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警告 “不可以,一点心思也不可以。”……
“我说过, 我不走了,我要留在你身边。”
江渔火蓦地回头,见伽月静静地站着, 神色间非但没有玩笑之意, 反而多了几分理直气壮。江渔火不解, “为何?”
话问出口,却来不及听到回答。
李梦白已经朝着这边过来了, 江渔火径直出了门。
他不走,她走就是。
她走得干脆, 没有看到屋中人陡变的目光。
晦暗的天色里,她和那个人走在一起,她向水边走去, 那个人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甚至在她停下的时候从身后抱住她,依恋地蹭着她的脖颈。
大庭广众之下, 光明正大地将她圈在怀里。
她自然地接受着他的亲昵,没有推拒。
因为他们有婚约了。
被留在屋中的人注视着一切,心都要被这一幕绞碎了。心在滴血, 滴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伽月只觉得一股强烈恨意汹涌而至, 恨她不要自己, 轻易和别人结契,更恨自己当初偏偏在那个时候分化, 将她丢弃在绝境里。
最恨的, 是那个巧笑不断, 在她眼前矫饰卖弄的人,是他在禁灵大阵前设下陷阱,害她与自己生离, 从他身边偷走了她。
恨不能立刻就杀了他!
“杀得可还尽兴?”李梦白将头搁在江渔火颈侧,笑着问,“听说,你们今日斩杀了许多头魔兽?”
他的发丝蹭得有点痒,江渔火推开了些,“没清理完,山林里还有一些。”
李梦白忽然在她身上嗅了嗅,秀美蹙起,“什么味道?”
江渔火不由心虚,当即离开他的怀抱远了些,“不喜欢就不要闻。”
这一分开,便能看见她比往日里红润许多的唇,李梦白眸光微动,余光不由往她走出来的屋子里瞥了瞥,继而勾唇笑起来,“在外面跑了一天,许是在哪里不小心沾染上的。”
他若无其事地替她清除掉了那些不属于她的气息,重又将人抱在怀里,委屈道,“一整天都不在你身边,我只是想抱抱你。”
“明日我就无事了,我陪你一起,如何?”
江渔火不置可否,自从回了延陵,李梦白就一直很忙,她对他的消失已经习以为常,她只是疑惑李梦白身为李家派来此地主事的人,好像对魔乱并不在意。
天色彻底黑下去,惊蛰借着一点微弱的烛火,正在为魔兽所伤的村民疗伤。
一角紫袍悄然出现在他眼前,惊蛰忙要行礼,紫袍却移向一间无人的废墟。
惊蛰紧跟其上,“少主。”
身前人问,“方才,少夫人可是一人在屋里?”
惊蛰猝然抬头,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他心头一跳,惶恐不已。这样的表情,有时是愉快,但更多的时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而现下,在这样的荒郊野岭,显然没有什么值得他愉快的事情。
惊蛰忙将那名天阙弟子来找江渔火的事情说了。
极轻的一声叹息,幽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人来找她,我允许了吗?”
“不是说了,让你们看顾好少夫人。是顾好她,更是要看好她。”
惊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少主责罚。”
人是他带过来的,惊蛰心知一顿罚是跑不掉了,只望少主念在他知错的态度上手下留情。
一声淬了毒的冷笑响起,“呵,罚你?然后让她看见你身上的伤吗?”李梦白俯下身来,折扇挑起惊蛰的下巴,“就凭这张脸,你以为你能勾引得了她?”
惊蛰心中一惊,脸色唰白,“属下万死不敢!”
折扇的竹柄抵上他的心口,“你是不敢,可你的心敢。”
惊蛰只觉得心神巨震,呆呆地望着这个双目戾气丛生的少主。
他不过是觉得新来的少夫人面冷心善,与李家的其他主子们都不一样,看起来是个好人,不自觉便生了几分亲近之意。
少主,竟然看出来了吗?
可是,对少夫人,连人与人之间的信赖亲近也不该有吗?
他看着少主,对方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不可以,一点心思也不可以。”
明艳的双眸戾气丛生,警告的话语被他说的轻柔,却有如施咒,“她是我的夫人,谁也不能分走她的目光,谁也不能将她从我身边抢走。”
惊蛰吓出了一身冷汗,虚脱地跪坐在地上,望着那道离去的人影,心中犹自惊魂未定。
他分不清李梦白最后那句话到底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着别的什么人说,他只看到他眼中漫溢而出的疯魔。
少主的病似乎比以前更严重了。
*
来青梧山除魔的修士不少,三三两两成群,即便是孤身前来的人,也会很快找到结伴而行的修士,因而当修士中有一人孑然独立时,就会格外显眼。
除魔队伍里的不是没有人主动上前和那位白袍修士攀谈,因为天阙门下弟子少而精,想要在凡间见到更是不容易,所以能在这里见到一个,修士们对他是充满好奇的。可那修士浑身气场冷漠,目光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对谁都惜字如金。
几次过后,修士们便明白这是块高不可攀的冰山。既然这样,他们又何必热脸去贴人家的冷脸,同时心中嗤道,连那李家少主对他们都是一张笑脸,客客气气的,不过是个最低的绿阶弟子,有什么好傲的呢?
