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逃跑
神识外放, 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处有一处幻阵,应该是晏玖与母蚕王交手过程中不小心被卷进这处幻阵,几人陷入晏玖的回忆中出不来。
闻锦问母蚕王, “这是哪里?”
母蚕王也心下奇怪,“我哪里知道?”
它只是一只蚕,景白氏的秘密又不会跟它说。
闻锦应了一声好吧, 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母蚕王听得有些憋屈,还不如嘲讽它两句, 这样不轻不淡的回应, 好像它不知道是应该的一样, 体现不出它在景白氏的地位。
晏玖反而知道的比较清楚, “这里应该是景白氏的宗祠。”
宗祠?
闻锦和母蚕王同时看向晏玖。
晏玖看向四周墙壁上的纹图,是景白氏将祖先的经历画成图案, 来蚕房之前,关于景白府的事打听到一些, 也只有宗祠会在墙壁上描绘这些。
“走吧。”
他站了起来, 朝着唯一的通道离开, 另一头的大门紧闭, 他们只能走这边。
闻锦跟在后面, 穿过长长的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明亮的烛火点亮大殿各处,十六根盘龙柱矗立在大殿之中,两列石像侍从手持各种法器跪在下面, 最上首坐着一位身穿紫金华丽法器衣袍的俊美男子,男子头戴玉冠,面容艳丽如火, 他一手支着额角,一手散漫搭在扶手上,闭目垂首,仿佛睡着了一般。
闻锦再次好奇,“这是谁?长得好生俊俏。”
晏玖听到这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闻锦笑笑,打趣道:“但不及晏道友一半。”
原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男子只是将头偏回去,难得没给她脸色瞧。
母蚕王这次知道了,迫不及待道:“这是是景白鹤弦,我见过他的画像。”
主要是它喜爱美男子,但景白氏长得好看的就那么几位,看多了就腻了,后来有人拿了这位的画像给它,让它喜欢了许久,可是得知这人不在下界后,它就气得扔了,这不是吊它胃口吗?
“此人是景白氏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弟子,我听景白氏弟子说,这位先祖乃是受天命降生在景白氏,万年前神女入世要经历九难,其中一难便是情劫,他便是天命之人,可惜有个魔族王八蛋欺骗抢走了神女。”
闻锦好奇看向母蚕王,原书中没有关于这些的内容,应该是与男女主没关系。
只不过她对这个神女和魔族王八蛋很好奇,魔族中有欺骗抢走神女的魔吗?
“然后呢?”
“然后什么?”
“那个魔族王八蛋抢走了神女之后呢?”
“自然是神女知道被欺骗了,舍情绝爱,拯救世人于水火之中,最后完成入世任务回到神位了。只是神女归位是天大的功德,景白氏这位祖先竟然就这么错过了,你说那魔族该不该死?”
闻锦无语,“你这么气愤做什么?”
又不是它错过了天大的功德。
“……”
母蚕王一想,好像也对,又不是它错过了功德,不过还是嘴硬道:“毕竟景白氏没亏着我,我自然要帮他鸣不平,你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你护着魔族?”
闻锦看了一眼上首的男子,心中并无太大的波动,转头看向晏玖,正要问他怎么走,此处宫殿有好几道通道。
晏玖皱眉看着上首的男子,突然飞身而起,手中灵剑现身。
母蚕王吓得大叫,“他要干什么?”
只见晏玖靠近上首男子时,地下两列石像皆快速站了起来,巨大的威压朝四周散开,神识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保护大人——”
“杀杀杀——”
上首男子在晏玖挥出残剑时,身下金色的椅子突然显现白色结界,阻挡晏玖再进一步,晏玖不退反进,青色的火焰缠绕在周身,他伸出一只手探了进去,焰火烧开结界,带着黑色魔纹的手一把插进男子心脏。
男子瞬间睁开眼睛,一双冰冷愤怒的金色眸子瞪向晏玖,“溯川,你该死!”
