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求也没用。凭什么呢?”帝烛道。
好一个趁火打劫!放她进来时, 就等着出去再敲她一笔是吧?
初绮:“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瞧她低三下四的模样,帝烛哼哼两声:“不带我,你也休想离开。”
初绮:“怎么带?”
帝烛:“你不是剑修?劈断闸门梁就行了。”
话音未落,银白色的天衍剑已经劈来!
“锵”一声, 剑身深深没入厚实的门梁, 卡死了。
初绮仰着头, 执剑的双手暴出青筋, 抽不出去,也难进一寸。
咚、咚——
塑像的脚步声几乎在脑后响起。
昏黄摇曳的巨鹫目火, 映亮隧道天顶上, 五根漆黑的指影,正从背后缓缓抓来。
初绮脖颈僵硬, 一股寒意蹿上脊背。
“……别回头看。”坐在她背后的柳藏舟道,“准备开花!”
腹痛乍起, 初绮引剑灵直贯剑锋。
长剑压下,门梁颤抖,绽开一道裂缝, 轰然迸裂!
整扇闸门向前倾塌, 碎石滚落如雨,尘土飞扬间,初绮骑着巨鹫疾冲而出!
“哈哈——”帝烛放肆笑着, 从空中坠落。
初绮扬手捞住长长的龙须。
巨鹫猛地一沉, 几乎蹭着地面飞。
龙头被一路拖行, 在地上骨碌碌颠簸了好几圈:“痛!哎——痛痛痛!”
初绮:“别嚷嚷了!你重得要死!”
帝烛一跃而起,跳上巨鹫脊背,挤进初绮和柳藏舟之间:“快飞快飞!”
初绮真想踹它下去。
自从帝烛加入,巨鹫的速度起码慢了三倍!
就连过眼云烟也失效了。
披风容量能覆盖两人一鹫, 但只能勉强容纳帝烛龙首。
柳藏舟索性拽下过眼云烟:“快披上!前方三百丈好像有一群魔修,准备开花。”
初绮:“我不用。”
柳藏舟:“我也不用,我能暂时抵御魔气。”
“你披。”她掀起披风扔向阿舟,“你快藏好了!”
柳藏舟皱眉甩回去:“现在是逞强的时候?”
初绮再甩回来,还一把抢走他手中百合花:“你才不要逞强!”
“外面至少有七十个魔君!”
“知道了知道了!”
“初绮!”柳藏舟罕见地动怒了,脸色骤然冰冷,直接用披风裹住她。
初绮反手一扬,披风盖住柳藏舟的头。
帝烛看着过眼云烟来来回回地甩,道:“别抢了,你俩一起死,披风给我吧!”
初绮和柳藏舟异口同声:“闭嘴!”
下一刻,巨鹫飞越古铜门,掠过高高在上的尊座,展开双翼,瞬间冲出大殿!
万丈夜空,如墨铺开。
三轮血月静谧高悬。
整座归寂城沐浴在幽红月色中。
高处的寒风,捎来焦枯死寂的气味。
帝烛深吸一口气,久违了!飞翔的滋味,然而……
来不及了。
巨鹫之下,近百位魔君正仰望。
漫山遍野已被魔修覆满,密密麻麻,如一片蠕动的黑潮,无数仰起的脸庞望着他们。
柳藏舟瞳孔骤缩!
这一刻,忽然变得极其漫长。
万千脱身的计策,电光石火间掠过脑海,却寻不出一条能让两人同时逃出生天的办法。
就在他试图拿披风盖住初绮,自己跳下去引开魔修时——
初绮缓缓站起,展开双臂。
所有人仰天高呼:“恭迎魔尊大驾——!”
柳藏舟:“???”
帝烛:“……?”
初绮回眸一笑,任凛冽狂风吹乱鬓边发丝,只轻轻拂手:“退下。”
地上,万魔如潮退却,山呼之声响彻天地:“谨遵魔尊法谕——!”
柳藏舟:“????”
帝烛:“?!?”
无人开口的诡异沉默中,巨鹫疾驰而去。
…
…
一个时辰后,身后已看不见归寂城的踪影。
帝烛仿佛死了一般。
柳藏舟撑着前额,垂首沉默。
初绮嘴角扬着,就没有落下去的时候,还乐呵呵地哼着小曲。
半晌。
“也就是说,你冒充了魔尊?”
柳藏舟盯着她,眼底的余惊还未消退:“初绮,你胆子真大啊。”
初绮笑眯眯摆手:“不要太崇拜我。”
柳藏舟深呼吸,哼道:“有时候真想揍你一顿。”
初绮:“还好你只是想,要不然我这么柔弱,早就被你一拳揍死了。”
柳藏舟:“……”现在更想了。
初绮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伸长脖颈主动靠过去。
柳藏舟:“干什么?”
“给你个机会,揍我。”
柳藏舟微微抿着唇,目光移向她莹白的脸颊。
初绮抬起眼,他眉心早就松开,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忍耐,却仍故作镇定。
帝烛突然哎呦一声:“别揍了,再揍就亲上咯!”
“……”
柳藏舟面无表情将炼魂幡塞它嘴里,温声道:“真君既然得闲,何不帮忙搭把手。”
帝烛咬着厚厚一叠黑幡,刺鼻的气味直往嘴里钻。
什么东西就敢往世间唯一一条真龙嘴里塞?!
