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做好自己就行:这个市场大的超乎想象。
王潇说话算话,说过来结账就真结账。
她是掏了腰包结完账才走人的。
好在也不贵,一桌饭才吃了三千块而已。
以领导们的身份,不算太离谱。多的是人小牌大甩,一个科级干部吃出皇亲国戚的架势来呢。
结完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先去秀水街。
这条赫赫有名的街道不过两百米长,人来人往,街道两边的摊子几乎都人头攒动,有人挑货有人砍价,有人在各个摊子之间跑来跑去,不停地充当翻译。
热闹堪比菜市场。
王潇侧头询问:“您觉得他们生意变差了吗?要不问问现在摊位费多少钱?”
结果她刚开口要询问价格,便直接被摊主横眉冷对:“不想买东西赶紧走,别在这边儿捣乱。”
开什么玩笑啊,谁TM现在会出让摊位?脑子有病吧,没看到客人这么多,大家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个用了。
王潇也没跟人吵架,直接跑去了旁边的雅宝路市场。
真的,什么叫做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雅宝路就是个典型。
前年秋天,王潇第一次过来时,这里还冷清得很,只有几十个简陋的铁皮柜台,三三两两寥落地摆着。客人不多,还有一半摊子空着,看着都不成样子。
那会儿,与其说这儿是个市场,不如说是个切汇黑市。过来换外币的人,可比做生意的人可多的多。
然而这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现在连伊万诺夫瞧着都感叹:“真认不出来了。”
眼下的雅宝路市场,依然不过数百米长,十几米宽,还是那个东西走向的街道。
但此时此刻,道路两旁,全是红色棚顶白色外观的售货亭,整整齐齐的,看着就像正规军。
商亭一个接一个,一眼简直看不到头,每个商亭前面都有洋主顾们在问价看货,连比带划的,好不热闹。
市场的工作人员被喊过来了,开口介绍情况:“去年下半年,我们朝外街道办事处急群众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把所有的铁皮柜台都淘汰掉了。我们特地花了90万元,总共设置了240个服装摊位,7个玩具摊位。
结果市场反应热烈,顾客特别多。我们今年初又增加了350个摊位,都是这种统一的商亭。
为了满足买卖双方需求,我们还配了翻译、保洁员、协管员、治安员、交通管理员。另外又开设了国际国内长途电话、国际托运站、水房等等。现在顾客满意度很高。”
王潇追问道:“那你们市场发展很快,是不是把秀水街的客人都吸引来了?”
市场工作人员立刻否认:“哪有,这么多客人,两边都是人。秀水街的人也不少。现在倒爷倒娘这么多,我们都怕地方不够大呢。要不是这条街太短了,我们还想再加商亭。”
其实已经在规划中了,六百个商亭太少,大家觉得加到一千个,同样不愁租不出去。
王潇笑了笑,满心好奇:“那你们现在一个商亭多少钱?”
“两千块一个月。”不过工作人员还是实话实说,“你要从人家手里转包的话,那得翻好几倍了。现在也没人愿意转。”
为什么呢?太赚钱了呗。
只要卖出一个俏货,一个月赚几十万美金都不稀奇。
谁疯了要让出下金蛋的母鸡呀。
当初他们开放这个雅宝路服装市场,没那么多想法,其实就是单纯为了安置本街道待业人员。
这么多人找不到工作,时间长了,那会出乱子的。商亭也是给本地人承包的。
结果论起做生意,还是浙江人厉害。眼下商亭大半都让浙江人给转包走了。
他们能吃苦,脑袋瓜子又灵光,一个个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日入六位数的都稀松平常。
真是,不服气不行。真叫人瞧着羡慕嫉妒恨啊。
朝外街道的工作人员感叹:“当初我们也没看出来市场能这么火爆啊。本来我们想的是专门做使馆区的生意,结果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现在来的,使馆的人很少,他们喜欢去秀水街。我们这边啊,绝大部分都是倒爷倒娘过来批货。”
为什么呢,因为这里是专门做批发生意的,直接从工厂拿货,价钱要比秀水街便宜的多。
什么东欧国家的,独联体国家的,还有阿拉伯人,都跑过来了。
曹副书记故意跟王潇说话:“要不咱们去问问看,看人家多少钱愿意转商亭。”
生意好不好,摊位价格最能说明问题。
工作人员赶紧拦住了他们:“别别别,人家不招待华夏人,怕你们抄他们的款。”
真的,雅宝路的时尚风云变幻迅速,俏货最多只能卖20天。
20天过后,市面上会迅速出现大量的同款,然后价格就会被迅速打下去。
因为被抄款抄的太厉害,所以每家商亭的经营者都把同胞当贼来防。
空军干部吃惊不小:“还会这样啊?”
