫时,就看到炮火冲天的场景。从望远镜里往白宫大厦看,装甲车和坦克将整座大楼团团围住了。
原先设置在白宫周围的,用卡车、公共汽车、废旧钢管以及铁条等等路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
甚至那些一直守在白宫外面的议会支持者,也完全看不到身影。
小高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我的妈呀,他们是被抓了还是被杀了?”
柳芭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嘿!你当我们是什么?杀人狂魔吗?”
结果小赵认真地回了句:“说实在的,你们大-清洗的时候,跟杀人狂魔也没设么区别了。”
柳芭反唇相讥:“你们呢?说的好像你们没有清洗过一样。”
“好了。”王潇不得不开口调停,“快点吧,我们赶紧把他们送走。”
国际航班班次有限,胡经理他们都是晚上8点45分的飞机。但是王潇说现在就送他们去机场,坐飞机的没有一个人反对。
尤其是大巴车再一次经过白宫前方,大家看到沿着莫斯科河纵队排开的政府军坦克和装甲车,用重型机·枪和机关炮对着白宫轰的时候,他们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走。
哦,飞也没用,因为政府的直升机也在白宫上空附近盘旋。
大厦中弹着火了,瞬间浓烟滚滚,火舌从窗户往外吐,借助望远镜,甚至还可以看到白宫墙壁上的累累弹痕。
但是这一回,谁都不敢再开窗户往外看了。
突然间,有人喊了一句:“哎,他们在干什么?”
王潇抬眼看过去,只见白宫附近的公路桥上、街道旁以及楼顶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市民。
望远镜里,他们的脸上有的显出了忧伤,有的呈现出漠然,有的则情绪激动地挥舞着胳膊。
胡经理骂了一句:“老毛子真是不怕死,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看热闹。”
人群不时发出骚动,有围观群众和记者被流弹击中了。
呼救声和救护车的警笛声以及救护人员的奔跑声叠加在一起,仿佛敲击着谁的灵魂。
王潇蓦地想到了一部苏联老电影,叫《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其实她也不知道电影究竟说了什么故事,但她就是想到了这个短语。
所以她叹了口气:“大家到了机场也别跑了,中午晚上简单凑合一下,早点上飞机,平平安安地回去吧。”
结果,晚上坐飞机回国的人平平安安上了飞机,留在莫斯科准备做直销生意的厂商却起幺蛾子了。
王潇接到电话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TMD是怎么说的?让你们晚上都老实在宾馆待着,谁让你们跑夜总会去折腾的?”
电话那头要哭了:“我,我们就是来办点事。”
谁晓得会被老毛子的警察给抓了呢。
作者有话说:
文中背景提到的是炮打白宫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