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背弃 “江渔火,过来。”
“你是说, 我,进了洞窟。”
伽月缓缓开口,锐利的眼神盯着守灵弟子, 试图看出他话中真伪。
那守阵弟子不堪他的威压, 当即屈膝跪下。他不明白宗子大人怎么了, 先前进去的不是宗子大人还能是谁?他就算再眼拙也不会认错宗子大人,况且身上的灵息是不会骗人的。
“是, 宗子大人先前说路过,顺道来看看大阵。”
伽月心脏猛然一坠, 指尖都微微发麻,面上却只是蹙了蹙眉头。他深吸一口气,对那名弟子挥了挥手。
“我知道了。”
连天阙弟子都分辨不出来的伪装……只能是有人借了他的气息。
采他人之息需要贴身进行, 除了她,没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他无声地勾了勾唇,回想起那个让他怀念至今的拥抱, 温热的手贴在他脊背上的瞬间,如此轻易地就让他卸下所有防备。
与此同时,仿佛为了坐实她的罪名, 那把剑上的印记也开始回应他的召唤, 他感知到它的位置, 就在洞窟之中。
呵,原来都只是在利用他, 她骗了他, 都是假的。
他还以为她终于对他有所动容, 以为她对他并非全然无情……
实在是,可笑至极。
所以,利用完了便将可以他抛在一边, 见到他便可以毫不犹疑转头离开!
在她眼里,他到底,算什么……
守阵弟子从地上起身,却看见宗子大人莫名笑了起来,笑得阴恻恻的,看着叫人害怕,和方才夸赞他时令人如沐春风的态度简直截然相反。
只不过这次宗子大人和方才说了同样的话。
伽月缓缓走向幽暗的洞窟,走向那个背叛他的人,走到洞口前,他回头对守灵弟子嘱咐了一句。
“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进来。”
……
洞窟内,李梦白正在地上写写画画,琢磨着如何破解伽月留下的印记,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江渔火跟在李梦白身边看了一会儿,没看明白,咒术一道她原本就懂的不多,如今这些复杂的印记更是有如天书,她帮不上忙。
可是,不能就这样等下去,虽然他们成功骗过了守阵弟子,但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在阵前耽搁得越久,她的不安感就越强烈。
随时会有人进来,发现他们两个心怀不轨的冒牌货。
“这阵能烧吗?”
江渔火这一声问话成功把李梦白逗笑了,他摇了摇头,“除非你想把我们俩都烧死在这里。”
碰也碰不得,烧也烧不得,能被天阙这般保护起来的东西,绝不可能是等闲之物。
江渔火看着若隐若现的光阵,心中不由沉重了几分。
“李梦白,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你要取的东西是什么。”
事已至此,李梦白也不怕告诉她,手上写写画画不停,口中轻巧地吐出几个字,“天柱之髓。”
江渔火愣了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李梦白在说笑。
李梦白轻笑,点头,“没错,就是你以为的那个天柱之髓。”
他脸上毫无玩笑之色,江渔火慢慢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李梦白的胆大,而是世上竟真有天柱之髓存在。
天柱倾颓,散落成无数碎片,成为修仙之人竞相追逐的灵宝。但也有一种说法,说天柱中最精华之物其实是其内髓体,天柱之髓蕴藏的神力,纵使所有碎片合在一起都无法比拟,这是真正的能让修仙之人接触天道,触碰神域之物。
世有碎片可寻,而髓体无觅。毕竟没人见过,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有心之士故意编造出来的谎言,还是当真存在。
而若真如李梦白所说,这种早已湮没在时间洪流中的传说之物,竟被天阙保存了下来。
“你确定?”江渔火满脸不可置信。
李梦白手上一停,“你恐怕有所不知,天阙山正是传说中的四天柱之一。”
这一下彻底江渔火懵了,以至于没有发现洞窟入口处吹进来的风在变得更加寒凉。
李梦白忽然兴奋地大叫一声。
“找到了!”
“江渔火,我找到可以消除印文的方法了!”
江渔火回过神来,看李梦白笑得张扬肆意,指间潇洒利落地挥就出几个印文。
她紧紧盯着虚空中的金色印文,成败就在此时,而她心中的不安感也在这一刻达到极致。
眼看着印文就要与灵阵融合,半空中忽然射过来一道银色光箭,将几个印文统统击得粉碎。
还没来得及回头,她便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寒凉入骨的声音。
“江渔火,过来。”
仿佛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江渔火僵硬着回转身。
拿着银色弓箭的白袍宗子正悬在空中,冷锐的目光俯视地上的蝼蚁,他一手握着银弓,一手勾弦,随时都会射出下一箭。
真正的冷漠无情,近似神明。
只有真正的天阙宗子站在眼前时,才能发现李梦白的扮演原是如此拙劣。
江渔火看着他手中的银弓,对上他凌厉的目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在伽月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就像即将要咬死猎物的野兽。
猎物在被猎手盯上时,求生本能会让猎物调动全部心神,迸发出最极致的力量。
握剑的手不自觉顶住了剑格,只要拇指稍往上用力,便可以让剑出鞘。
但猎物的动作即便再细微,也没法逃过猎手的眼睛。
伽月蓝眸微眯,目光愈发凛冽,“江渔火,我不想说第二遍。”
只要她过来,他什么都可以不和她计较,他会带她出去,天阙上上下下都不会知道她犯的错。
她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只需要进入无尽海最深处,最隐蔽的鲛人巢穴里,永永远远地留在他身边,承载他的欲望,永远和他纠缠在一起,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谁让她般作践他,偏要欺骗他,利用他,然后抛弃他……
既然她不要他克制的爱,那便来尝尝他刻骨的恨!