“正常现象。”曹副书记接过话,“谁跟钱有仇呢。生意好利润高,人家自然舍不得被别人占便宜。”
刚好旁边有个商亭买卖双方沟通不畅,那位充当翻译的老兄显然是粗通俄文,让他在中间一传话,那意思简直飞的十万八千里。
王潇主动过去帮忙转达意思,摊主这才明白老毛子到底要什么,赶紧拿货。
王潇趁机询问顾客:“你觉得到京城来上货,最不方便的是什么?”
“航班太少了。”那金发碧眼的老毛子抱怨道,“火车票飞机票都太难买了,班次太少了,等的急死人。”
从计划经济体系出来的老毛子们,对官味的嗅觉特别敏锐,他立刻就意识到了面前的华夏人是这里的干部们,赶紧滔滔不绝地直抒胸臆。
大概意思无外乎:
一是要增加班次;
二是要方便运输,从市场到机场和火车站的运输;
三要提供更多的翻译,不然大家交流起来太麻烦;
四是大家应该把商品全都摆出来,不然这么多摊子,还有商店以及日坛宾馆的包房,一个个问过去,他都累死了。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谢谢您的意见,我们明白了。”
老毛子还意犹未尽呢,不过摊主已经把他的货打包好了。
他赶紧挎上大号编织袋,一左一右,袋口都要到他腋下,袋底简直拖着地。
但即便如此,都没耽误他跟王潇等人打了声招呼,便大踏步地走了。
真的,他瞧着简直就像是挑了两座山,却走的大步流星。
因为这两大袋子对他来说,不是生活沉重的负担,而是满满的希望。
王潇又和摊主套近乎:“您别误会,我们只是过来调研的,想看看这边需不需要再升级服务。老板,现在客人是多了还是少了呀。”
“多的多了,你们得赶紧想办法再安排些翻译过来。现在靠谱的翻译就没几个。”
也正因为王潇刚才帮他完成了一单生意,而且看着文质彬彬的,不像是个生意人;所以摊主才愿意搭理她一句。
王潇跟他确认道:“那就是说,整个趋势是生意越来越好?”
“那当然了。”摊主毫不犹豫,“现在老毛子一堆一堆的,从早到晚就没断过。我们忙的连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王潇追问:“那您现在每天能出多少货啊?”
“难说。”摊主难掩得意,“我这个商亭后面有三家厂给我供货,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厂里起码有三分之一的货,是从我这儿走的。”
王潇笑道:“那你可真厉害,生意做的大咧。”
“嗐,这是基本的。我们这些商亭,哪家后面没两三家厂啊,不然也供不上货。这么说吧,现在全国做外贸服装的,除了西藏除了台湾,都在咱们这儿找了代理。包括香港和澳门的厂。不拿大,说句实在话,那些厂长经理都说,是我们把厂子给盘活了。”
又有顾客过来了,摊主赶紧招呼客人,没空再管王潇。
王潇往后退,示意民航的人:“去年五月份我们五洲公司就开始做生意了,但是在此之后,来雅宝路来秀水街的客人不仅没变少,反而越来越多。
他们人都已经到了京城,总不可能再跋山涉水,跑到江东去坐飞机吧。
还有前面的日坛宾馆,那里每间房都是一个商铺,顾客更多,全是做批发生意的。”
说话的功夫,刚刚他们站着的商亭又来了一波新客人。
这回来的客人是典型的蒙古人长相。
带头的青年烫着卷发,瞧着挺时髦的,张嘴就是:“加两毛钱,每条破洞牛仔裤加两毛钱的报价。”
伊万诺夫听了王潇的翻译,特别得意:“是我们带起来的,我们带出来的流行。”
去年春天,正是王在莫斯科街头炮制了一场美国破洞牛仔裤的热潮,让他狠狠发了笔财。
现在,它随着火车,跨越了国境线,开始在蒙古流行起来。
哈,可见莫斯科也是时尚都市,能够引领周边一圈国家的时尚热潮。
领导们则有点茫然,不明白这翻译所谓的加两毛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那青年又补充了一句:“五千条破洞牛仔裤,每条给我两毛钱的提成,报在单价里。”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这是两头吃啊。
按照惯例,外商雇佣翻译是要付钱的。而且价钱并不便宜,包一天的话,起码得给五十块。
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五百块,赶得上普通工人挣一年了。
结果这人拿了一笔报酬还不够,居然还要再吃一回。
五千条牛仔裤,两毛钱的回扣,那就是一千块钱。
他这一单生意,多吃了普通老百姓(全国百分之八十以上还是农业人口)一年的收入都不止。
也太黑了。
有人想义愤填膺,结果被摊主瞪了一眼。
等到这单生意结束,那摊主才没好气道:“你们会说蒙古话吗?不会说蒙古话就别添乱。但凡你们多句嘴,那个翻译就会把人直接带走,我生意也别做了。”
王潇问他:“翻译经常干这种事吗?”