晏玖抽回手,一颗金色的珠子落在他掌心。
王座上的男子流下一行金色的泪水,随即再次闭上眼睛,身体如同流沙一样渐渐散去。
底下两列石像同时杀向晏玖,晏玖原地消失,再次出现便站在闻锦身后,一把搂住她的腰身,直接带着人消失在大殿中。
身后的石像紧追不舍,晏玖飞的太快,闻锦不得不伸手抱紧他的腰,脸埋在他心口处,忍不住好奇问:“刚才那是什么?”
晏玖没有隐秘,“那个男人的心头血。”
其实他刚才全凭本能行事,他的身体告诉自己,那个东西于他有用。
闻锦皱眉,什么心头血是金色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书中后面提到的仙人的血,但那已经是上界篇,是男女主经历的世界,下界应该没有这东西。
不过想到母蚕王说的神女和天命之人,可能这个所谓的天命之人也身份不一般。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晏玖拿到了心头血,整个宗祠都发生了异样,周围禁制引起震动,晏玖带着她极速在宗祠里穿行,速度快的几乎肉眼难寻。
母蚕王瑟瑟发抖,“有好多人过来了,我们会不会死啊?”
闻锦还没来得及说话,晏玖皱眉,“再说话,就杀了你。”
母蚕王:“……”
闻锦笑着道:“我还准备留它以后给我织衣服呢。”
毕竟是景白氏的至宝,以后带回魔界,可是魔界一项生财的好路子。
母蚕王一听这话,就知道闻锦不会随便杀了自己了,瞬间得意起来,“多少人求着我跟着,你们竟然还想杀了我,有本事就杀了我,本座如果眨一下眼睛就是孬种。”
还自称本座。
真是好大一张脸,不过闻锦还是道:“景白氏把你当做一只虫糊弄,看似尊着敬着,其实也是把你囚禁在一座华丽的牢笼中不得随便出入,和犯人有什么区别?但你要是离开景白氏,以你的修为境界又没办法护住自己,迟早又是沦落到同样的境地。”
母蚕王听了不说话,闻锦说的这些它都明白。
景白氏的人盼着它早日化形,不过是希望它境界提升后也会提升制丝的能力,也正因为明白这个,它看到这对道侣的实力后,生出了跟随的想法。
比起每日待在那仙山中寸步难行,它也想看看外面的广阔世界。
闻锦笑了,似乎看穿了它的心思,“你要想跟着我们,必须要改一改那鼻孔看人的性子,不然我们可受不了,并且你也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母蚕王也不傻,它唯一的价值就是会制丝,这女修就是看上了它的丝。
不过心里倒也不反感,不就是拿丝换几个保护自己的侍从嘛,很划算。
“可以,但你们不许压榨我。”
“自然,我这人素来好说话。”
母蚕王勉为其难应了,它想的简单,过不下去大不了再回到景白氏。
可是它不知道,既然被闻锦看中了,自然没那么容易离开。
晏玖没管两人的小心思,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他也不着急,带着闻锦来到一间黑暗的房间。
说是房间,但更多像是一个不引入注意的偏殿。
偏殿后面还有一道门,里面似乎点着灯,门缝上透着亮光。
晏玖准备后退离开,闻锦扯了扯他的衣物,“去那里看看。”
晏玖垂眸看了一眼,顺着她的意思往里走去,门上有禁制,但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青色的焰火从他体内窜出,直接将两扇门烧毁。
门后面是一处空旷的房间,房间十分诡异,无数白色的蜡烛漂浮在半空中静静旋转,有长有短,有的烛火明亮,有的则微弱将近消失……
而这些蜡烛的最中间位置,供奉着一朵白色的莲花,莲花之上,漂浮着一颗黑色的头骨。
闻锦直接看向吸引她过来的黑色头骨,一瞬间认出这是魔皇的。
魔皇冥夜对其他魔族有着血脉的压制,让闻锦光是站在这里都感觉到体内血液的凝滞和震颤。
晏玖也看到了,眉头紧皱,“魔骨?”