好在那天阙弟子对修士们敬而远之的态度也毫不在意,守在队伍最末端,只偶尔看一眼队伍前的两人。
山林深处还有一些魔物在游荡,修士们既然来了就要铲除干净,不留后患,如此山下的村民才好安心在此生活。和昨日一样,江渔火和一众修士们去除魔,只是这次的队伍里多了两个人。
“等一下。”
走在她身边的李梦白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江渔火警惕地看了看前方,“怎么了?”
却见李梦白伸手,从她发上取下一片碎叶。碎叶勾着江渔火的发丝,李梦白又在她的发上抚了抚,将勾缠出来的发丝抚平。
“头发都弄脏了,回去我给你洗一洗好不好?”
江渔火没有在意,不管发上是否沾了脏东西,现在都不是管头发的时候,她点了点头,“嗯,回去再说。”
李梦白笑着应了一声,他回头,往队伍后面看了一眼,对着队伍末尾的天阙修士弯唇笑了笑。
一直在看着他们呢,真有趣。
最后这一批魔兽藏匿的位置都在山林深处,又极其分散,他们一行杀了几只之后便发现这样下去效率太低,若是这样一只一只找过去,怕是除到天黑也杀不尽,于是就有人提出来分开行动。
江渔火能用灵识探知到魔兽的具体位置和大致的实力水平,其他人的灵识覆盖范围不如她,便听她的安排。
一行人分成了三支小队,李梦白不愿和江渔火分开,他们便去最深处的林中除那只实力最强的,李家的臣属们一队,修士们一队,各自去对付两个方向的散魔。
李家的臣属们个个都实力不俗,江渔火并不担心他们,但几位修士的水平却是参差不齐,她将探知到的实力最弱的魔兽所在指派给了他们。
临分别前,她看了一眼伽月,他如今隐藏身份,不一定愿意暴露自己的实力。但有他在,至少不用担心这几个修士被魔兽杀死。
似乎是接收到了她的意思,白袍绿绣的天阙修士对她微微颔首。
手被人握住,江渔火收回目光,看到身前笑盈盈的李梦白,“我们走吧。”
江渔火被他带着一路往密林中去。
直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天阙修士才收回视线,同行的修士催促道,“月仙君,咱们也尽快去吧。这边的魔物实力最弱,清理完了,咱们也好去帮江仙君和李少主。”
这话说得听来有情有义,哪知这位天阙弟子眉目骤然冷下来,“用不着,你们顾好自己就是帮她的忙了。”
语气中竟是将他们视作累赘,将几人气得一路上再不与他多说一句。
这边,江渔火和李梦白追到了一处断崖,断崖下云深雾绕,一眼望不到底,只听得流水湍急,在崖壁间回荡。
而那只魔兽,正在崖底。
李梦白自觉地揽住她的腰,促狭一笑,“夫人带我下去吧,我怕高。”
江渔火按住腰上的手,“抓紧了。”
李梦白闭着眼睛和她一起坠落。她的渔火,相信他怕高的话,一双手臂紧紧地抱着他。
坠落的这一刻,李梦白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生命在此刻结束,可能是他最好的结局。他这样的人,竟也有一天会愿意把自己全然交付给另一个人。世上有一个这样好的人,他又怎能不害怕别人觊觎她的温暖。
但这一刻,他们只属于彼此。
江渔火轻盈地在碎石滩上落下,激流对面不远处正是那只生了三头的魔兽。
或许是它比别的魔兽多了两个头,这一只的智识明显比之前的高出不少,因而对付起来就要麻烦一些。
江渔火斩落了它的两个头颅,便专心去对付剩下的那一个,魔兽见自己全然不是这修士的对手,于是便要逃走。
李梦白在它身后结阵阻了它的退路,最终江渔火将其一剑斩杀。
躯体化作一团魔气逸散,算是了结了此魔。
和其他魔一样,这只魔血液里也有那股奇异的香气,却找不到任何东西。江渔火本来已经放弃了通过它们找贾黔羊的线索,但看着空空荡荡的地面,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江渔火问,“不对,那两只头颅呢?”
李梦白也没有注意,“难道没有一起消散吗?”
没有,江渔火记得杀死那只魔的时候,余光中似乎还看见了那两只头颅,可是一眨眼,它们就不见了。
“在那里!”
她目光一定,看到了漂浮在急流中的两只头颅,正逆着湍急的水往上游而去。
江渔火想也没想便要追着过去,手却被人拉住。
李梦白道,“或许是故意引我们过去,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话不无道理,但江渔火还是想去探一探,她脱了他的手,留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便掠身追过去。
魔兽的血息被流水冲淡,几乎要闻不见了,江渔火一路追踪了很远,才重新闻到那股异香。
她抬头,看见面前深不见底的洞穴,两只头颅已经不见了,但它们的气息落在了这里,一路进了洞穴更深处。
李梦白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江渔火正要往里面走。
“你干什么?知道里面是什么地方吗就这样直接进去?”
江渔火挣脱他的手,“不要拦我,我闻到了。”
她闻到了比魔兽血液里更浓郁的异香气息,就在这处洞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