“蒙语翻译最爱干这个,两头吃。回回都问我们要回扣。这里会讲蒙语的少,他们不就俏起来了吗。”
领导们立刻回头看雅宝路市场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无辜极了:“那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翻译,我们也管不了啊。”
摊主怼他:“要是你们的翻译够用,也不会这样啊。”
其实王潇非常怀疑这话的可信度。
摊主说不定还挺欢迎这种吃回扣的方式。
因为跟外商做生意,翻译起着至关重要重要的作用,甚至能够左右一单生意能成还是不能成。
翻译想吃回扣,那就必须得想办法促成生意。
如此一来,摊主做成这笔买卖的成功率,也就大大提高了。
所以双方心照不宣,唯一亏了的就是外商。
王潇扭转头看民航的人:“其实这边真正要做的事情,不是把谁压下去,而是提高自己的服务质量。人家吃亏吃的次数多了,自然不敢再相信这里,就会往其他地方跑。”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又抬脚往前走:“去日坛宾馆看看吧。”
日坛宾馆就坐落在雅宝路旁边,因为是家涉外宾馆,按规定可以招待外国人,所以逐渐变成了倒爷倒娘们的大本营。
他们还没走出雅宝路,碰上了在路边揽客的三轮车师傅。
王潇直接上前询问:“现在这边生意怎么样啊,要车的客人多不?”
“多,多的很,就没歇的时候。”
京城的大爷跟出租车司机一样,天生就爱跟人侃大山。
三轮车师傅得意洋洋地扫了一圈干部们,自豪地宣布:“别看你们坐在办公室里头光鲜,你们干一个月啊,未必能比得上我蹬一天的三轮车。”
王潇好奇:“您一个月挣多少啊?”
“两千块,一个月最少也要两千块。”
王潇立刻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还是您厉害,我这一年工资都没两千块。”
大爷自来熟的很:“姑娘啊,我看你年纪轻轻瞧着也挺聪明的。赶紧学俄语,这边稍微像样一点的俄语翻译,一个月最少也能拿两三千。”
王潇笑着点头:“行,大爷,我听您的,回去我就把俄语好好拾掇起来。”
三轮车师傅嘿嘿笑了一半,赶紧伸手他探身体招呼:“巴耶哈利!”
王潇惊讶不已:“您还会说俄语呀?”
“那是。”三轮车师傅骄傲的很,“最基本的还是会一点的,巴耶哈利不就是三轮车的意思嘛。”
说着他就过去帮大包小包的客人,把行李都放上车,笑呵呵地蹬车往前走。
临走前他还和王潇挥手:“姑娘我走了啊,好好学俄语。你看你大爷我一把年纪都能学会,你肯定也行的。”
曹副书记看人走了,才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这京城的大爷可真会逗闷子,“巴耶哈利”是“走啦”的意思,什么时候变成三轮车了。
估计是人家老毛子坐了他的三轮车,催促他“走啦!”,结果却被他误解了,还灵活自用起来。
在场的人都笑出了声,刚才因为蒙语翻译两头吃的事而有些凝滞气氛,也跟着轻松起来。
大家一路脚步轻快的,走到了日坛宾馆。
这家赫赫有名的宾馆,以前口碑可不算好。因为在京城人看来,这里就是劳改犯以及无业游民混迹的地方。
坑蒙拐骗偷,干的全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事。
然而现在,这里已经热闹非凡,与其说它是宾馆,不如说是一家商厦。
宾馆里头,所有的房间门都敞开着,进进出出的基本全是倒爷倒娘。
大家空行李袋进去,再满满地出来。
房间里面就是一个小型百货商店,到处挂着各种衣服、鞋和日用品。
跟雅宝路的商亭不一样,这边倒是允许华夏人看,只是房间主人懒得搭理你而已,仿佛眼睛看不到你这个人。
王潇他们还没说话,隔壁先响起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个身材矮胖的华夏男人愤怒地挥舞胳膊:“谁糊弄你们了啊,就是这个皮,就是这个货。我都给你把货调过来了,把东西打包好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你不是在耍人吗?”