他对此物有印象,上次在碧霞镇也有一个,只不过那个是手骨,交给申屠玉清送去法门寺了。
眼前这个头骨的气息很熟悉,好像是同一个魔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轻笑出声,“景白府宗祠竟然供奉着一颗魔族头骨。”
这次母蚕王没替景白氏辩解了,“这些人疯了吗?怎么敢的。”
那可是魔啊,修真界哪怕是三岁小娃都知道魔族的可怕。
闻锦心虚摸了摸鼻子。
正在这时,突然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九颜寒,你竟然还活着——”
这声音十分熟悉,熟悉到闻锦都很快认出了人,是晏玖回忆中的那个六小姐慈云姝,幻阵回忆中她出现过好几次,也被闻锦戏弄了好几次。
慈云姝的那根蜡烛陡然变亮,火光上方出现了一抹白色的女子身影,女子面容有几分狰狞,“你竟然还活着,哈哈哈哈,快救我出去,你快救我出去,等我出去就带你回慈云家,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
她似乎找到了希望,声音急切道。
晏玖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真是有缘分,原来是六小姐。”
如果不是这次的幻阵,他都忘了自己当初在慈云府的经历,现在看到熟人,心情真是糟糕。
慈云姝不顾禁制,硬生生冲到晏玖面前,“快带我离开,景白氏的人疯了,他们供奉魔族,他们还要杀了我……快带我离开……”
离开禁制的白色魂体面露痛苦,但更多的是开心,她以为自己能离开这里,等她离开这里,她一定要将景白氏的秘密公开在修真界,让他们付出代价……额……
慈云姝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的男子,男子一手抓住她的脖子,神色极为冰冷。
“九……九……你要……做什么……”
“你怕是忘了当初我是怎么被你们抛下的吧?凭什么还要让我救你出去?”
慈云姝瞪大眼睛,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幅画面,几个少女少年仓皇逃离,对身后一人对抗兽群的少年道:“九颜,你撑住,我们很快就回来救你的——”
等他们逃离危险,几人一边后怕一边笑嘻嘻骂人愚蠢,他们怎么会回去救他呢?还猜测那个少年会撑住多久……
画面戛然而止,晏玖手中的白色魂体也被异火烧着,“哧——”的一声,化为虚无。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
闻锦察觉到视线,抬头看他,对上他清冷的眸子,心领神会微微一笑,“做的很好。”
回忆中的小晏玖就喜欢听她夸赞,果然,晏玖面色一缓。
慈云姝一死,此间禁制震动,晏玖飞身而起,青色灵剑挥出全力一击,禁制破碎,白色莲花花瓣片片掉落,巨大的黑色魔气冲天而起。
“何人胆敢在景白府放肆!”
化神期的威压如滚滚天雷席卷而来,晏玖抱着闻锦,顺着魔气冲破的宫殿缺口快速逃离,走之前,闻锦顺便用一个黑色套子将魔皇头骨套走。晏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刚一出来,就觉察到几道气息逼近,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闻锦扔出白玉飞船,贴上隐身符和敛息符,又扔了一大把上品灵石,白玉船如闪电一般极速离去,身后的几道气息有一瞬间的停滞,过了片刻,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又追了上来。
“小贼,偷我景白府至宝,还敢跑!”
闻锦轻笑出声,朝身后问了一句,“你们景白氏至宝便是魔皇的头骨?”
“放肆,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母蚕王震惊,“魔皇的头骨?”
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它可是也有所耳闻,一提到这魔,修真界人人自危,最终十大家族各派出一位合体期修士以神魂俱灭的代价将其斩杀,身体残肢封印在修真界各处,才平息了两族的战乱。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它根本不敢相信景白府竟然供奉着魔皇的头骨。
闻锦没有回它,转头对晏玖道:“石道友和申屠道友有难,就在宗祠那边。”
晏玖抬眼看向身后,手中青色灵剑再现,“你先去,我拦住他们。”
闻锦看了他一眼,从储物手镯中拿出一个传送卷轴塞进他手中,“你注意安全。”
晏玖看了她一眼,飞下白玉船。
母蚕王忍不住担心,“你不怕他会死吗?”