它垂眼一看,差点呕出来。
初绮扭头:“不许吐!吐了我把你扔下去。”
帝烛口齿不清:“岂有此理!真是奇耻大辱!”
初绮又往巨鹫喙中塞入一把源晶,催促它飞高点。没想到龙首如此重,要拔高,就得减缓速度。
自己伪装魔尊的事随时可能败露,为避免被地上魔修察觉,只得牺牲速度,换取一些高度。
初绮算了算:“你吃我那么多灵石,只能当个置物架使。带上你,我们却要飞三十多日。怎么看都不值。”
帝烛瞪大了眼:“本尊乃玄黄祖炁,凌驾于九曜之上的唯一真君帝烛!”
初绮:“又称,赔钱货。”
“??”
“它居然喜欢吃灵石?”柳藏舟从怀中取出一枚,晃了晃,“这个?”
盈盈光芒在他指尖摇曳,帝烛金黄龙睛“噌”的亮了,龙口两侧四条须须飘起来,摇摆出残影。
柳藏舟的手往左,帝烛金瞳往左。
他的手往右,帝烛金瞳往右。
柳藏舟将灵石放在初绮手心,帝烛视线追着灵石,抬眉望向初绮。
初绮笑着:“嘬嘬嘬——”
帝烛倏然反应过来,震怒道:“狗男女!”
初绮:“形容咱们仨很合适。”
……骂谁狗呢?!
帝烛一怒之下,闭上眼不说话了。
大约二十八日后,二人一龙已靠近魔域边境。
灵气压制减轻的代价,是初绮的丹田越来越痛。
帝烛想起一路上柳藏舟时不时掏出灵石喂它,好心提醒初绮:“你真是愚不可及才在有魔气的地方破境。根基如何能稳住?你的道途,怕是要止步于道境初阶了!”
初绮:“我要有的选,还能在这里破?”
帝烛:“求求本尊,就教你一个压制灵气运行的口诀。”
初绮:“……”
帝烛:“还不快求求我!”
柳藏舟默默取出一颗灵石,塞在它嘴里。
帝烛:“屏息凝神,引导灵气上涌,汇聚在双目之间的缝隙……”
初绮:“我有种憋着不上茅厕的感觉。”
帝烛回味着灵石的滋味,悠悠道:“起码要飞回十四州,最好选灵气充足之处。道境关乎道基永固。要不世人总说‘上三境’与‘下三境’呢?怎么不说上四下二?”
初绮扭头:“你什么境界修为?”
帝烛昂首:“自然是真境,上三境之顶!”
不待旁人吹捧,它哈哈大笑起来:“你这辈子都不会见到比本尊更高的修为境界。你那什么章的师尊,不过区区心境,连本尊一根龙须都比不上。”
初绮:“那你只剩头,境界最多算个‘使’。”
柳藏舟忍不住笑出声。
帝烛疑惑道:“什么屎?!你胆敢辱骂本尊?”
柳藏舟:“她说,你的真境只能算个‘十’,下面的‘具’被砍掉了。”
帝烛:“……”
初绮戳戳他:“好笨呀。你到底是被砍掉了身体,还是被砍掉了脑袋?嗯,好像都一样。”
帝烛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啸!
又过了一日半,回首再也看不见血月。
夕阳永久笼罩着魔域的边境。再往前,跨过间海,就是风陵州。
一列哨岗屹立在陡峭的高岭上,海浪冲刷着黄色礁石。潮声中,初绮听见隐隐的琵琶声。
她循声而去,看见虞秋池坐在其中一个哨岗上弹琵琶,周围两个低阶魔修被她的琴音控制,给她端茶倒水。
虞秋池一抬头,震惊道:“你们……我还以为你们死了……”
初绮大概解释了一下:“你怎么还在哨岗,会战试炼不是十日就结束了?”
虞秋池神情瞬间落寞:“会战试炼根本就没能结束。”
应该说,到第十日,阴阳鱼符毫无反应,所有人都没能传送回去。
那时还在哨岗的弟子们全慌了,不知发生了何事,放下比试聚在一起。
最后大家得知,是魔尊提前苏醒,已接连攻破五座宗门,数十位道境修士陨落。风陵州、禹州、澜州、丹崖州全部陷入一片火海,地上都在冒魔气。
“归元宗急召所有弟子回宗,启阵迎敌,你没收到传讯么?”
初绮摇头:“那你怎么在这里?”
虞秋池哭丧着脸:“我爹不让我回去,他说魔尊只在十四州作乱,魔域边境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初绮和柳藏舟对视一眼。
重明峰主素来最宠他的闺女,能舍得虞秋池留在魔域边上,可见归元宗面临的境况有多危险。
初绮撕开一张传讯令。
虞秋池:“护山大阵隔绝一切灵能……”
好吧,果然联系不上师尊。
重新驾起巨鹫,又用了几日跨越间海。
当风陵州东岸的轮廓在海平线上浮现时,她与柳藏舟同时无言。
记忆中那林海苍翠、飞舟如织的繁华港口已荡然无存。
遮天蔽日的浑浊烟瘴,大地遍布焦黑疮痍,野火在废墟间明灭。道道地裂中,丝丝魔气溢出。
灵气好稀薄。
初绮正要继续向前,一群修士忽然各处角落里钻出来,阵法符篆剑气直往她脸上招呼。
为首的正是万木春。
初绮赶紧招手:“别打!自己人!”
万木春:“你也配扮作初绮的模样?你身下那头魔鹫坐骑就是最大的破绽!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