在他对面的老毛子比他更气愤:“你撒谎你骗人,之前说的不是这个皮,我要的根本不是这个皮。”
结果两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说不拢,外商不肯收货,华夏的商人也不肯退定金。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翻译在两头跑着调停,各自退让一步。
这货老毛子绝对不可能要,但定金也只能拿回去一半。
他气得一直回头瞪眼睛,嘴里嘟嘟囔囔:“以后我再也不到这里来了,我就应该去商贸城。哪怕坐火车也该去商贸城。”
旁边有其他老毛子附和他:“就是,便宜没好货。这里的人爱撒谎,东西实在太不行了。”
撒谎的人是谁,他们都知道。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们能怎么办呢?只好捏着鼻子吃哑巴亏。
在场的华夏人其实也都心里有数。
人家老毛子千里迢迢跑过来进货,不至于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挑好货等了两天,货包都打好了,他又故意找茬。
况且他手上的那件皮夹克,和货包里的皮夹克,乍一看是同一个品种,但仔细一瞧就能明显看出来,完全不是一种货。
可惜这儿又没人管,老毛子除了打掉牙和血往肚里吞,还能怎么样。
王潇转头问那老头儿:“咱们还要再往里面逛吗?”
说实在的,她不想继续逛下去了。
这里通风不行,一堆皮衣挂出来,那味道简直了。
堪称生化武器。
头发花白的老头又往前走几步,但都没再进门,只在门口往里面看看。
这儿的商品的确多,顾客也多。
虽然刚才发生了风波,但并没有影响其他顾客挑货的热情。
大部分人还是大包小包地走出了宾馆。
也有人要的货更多,得等调货过来打包,然后再租车运走。
大家走马观花逛了一圈,最后出宾馆门的时候,王潇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憋死了。
真的,她觉得在里面做生意的挣钱也不容易,每天要呼吸这种空气。
走到大马路上时,王潇才再一次开口:“我想我们看到的,已经能够证明,起码京城这边对俄贸易,对独联体国家的贸易以及东欧国家的贸易,一直在上涨,而不是说被抢走了生意。”
张局长连遮掩都懒得遮掩:“可是天津机场的包机生意不行。”
“因为你们宣传不到位。”王潇毫不客气,“不管是秀水街还是雅宝路亦或者日坛宾馆。我根本就没看到任何明显的标志,提醒大家可以去天津机场包机。”
当初为了吸引倒爷倒娘们跑到商贸城去上货,他们早早就开始打广告,每次光印刷宣传手册都花费过万啊。
哪怕是现在,商贸城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他们照样没有放松过在飞机在火车上发放宣传手册。
你宣传不到位,人家怎么知道要如何去坐你的飞机。
本来他们在京城就人生地不熟,而且还语言不通。
你不把服务做到家了,又要如何吸引顾客呢。
“市场缺口太大,顾客越来越多,大家都有强烈的包机需求。但凡我们能把基础服务工作做好,就绝对不愁包机生意做不下去。”
王潇给了建议,“让货运代理公司多找几个倒爷倒娘吧。只有他们才最清楚,洋倒爷倒娘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逛没了。
天黑时分,众人又重新返回那家内部招待所,一番推杯至盏之后,民航的人终于松口了,不动江东到莫斯科的航线。
天津的线,他们另外加。
王潇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哪怕这帮人走的时候,又拿了两坛子茅台酒,她也认了。
真的,这时代,人家肯拿你的好处,就是一种胜利。
空军部队的人打着酒嗝过来跟她打招呼,相当马后炮地强调:“其实民航也不敢怎么样的。在咱们华夏,空域管辖由空军和民航共同负责。惹毛了我们,以后他们要给哪个机场立项,想都别想。呵,还以为只有他们能拦人呢。”
王潇实在是打不过人家,否则她肯定动手了。
麻蛋,现在开始事后诸葛亮了?之前你们上哪儿去了。
收承包费的时候,你们收的倒是挺痛快的。关键时候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她嘴上还得怂啊,只能笑眯眯地表示:“所以我才找你们呀,知道只有你们才能搞得定民航。”
哔哔哔哔——
决定了,以后所有给空军买的飞机,她都要按江湖规矩收提成。
你们泼天的富贵,没了。
谁让你们关键时候不靠谱。
大家在招待所门口分了手,王潇等人坐上了驻京办的轿车回去,曹副书记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事儿总算了了。”
跟打仗一样,实在是吃不消。今天这一下午,她腿都要跑断了,脚指头磨得生疼。
她又感慨了一句:“估计当初民航也没搞清楚,航线究竟有什么意义,不然他们也不可能批的那么痛快。”
别看现在华夏的飞机航班少,但因为有些航班设置不合理,加上乘坐飞机还需要县团级以上单位的介绍信,宣传又不到位,以及机票价格相对于普通老百姓的收入来说过高。
种种因素累积在一起,华夏的航班处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的状态,有些航班甚至不得不取消。
那位因为农民包机而名扬一时的农民企业家,之所以能干成这事儿,就是因为机票不好卖呀。
否则航空公司有毛病吗,上赶着把挣钱的生意丢给人家做?
