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选择
石薇岚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申屠玉清双手合十笑着道：“闻道友，好久不见。”
随即又唤了一声, “阿玖。”
晏玖朝他点点头。
坐在石桌旁的男子笑道：“我家徒儿性子内敛，两位小友莫要见怪。”
转而又对石薇岚道：“你这孩子啊，总是认死理, 魔和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有的人看似德高望重，其实私底下做出来的事可比魔吓人。”
说完笑眯眯看着闻人锦道：“当然, 我不是说你们魔吓人。”
石薇岚无奈, “师父, 您还是别说话了。”
晏玖皱眉, 走到闻人锦身前挡住男子的视线。
闻人锦温柔一笑，听出了眼前男子是石薇岚那个传说中的师父, 这些话应该也是替自己徒儿打抱不平，之前她假死离开, 石薇岚为此陷入自责中。
笑着道：“子苍道友教训的是, 之前是我不好, 让大家担心了。”
石薇岚摇摇头, “没有。”
摇到一半, 才察觉到闻人锦口中的子苍前辈是自己师父, 可她师父姓苍，而她也没跟闻锦提过自己师父的姓氏，下意识扭过头看向人，就见自己师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似乎默认了这话。
苍一舟将茶杯放下，“不知怎么称呼？算起来我俩年龄相仿。”
闻人锦微微一笑，“都可以的。”
“那我便厚颜称呼一声小友了。”
闻人锦笑笑, 牵着晏玖的手走到男子对面坐下，她从空间中拿出一套精美的茶具，紫色小炉上茶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闻了灵台都清明几分。
苍一舟赞叹，“好茶。”
闻人锦笑笑，“家中小辈知道我爱喝茶，特意寻来给我的，你尝尝。”
苍一舟也不客气，端起一杯就喝了。喝完看到闻人锦和晏玖牵着的手，忍不住好笑，“魔尊大人莫怕，你的心上人跑不掉。”
晏玖冷冷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喜欢他。
苍一舟摸了摸鼻子，对晏玖的冷脸并不生气，反而笑呵呵道：“小友可见过子苍府神女的画像？有空可以去看看。”
“师父。”
石薇岚无奈打断他，然后对闻人锦两人道：“我师父不太着调，你们别太在意。”
闻人锦笑笑，梦魇在空间中与晏玖道：“这人肯定是看出小主子和主母长得像了，主子当年就是按照主母和自己的样子为您塑造的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刚才闻人锦叫他子苍前辈，应该是子苍氏的人。”
晏玖没说话，他对梦魇口中的那对父母没有任何期盼和感情，那男人将他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去寻找他喜欢的女子，那女子因对他存了一丝善意他才得以出生，这与他过去所经历的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他依旧不是一个被期待的人。
他没有松开闻人锦的手，面色淡淡道：“寻我过来何事？”
申屠玉清坐到晏玖对面，听到这话，沉重的皱起眉头，“阿玖，我们需要你帮忙。”
原来是前段时间石薇岚找到了她的师父，她师父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十大家族，除了表面上的垄断资源、固化阶级，暗地里还有很多阴私不为外人知道，比如他们为了占据灵脉做了多少残忍的事，大家族的弟子越来越富有，普通修士只能靠大族手指头缝里漏的东西修炼，哪怕再有天赋，最终也是成为大族的踏脚石。
苍一舟更是发现，这么多年此间没有修士飞升上界，是因为飞升上界的通道被那几大家族封锁了，因为曾经几大家族发现，真正能飞升上界的弟子很少出身大族，就算那些大族弟子去了上界也没有多出色，反而是那些普通弟子，一旦飞升上界后，在丰富的资源供养下很多仙途非凡，有的甚至干涉下界的局面。
于大族来说，维持如今的状态自然是好事，能飞升上界的弟子千千万万中才出现一个，是天才中的天才，绝大部分都还是普通人，为了那几个天才毁了几大家族的根基，是十分不划算的事。
可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普通修士修炼的资源将会越来越少，甚至无法修炼，这于修真界的未来并不是好事。
必须打破几大家族垄断的局面，只有这样，普通修士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才会有更多的天才诞生。
找他们过来，也是因为他们商量出来了一个快速扭转局面的法子，只是这个法子需要现在是魔尊的晏玖的帮忙。
晏玖抬头看向对面，“你是说让魔族攻打修真界？”