江渔火只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头要将她吞吃入腹的野兽,排山倒海般的灵力向她扑过去,浪头一个接一个袭来,每一个都想要把她卷走。
江渔火拔剑,毫不犹豫地格挡、劈刺,同样凛冽的剑气和灵力碰撞在一起,在宽广的洞窟内激起强劲的风旋。
破碎剑光中,江渔火矫健地左突右闪应付伽月,同时不忘对战圈之外的人催促了一声。
“李梦白,快点!”
李梦白万万不愿见到江渔火被他掳走,此时已是最好的时机,他一刻也没有耽搁,立刻又画了新的印文。
可是来人虽然冲着江渔火去了,却也没有放过他,竟是在与江渔火缠斗的同时还分出了灵力来破坏他的印文。
该死!
李梦白气急败坏,抽了符纸便加入到两人的战斗中。
他今天不收拾这条贱鱼,他就枉姓李!
李梦白两指在额心一点,金光流过,立时有一条血线出现在他额间。随着他口中不断念动咒语,指间血色化作无数大大小小的印文齐齐向半空中的鲛人射过去。
蓝发飞舞的鲛人在半空中向他投来一眼,宽大的衣袖用力挥过,四周包抄而来的印文还没来得及近身,便被他释放的威压尽数震碎。
而后,银弓缓缓指向这个假冒他身份闯入禁地的人。
他不伤江渔火,但对这个在她身边死缠烂打的人可不会手下留情。从前他不想惹得她不快,尚且能容忍,可如今,这个心怀不轨的人竟敢唆使江渔火欺骗他。
不可饶恕!
这个狡猾的人,正在一步步骗取她的信任,占据她的视野。他须得承认,他就是见不得她的目光被别人分走。
冰箭凝结成形,带着万钧之力向李梦白心脏位置处射去。
江渔火骇然,若说方才伽月对她尚且手下留情,现在他竟是要置李梦白于死地!
李梦白不能死,死了谁给她地炎藤。
全身灵力运进那柄赠剑中,银光自江渔火手中飞射而出,破空声铮鸣。
灵剑撞上冰箭,两种不同材质的武器碰在一起撞出了四溅的火花,炸裂出的光芒让整个洞窟亮如白昼。
虽然没能击断冰箭,但这一剑的势头已经足以让冰箭偏了方向,先前锁定的李梦白得以逃脱。冰箭射在他身边的石壁上,将石壁炸出一个极深的坑,力道之大,令整个洞窟都晃了晃。
李梦白捂着被炸出碎石割伤的手臂,对着上头的人挑衅地笑。
“看到了吧,这把剑她不仅用上了,还用得很称手。”
洞窟内的空气几乎凝滞,江渔火觉得微微窒息,半空中的人目光有如实质,沉沉地压在她身上,让她无处遁形。
“江渔火,你联合其他人骗我、利用我……事到如今,还要保护他……”
半空中的人缓缓落到地面,冰蓝的眼眸变得晦暗无比,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压抑的海面。
“可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只是受人蒙蔽。”
“过来,到我身边来……”
他紧紧地锁住目标,话音中充满蛊惑人心的意味,他向江渔火伸出手。
江渔火心中却是警铃大作,伽月的目光太过危险,她不知道过去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命运,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掌心微张,那柄剑就飞回到江渔火手中。她握着剑,却纵身掠至李梦白身边。
她低声问李梦白,“你的解印怎么还没好,到底还要多久?”
李梦白笑盈盈地看了眼来到他身边的人,故意凑近江渔火的脸侧,幽幽吐息,“快了,马上就好。”
他目光紧盯着伽月,受伤的手臂却背在身后,指间悄悄运转。
不是解不出来,他只是在等待。
既然能反推写出消解的咒印,他自然知道解印之时,无论是强拆还是用咒化解,印文都会向来人发出汇集所有伤害的最后一击。
从前,他的计划是让江渔火来受这一击。
但现在,最合适的人选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果然没有算错,传言鲛人忠贞深情,认定了伴侣便只一心一意。
身为鲛人,即便做上了天阙宗子又如何,还不是逃不过骨子里的宿命。不枉他费那么多口舌让这只鲛人把剑交给自己,好让他一路追踪过来替他的心上人送死。
自己设下的禁制,自己来承受吧。
见她不选自己反而到了李梦白身边,伽月顿时妒火滔天。
她怎么敢,怎么敢如此作贱他!
凛冽的眸光逼视而来,江渔火只觉得被整个人被寒意包围,她看见伽月眼里深深的恨意。
“江渔火,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话音落地,江渔火被他语气中滔天的恨意惊到,不由往后缩了缩。说起来,只是偷采了他的气息,他竟如此恨她吗?
伽月并非要她给他个答案,只是心中愤懑逼得他不得不质问于她。质问她为什么要将他的一颗真心弃若敝履,为什么非要将他满腔的爱意生生逼成恨……
可是她后退的动作让他更加心冷,伽月不再顾忌,再次施展灵力,飞身跃起,只一心要将她夺到自己身边来,问个清楚。可出手的瞬间,他的余光却猛然发现灵阵上的印文即将消解。
霎时,有无数金色蝴蝶自地面升起,漫天金蝶向阵法飞扑而去。
伽月目光陡然一紧,在他无暇分神的片刻里,李梦白已经解开了他下在禁灵大阵上的禁制,并且再次召唤出了能够破坏禁灵大阵的游光咒。
这,也是他们联手的一招吗?
若非自己是那个被他们戏耍的人,他都要忍不住夸一句,真是配合地天衣无缝。
可李梦白却在此时拉住了江渔火的胳膊,他盯着眼前的鲛人无声地笑。
“江渔火,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