真的,现在私人能做的,都是公家干不好,一干就亏本的买卖。
但神奇的事,这些买卖一到了人家私人手里,立刻就能做的风生水起。
说到底,还是大锅饭要人命,大家没有工作积极性,懒得想办法跑门路。
看吧,现在的情况就是,民航的人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华夏与俄罗斯之间的航班,居然会变得这么俏。
搞得这会儿他们想拿乔都难呢,自然要使绊子,好让这些没烧过香拜过山头的家伙知道,民航才是他们头上的婆婆。
曹副书记用俄语询问王潇和伊万诺夫:“你俩是在京城再待两天,还是跟我一块儿回江东?要是跟我一道走的话,我喊他们去订票。”
跟曹副书记一道回去,最大的好处在于,可以轻松地买到卧铺,而且是软卧哦。
普通人哪怕有级别,都难得有这待遇。
王潇二话不说,当机立断:“我们跟你一块儿回去。”
结果车子开到驻京办,他们刚走到楼下饭店,就见到了熟面孔。
其实也不是很熟,今天中午刚见过而已。
就是那位亲爹消息灵通的“板寸头”,他一见王潇,立刻眼睛一亮:“哎,美女,我找了30个朋友去买车。你们车子够吗?”
他伸手一指旁边接待椅上坐着的七八个人,“我哥儿们可都特地跑过来等着呢。”
王潇惊讶地挑挑眉毛,疑惑道:“怎么,你没直接打电话问一下?”
板寸头立刻表示:“打了啊,不是没打通吗,我跟朋友一块儿过来问问呗。”
“哦,那可能正好线路忙。现在老毛子的车确实特别俏,咨询的人很多。”
王潇没多想,直接往接待前台走,“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看吧。”
那板寸头跟着她,一直到前台电话机旁,才压低声音问:“我找了30个人买车呢,能不能给我算便宜,六万五一辆。”
所谓打不通电话,全是鬼话。他特地跑过来,就是为了跟人谈回扣的事儿。
这种事情,没打过照面的人,在电话里根本不可能说清楚,还是得面对面的地谈。
板寸头冲王潇笑得柔情似水,一双桃花眼各种眨巴,那造型凹得呀,摆明了是想上美人计。
伊万诺夫在旁边瞅着,感觉这老爷们儿是想孔雀开屏。
然而王潇是唐僧肉都吃上的人,这种级别对她半分杀伤力都没有。
相反的,她只想翻白眼,直接摇头拒绝:“不可能的事,给你七万块钱已经是最优惠的价了。现在想加价拿车的人多了去。”
板寸头在旁边软磨硬泡:“30辆呢,你们一下子能走30辆车,资金回笼多快呀。再降点价嘛,我保准再给你多介绍些顾客。真的,我有关系,我能找到人买车。”
他现在真是后悔死了,今天他就不该跟那个大嘴巴一道和人谈价钱。
七万五一辆车不挺好的吗,比十几万的车可便宜多了。
可他再喊人一块买的时候,那个大嘴巴癫狂的骨头没有三两重,已经迫不及待地告诉人家,说谈好了,10辆车就能砍成七万块。
狗日的,合着他东奔西跑忙了半天,自己一分钱的好处都捞不到手?