申屠玉清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他垂下眸子，俊美的脸庞上带着几分俯瞰众生的平静，“阿玖，这是最好的一个办法了，十大家族根深蒂固且腐朽不堪，从内部摧毁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普通修士等不起的，只能从外部进攻。”
“这世间没有谁比谁更尊贵，普通修士也可以通过修炼拥有无上的力量。”
旁边的苍一舟听了笑，“你这和尚倒是有意思。”
说完捂着嘴咳嗽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石薇岚无奈看了他一眼，“师父。”
不过还是道：“申屠道友说的对，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天才被埋没。”
就比如前世的自己，明明修炼天赋极高，却被姬乐家族算计，阻止她修炼，让她当一朵室内娇养的花，最后成为真正姬乐瑶的替死鬼。
而这样的遭遇，恐怕不止她一个人经历过。
她看向闻人锦，“我早就听说过噬月的名字，听说你在魔族做了很多有意的举措，带动魔族的商业，修建道路，开办学校……”
说到这里，她面色柔和了几分，“阿锦，你也是想要魔族变得越来越好吧，所以这个恶人就由我们来当吧。”
闻人锦听了不说话，转头看向晏玖。
晏玖皱紧眉头，“可是几大家族中也有很多勤勤恳恳在修炼的弟子。”
他和申屠玉清不一样，玉清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他是从普通修士一步步爬上去的，大族嫡出弟子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旁支或者是普通修士，一旦两族发生战争，死在前面的永远都是普通修士。
就如同浮屠塔被毁，大族嫡出弟子偷偷离开，普通天赋好的弟子守在最前面。
申屠玉清叹了口气，“可是不这样做，此界的局面只会越来越糟糕。”
晏玖带着闻锦起身离开，“我再想想。”
两人离开后，小院陷入安静中。
苍一舟叹了口气，“那噬月是个小气的，走了连一杯茶都没留下。”
石薇岚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师父。”
苍一舟哈哈大笑，“你呀，别愁眉苦脸的，这世间的事早有定数，我们顺心而为即可。“
石薇岚看了眼对面的申屠玉清，他的道是入世，如果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到底是救世人，还是救一世的人，于他来说都太过残忍。
晏玖没有带她去魔界，而是走在城中街道上，繁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摊贩修士凡人……两边商铺鳞次栉比，祥和平静。
闻人锦以为他不喜欢这个世界，原书中男二晏玖的经历糟糕，以至于他除了男主角外，对谁都不算亲近。没想到普度众生的男主角会想出发动两族战争的法子救世，而男二晏玖却犹豫了。
申屠玉清作为书中的主角，他做出这个决定也不算意外，这个世界表面看着很好，其实内里糟糕透了，阶级的不平等体现在方方面面，没有公平可言，只讲血脉和氏族。
其实不管怎么选，牺牲的永远都是处于最底下的普通人和普通修士，只不过申屠玉清选择的那条路，过后可能会带来不一样的局面。
闻人锦感受到身边男子突然慢了下来，扭头问：“怎么了？”
晏玖看着前面不说话，闻人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前面不远处的酒楼门口旁边坐着一个受伤的女子，女子身上衣物脏兮兮的，头发花白，她平静麻木的啃着手中的馒头，闻人锦觉得有些眼熟，细想了一番后，认出是当初她中了毒丝躲在一处合租院中遇到的那个女修，那女修看她十分不顺眼，似乎总觉得她在勾引她的道侣。
那男修几次三番接近自己，原以为这个女修会看清真面目，没想到还是会落到这般境地。
闻人锦想了想道：“她道侣一看就是出身普通的弟子，又有野心，为了往上爬恐怕会不择手段。对这个没落的氏族女修来说，这样的经历是凄惨的，但她曾经所处的那个位置，却也是踩了很多人的鲜血站上去的。”
“这世间的法则一直都是弱肉强食，其实就算你们改变了现状，再过许多年后也会发生同样的情况。”
晏玖扭过头看她，“你不希望我答应玉清？”
闻人锦朝他温柔一笑，“晏玖，他们是身负大气运之人。”
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是正确的，就算犯了错也会有天道帮着善后，但他们不一样，是炮灰和配角，到最后这些错会安在他们头上，她只是不希望这些因果都由他来承担。
原书中两族发生大战，最后以他的死结束这一切，顺便将两位主角送去了上界。
可是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晏玖，闻人锦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说了这么多，晏玖只得出一个结论，“你是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