身后可是好几个化神期的大能呢,这人的修为看着也才金丹后期。
闻锦笑了笑,“他可没那么容易死。”
指使白玉飞船往石薇岚方向飞去。
母蚕王看不懂了,它以为这个女修很爱那个男修。
可现在看,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石薇岚的位置在宗祠另一头,与刚才他们出来的地方正好一南一北,远远便看到巨大的怨气冲破天际,底下宗祠坍塌,露出一座诡异图纹的炼魂台,炼魂台中间一口九足大鼎,底下黑色异火炼制着什么,四周十六根金刚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用铁链绑着一个修士。
那些修士有的面露惊惧,有的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其中一个铁链碎裂,申屠玉清在旁边打坐,额头一枚金色莲花印闪闪发亮,上空引来滚滚乌云,渡劫天雷将至。
十几个金丹期的修士围住石薇岚,石薇岚身受重伤,但死死护住身后的申屠玉清,让人不得进半寸。
申屠玉清口中念着什么,眉头紧皱,额角一层密汗。
眼看石薇岚再次受伤,申屠玉清坐不住,身体微颤,似乎想要起身。
闻锦甩出一鞭,朝准备迎接雷劫的申屠玉清喊了一声,“申屠道友安心,晏玖随后就过来。”
黑色长鞭如同一条银色闪电,所过之处瞬间爆发出金丹中期的威压,两人看到她来了,脸色瞬间放松下来,尤其是申屠玉清,听到晏玖就在后面,立马镇定下来,端正坐好,全心应对接下来的天雷。
石薇岚快速调整姿势,闪身到闻锦旁边,两人背靠背,她警觉道:“方才我们在这里感受到了魔气。”
“我知道,是我和晏玖发现了魔族头骨。”
石薇岚一惊,没想到景白氏竟然藏着魔族头骨,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小心,这几人好像不是正常的修士。”
闻锦嗯了一声,又从储物镯中拿出几样法宝,看的母蚕王眼热不已,用神识传音给她,“你可真有钱。”
“自然,这世上比我富裕的就没几个。”
母蚕王切了一声,觉得她在说大话,不过心里是高兴的,跟着这么有钱的,以后它日子也快活。
见那些人再次朝她们攻击过来,闻锦忙扔出法宝应对。交手几次,闻锦才明白石薇岚说的不是正常修士是什么意思了,这些人所使用的招式一模一样,且体内灵力好像无底洞一样,不管战斗多久都没有疲惫的样子。
法宝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那些人也不知疼痛一样,继续一脸麻木的对战。
闻锦突然停下攻击,用神识问母蚕王,“景白氏可曾让你炼制控制修士的蚕丝。”
母蚕王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这话,“你什么意思?”
闻锦想到自己身上的毒蚕丝,“这些人不对劲,而且你是灵蚕,为何食用产于魔界的弥罗魔树?弥罗魔树食怨气和魔障而生,也可控制人心。”
“什么是弥罗魔树?”
“那日你与晏玖交手的林子便是弥罗魔树。”
“啊,那叫弥罗魔树?我不喜欢吃的,他们非说那个吃了好,吃了产出来的丝好看,我就让我的徒子徒孙吃。”
闻锦见它不似说假,便知道它并不知道自己也吃了。
母蚕王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不过,他们每个月会给我吃一种金色的果实,说那果实是从秘境中拿到的,十分珍贵,乃是从上古仙树所得,百年开花,百年结果,我每次吃完都会制出黑丝,不过对我自己身体没有影响,就没怎么关心了。”
闻锦叹了口气,“弥罗魔树所结出来的果子便是金色,你是灵蚕,弥罗魔树的果子在你体内化为黑丝,可见你自身吸收的不多,但次数多了,恐怕还是会有影响。”
外界传言母蚕王性子暴躁,善变,恐怕与食用弥罗魔果有关。
母蚕王心里恼恨,觉得被景白府的人欺骗了。
它为景白府做了这么多的事,他们竟然害它。
闻锦对石薇岚道:“这些人应该也是被毒咒控制了,杀死很难。”
石薇岚并不着急,“没事,拖住就行,待申屠道友的天雷下来,便什么都瞒不住了。”
闻锦瞬间领会,又拿出了几样法宝,与石薇岚死死阻止这些人近身。
但申屠玉清的雷云动静还是太大了,除了无数景白府的人朝这边过来,还有很多其他的气息接近此处。
上空,周围几百里的云层都往此处聚集,厚厚的云层堆积越来越重,几乎在头顶上方触手可及,如同一团乌黑色的墨水,整个景白府都暗了下来,滚滚云层中时不时传来轰隆隆声音。
就在众人赶到时,雷劫已经下来了,粗如水桶的金色闪电从云层中劈了下来,直直砸中地上正襟危坐的佛修。
佛修一身白色袈裟,双手合十,闭目念经文。
景白府的人交头接耳,好奇眼前的这人是谁。
来的都是景白府小辈,听闻动静从府中各处赶来,今日也不知发生何事了,府里坐镇的长老和长辈都不见了,还勒令府里人员不许走动,他们几个平时散漫惯了,听到动静还是忍不住跑了过来。
“咱们府中有佛修吗?