他毛病啊,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这事儿。
王潇听的都快笑死了,饶有兴致地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板寸头拼命地眨眼睛,为了捞回扣,他当真毫无节操:“再便宜点呗,再便宜个一千块。美女——”
那“美女”两个字,简直能够旖旎出山路十八弯。
王潇真的好想笑,可她十动然拒,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我们又不是车子卖不出去,要搞清仓大甩卖。”
板寸头这下年桃花眼都顾不上眨了,彻底急了:“我给你们多介绍顾客,真的,嗯,100个,100个顾客。”
王潇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们真不差这点顾客。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只愁车子不够卖。你要去市场看了就知道,现在是一堆人拿着钱等提货。哎,不说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了,拜拜啊。”
伊万诺夫特别上路子,立刻要抬脚跟着走。
“别别别。”板寸头拦住人,央求道,“美女你就帮帮忙呗,一百五十辆车,我给你走一百五十辆车,你给我便宜一千块。”
王潇立刻对半砍:“五百块,只能便宜五百块。你这一趟可是七万五,自己都能白得一辆小轿车还多了。你是不知道我们从俄罗斯弄车过来多艰难。光是走关系,找门路,都费了老鼻子劲了。”
板寸头挣扎了半天,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行吧,五百就五百,说好的,一辆车五百块的提成。”
妈的,他真的想砍了那个混账。
如果不是那个大嘴巴,他一百五十万辆车能赚七十多万。
王潇笑了:“那怪谁呀,让你消息传的这么快。一百五十个人都知道是什么价了。”
板寸头恍然大悟,对呀,其他人还不知道啊。目前就这十几个哥们儿知道。
后面他好好瞒着,就说车子太俏,除了前面是优惠价之外,剩下的车子人家都不肯降价。
爱买不买。
“行!”板寸头瞬间眉飞色舞,“美女,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
王潇痛快答应:“没问题,只要你到时候把人带过去就行。哎呀——我还得先打电话给问问。”
伊万诺夫在旁边看热闹看的特别欢快。
难怪说吃饭喝酒的地方,都是做生意的好地方。
看,生意不就这么成了吗。
一百五十辆小轿车呀,如果俄罗斯的汽车厂有这种销售能力,他们也不至于一天天的等米下锅了。
曹副书记在旁边给他做翻译做的是一言难尽。
这些人做生意真是的,好像张张嘴,几百上千万的买卖,就到手了。
他们省政府平常率领企业代表团去谈买卖,真是把老命都谈出来了,这才能促成一单生意。
王潇笑着用俄语表示:“信息差而已,现在做生意一个靠的是交通不便利,物资流通不畅。另一个靠的就是信息差。”
比如说这位板寸头,他知道京城马上要开放个体出租车的事,他就有办法从中变现。
换成其他人想挣这个钱,没门路绝对挣不到。
王潇拨通了绥芬河的电话号码,那边唐一成一边接电话,一边还在埋汰旁边的人:“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关门了。别跟我鬼扯淡,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车,跟我们的车有的比吗?
喂——我,唐一成。
……
要车啊?150辆啊,行吧行吧,那必须得动作快点。留不住,现在车子是真留不住。
绥芬河这边真的已经要疯了,来多少车走多少车。现在这里已经大变样。
哎,王潇,你真的应该过来看看。这里真的变得是不可思议。”
王潇来了兴趣:“怎么个变法呀。”
唐一成从小语文就不好,说得颠三倒四的:“我讲不清楚,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我觉得眼睛珠子都不够用呢。”
王潇大吃一惊,至于这样吗?唐一成也算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了呀。
他甚至连繁华的东京都去过,居然会在小小的绥芬河,连眼睛珠子都不够用了?那未免也太夸张了点。
伊万诺夫在旁边兴致勃勃:“王,我们要不要过去?”
曹副书记给他们找的农民,是在东北农场集训的,主要是教会大家如何开拖拉机,使用大型农用机械。
如果他们现在过去的话,他刚好可以把这些农民带去他的农场,趁这个时间点,把木刻楞给盖起来。
这样到五月份,他们就能正式开始耕种了。
绥芬河,刚好是一站。
王潇被他问愣住了。
绥芬河,要去绥芬河吗?大名鼎鼎的西瓜外交发起的地方,眼下闻名全国的边境交易城市。
她还真没去过,她还真挺好奇,唐一成所说的不可思议,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呃,会写完它的。
在1993年11月14日十四届三中全会通过《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之前,关于左和右的论争,仍然摇摆不定。
在一九九二年,个体户的地位还是不高,主流社会并不看好他们。
所以文中的摊主、三轮车师傅等人都在强调:我们挣钱多。
潜台词是:你们别看不起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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