“这是第一道雷吧,怎么这么粗?”
“二长老呢?怎么不见人?”
……
不光有景白府的人,还有最近来参加景白府和慈云府两族婚事的大族弟子。
其中一位白衣男子皱眉对旁边的兄长道:“二哥,你看那个穿黑衣的女修,觉不觉得有些眼熟?”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一看到人,突然在这女修身上看到了瑶瑶的影子。
可是瑶瑶早就死了,还是死在他们手上,那个女孩聪明、善良、懂事,可是她注定是要被牺牲的,明明以前总是期盼着真正的瑶瑶回来,但真的回来了,他总是想念那个假瑶瑶。
她那么乖,那么善良,死的时候应该很疼吧。
姬乐珩眼睛早就盯在那个女修身上,明明完全不同的一个人,却有着相似的神采。
那用剑的姿势,他曾经提醒过很多次,她还是不自觉的收着胳膊。
瑶瑶,是你吗?
申屠玉清迎接第五道雷劫时,晏玖过来了,他眼角染红,身上有道严重的伤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背,鲜血浸湿了青色衣衫。
他来不久,又有三道气息接近。其中一人用神识传音,“这几人与魔族勾结,景白府弟子何在?斩杀无误!”
在场景白府弟子听到下令,瞬间眼神一利,皆是动身而出。
晏玖站在最前面,手中的灵剑围绕着青色异火,滋滋发出声音。
身后的闻锦看出景白府的人想将罪名赖在他们头上,他们闹得动静有点大,来了很多修士,有些修士的外貌衣物看得出并不是景白府的人。
突然用神识传音,“景白府作为名门大族,拐卖残害无辜修士,用无辜修士炼制邪物供奉魔皇头骨,用毒咒控制人卖命听话,桩桩件件都违背天道……”
“闭嘴!来人,给我杀了此妖女。”
在场所有修士都一惊,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景白府弟子也吓了一跳,听到此令,忙朝闻锦攻了过去。晏玖动身拦住,让人不得近身。
闻锦掀开自己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条黑色丝线。“我本是经过逸都的无辜修士,被人骗至逸都地下城,后来被人强卖至蓝归府,幸得逃脱,却无法解除体内的毒咒,如今也没几日活路了,在场的各位道友莫觉得我在胡言乱语,逸都残害过的修士很可能有各位亲属朋友或家中小辈。”
“妖女,老夫不杀你简直就是天理难容。”
一道凌厉的掌风朝闻锦过来,闻锦甩出一顶金色罩子挡在上空,化神期修士的一掌碰到金色罩子后轻轻松松化解。
在场修士微讶,好厉害的法宝,这女子不像是普通女修。
闻锦站在金色罩子中继续道:“各位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慈云府,他们慈云府的六小姐慈云姝是不是失踪了?哦,现在应该不是失踪了,而是神魂俱灭,就是死在慈云府宗祠,而那里还有很多无辜的修士神魂。”
“哗——”
这话一落,不亚于平地惊雷,众人惊疑不定。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慈云府几人率先冲了出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问话的是慈云府三公子,此趟是他负责送亲,虽然中间闹出了一场意外,但没想到慈云姝突然失踪了,若是找不到人,所有的责任就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尤其慈云姝是三长老唯一的孙女,有三长老护着,他们或许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但慈云姝要是死了,他都不敢想后果。
闻锦对上男子惊惧的眼神,认出了他是慈云焦,便点头道:“自然,我亲眼所见,她冲破禁制跑到我们面前让我们救她,说她是慈云府六小姐,我们本想救她,但景白府供奉魔皇头骨的禁制太强悍,不等我们出手,她就烟飞云散了。在那个宫殿里,景白府的人将修士炼制成人烛,用燃烧魂魄的方式供奉魔皇头骨……”
“妖女,闭嘴!”
这次不止是刚才那位化神期修士了,更是出动了一位炼虚期的老怪物,翻山倒海的威压滚滚席卷而来,犹如被禁锢住无法动弹。
闻锦上空的金色防御罩出现一道裂纹,就在这时候,原本坐在地上迎接第三道天雷的申屠玉清动了,直接起身走到闻锦三人身前护着,他垂着眼睛,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俗名申屠玉清,法号渡心,还望各位前辈对小僧几位好友手下留情。”
渡心这个法号他们不太清楚,但申屠这个姓氏太让人熟悉了,早闻申屠家有一位天才弟子入了佛门,如今再看这气势磅礴的雷劫,还有什么想不到?
在场的景白府人脸色都跟着一变,站在最前面的炼虚期长老沉着脸,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景白府的秘密自然是不能泄露的,只是这些人想杀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申屠氏的实力在景白府之上,这一族惯是道貌岸然,若伤了人,到时恐怕不死不休。
炼虚期长老脸色复杂,“你说你是申屠氏弟子,你便是申屠家的人?”
申屠玉清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头顶的黑云再次滚动起来,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来气,炼虚期长老才来,没见过刚才的雷劫,加之景白府护府大阵的威力,为其减轻不少破坏力,只是头顶上空的护府大阵已经明晃晃缺了一大口子。
酝酿许久,“轰隆隆——”的天雷声音从遥远的苍穹传来,声音越来越近,翻滚的乌云突然再次堆积,狂风骤起,倏然,一道紫金色的天雷从天而降,凝聚着骇然神力的电光劈在申屠玉清身上,完整的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刺眼的亮芒迫使在场所有人闭上眼睛。
闻锦拉着石薇岚往后退去,这道雷劫比刚才更甚,以申屠玉清为中心,周围百米之内全是神威。
炼虚期长老原本不准备挪动步子,他若是动了,便是一种退让,可是真当雷劫降下来时,感受着天雷中蕴含着天地法则的神威时,他顿时心慌了,那种凌驾于世间一切之上的无上力量,让他顿觉自己只是一只被人踩在地上的蝼蚁。
这般强悍的天雷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就是天才吗?一个他修炼至炼虚期都需要仰望的天才吗?他心中生出莫大的恐惧,恐惧眼前这个年轻的修士。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修士将来可能会走到一个他触不可及的高度。
天道对他是偏爱的。
“噗——”
景白氏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炼虚期长老突然白了头发,脸上的皮肤开始老化。
“七长老——”
“七长老——”
申屠玉清硬生生抗住这一道雷劫,雷劫过后,他直接坐在地上,忍痛快速修复身体,准备迎接下一道天雷。
嘴里念出佛经,金色的字从他嘴里出来,缠绕在他周围,一点点恢复他被天雷打伤的身体。
闻锦收到申屠玉清虚弱的传音,“闻道友,你带石道友先行离开。”
闻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男子,眉眼清冷淡然,慈悲脸上有着普度众人的佛性。
可再有佛性,他也动了凡心,有了私欲。
但她还是回应了一个好。
闻锦放出飞行白玉船,拉着石薇岚就跑,石薇岚一脸担忧的看着申屠玉清,“闻道友,你先走吧。”
“申屠道友让我带你离开的。”
石薇岚一愣,随即眼睛红了红,闻锦一把拉住她飞升半空中,“晏玖在这里不用担心,反倒是我们在这里会让申屠道友担心。”
石薇岚这次没有坚持了,天上云层再次酝酿,轰隆隆的声音中积蓄着磅礴的力量,她看着背对着他们站着的清瘦身影,莫名觉得鼻子一酸。
都这个时候了,申屠道友还想着她的安危,这世上除了师父和几个师弟师妹,应该没有别人了。
飞行船飞到半空中,眼看就要逃离此处,突然前面多了两道身影。
这两人闻锦不认识,以为是景白氏的弟子,握紧手中的鞭子。
两人目光更多落在闻锦身侧的石薇岚身上,注意到闻锦的紧张,其中一个年轻男子忙道:“两位道友可否有空聊几句。”
闻锦微微一笑,“没空呢。”
年轻男子一愣,随即尴尬笑了笑,但也没让开,看向身旁的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相貌艳丽,但看着石薇岚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悲伤,他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石薇岚看了他一眼,便冷淡垂下眸子,“道友认错了。”
再次见到熟人,石薇岚内心十分平静,这么多年过去了,假的姬乐瑶早就死了,这世间只有石薇岚。
红衣男子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不过还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石薇岚皱眉没有回答。
红衣男子想了想道:“景白府禁制森严,你们这样是走不掉的,我们可以帮你。”
闻锦看明白了,这两人恐怕是石薇岚重生前的熟人,现在看到石薇岚可能是哪里让他们觉得熟悉了,只是石薇岚似乎并不想与他们有所纠缠。
也是,原书中的石薇岚前世经历十分凄惨,姬乐氏曾经是仅次于子苍氏的大族,后来没落到与百生氏齐名,姬乐氏一族十分不甘心,百年前,姬乐氏家主带着重宝求秋宫氏一卦,最后算出改命的契机在姬乐氏第七位嫡出弟子身上,只不过她一百岁的时候会有一大劫,躲不过去就再也没机会了。
那时姬乐氏第七子将要出生,家主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在第七子出生时将人藏了起来暗中好好培养,又从外面抱养了一个生辰八字完全一样的女孩回来,那个女孩就是石薇岚,前世叫姬乐瑶。
石薇岚是真姬乐瑶的替身,不光是名义上的替身,她还被姬乐一族打上了替身咒,真姬乐瑶所有的灾难都会应验在她身上,所以她哪怕有着极高的修炼天赋和灵根也无法修炼,她的身体太差了。
但她并不知道,甚至看着兄弟姐妹替她寻来各种灵药修复自己的身体而感到愧疚,她乖巧,懂事,体贴,每天都笑得很开心,是所有人的开心果小太阳。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真姬乐瑶的一百岁大劫要来了,姬乐氏平日疼爱她的长辈兄弟姐妹全都化身刽子手,将她禁锢在为她量身定制的棺材中,设下最恶毒的阵法,让她成为真姬乐瑶的替死鬼。
但石薇岚没有死,她在那具棺材中整整躺了一百年,那一百年每时每刻都在遭受着撕裂□□剥夺灵魂的痛苦,她不能动弹,但她的感官却无比清晰,她看到棺材外面的阴毒阵法,看到被众人拥护疼爱的真姬乐瑶,看到了每个人都真心实意的笑脸。
所以,她的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愧疚和怜惜,从始至终,只有她活在梦中。
想到这里,闻锦拿出一道卷轴,对两人客气一笑,“不麻烦道友了,我们有本事进来,自然有本事出去。”
换做是她,没和他们不死不休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说完撕开卷轴,整条飞行船连带着船上的两个女修一同消失在眼前。
姬乐珩愣在原地,没想到俩人身上有传送卷轴,传送卷轴价格昂贵,普通弟子根本用不起,这几人恐怕出身都不简单。
旁边的姬乐冉忍不住叹息,“肯定不是她,若是她看到我们,恐怕委屈的鼻子都红了。”
姬乐珩心口一疼,他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浮现女孩娇俏模糊的身影。
阿瑶,你是恨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