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反噬 “还轮不到你。”
雍国皇帝……哪个雍国皇帝?
跪在地上的内侍只感觉浑身一轻, 整个人已经被提了起来。
“你说的雍国皇帝,是谁?”
问话的人目光灼灼逼人,恨不得将他烧出一个洞来, 语气中的凶狠更是让他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只觉得下一刻就要命丧在此人手中。提住他的人, 正是不日前和小公主一起回宫的,本该体弱多病的长公主殿下。
“只有一个……一个雍国皇帝啊, 就是……原来的那个。”内侍颤颤巍巍答道。
来人却将他揪得更紧了,“胡说!雍国皇帝不是死了吗?”
内侍求救地望向上首的帝后。
皇帝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连忙制止道,“鸿羽,你先将人放下来, 要问什么再好好问。”
江渔火将人放下,转而面向皇帝,“我问你, 秦於期不是已经死了吗?”
皇帝一怔,不明白她怎么会知道雍国皇帝的名讳,还直呼其名, 更让他不明白的, 是她为什么一口咬定雍国皇帝已死?虽然这是大周臣民心之所愿, 但这显然是无稽之谈。
“并未,雍国皇帝尚且年轻, 从未听过皇帝薨逝的消息。”
他说得笃定。
“不可能。”
江渔火摇头, 不肯相信, 整个人浑身紧绷地像一只兽,执着地转身朝外走去。
明明那夜她已经杀了秦於期,甚至怕他没有死透, 还割断了他的脖子,那么多血流在她身上,秦於期怎么会没有死呢?
她不信,她必须要亲自去看一看。
心念间,江渔火已经凌空而起,连鸟都忘了召唤,直接御风而去。
宫墙里,有一道身影急急地追了出来。
“江仙君,你要回昆仑了吗?我,我随你一起。”
江渔火听到了背后纪秋安的声音,她心中煎熬,根本没空管他,只甩出一句“别跟着我”,而后便一路奔向九曜山,那里是雍国和周国的分界之地。
*
九曜山下,大雍玄甲骑的驻扎营地。
时在清晨,营地里每个人都忙碌不已,陛下号令拔营启程,大军要继续向西北前行。
营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人持一截窥筩远眺。
站在这里,已经能够看见山背后的另一个国家,那是他早该征服的土地。
苟延残喘了百年,大雍已经容忍得够久了。
“传令给程将军,加强四周巡防,山林便于探子藏匿,行军路上务必要清理干净。”全副武装的皇帝将手中窥筩递给下属,眉目俊朗,眼神坚毅,嘴唇抿得极薄,“此次,一定打周兵一个措手不及。”
下属接过窥筩,往山下营地而行的脚步却陡然顿住了。
秦於期眼中划过一丝不耐,“在等什么?”
“陛,陛下,是那个人。”下属目光惊诧地落在皇帝身后,那个女人,分明就是陛下画像上的人。
话说的含糊,但秦於期瞬间就听明白了,他猛然转身。
江渔火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沉沉,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惊怒。
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秦於期笑了起来,“你来找我了。”
她分明气得狠了,眸子里的火简直要喷出来,话音却意外地平静,“你怎么会没死?”
此话一出,下属们纷纷抽刀相对。
久经沙场的人,能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眼中有浓重的杀意。
帝王眼角含笑,眸光宠溺,“我已经让你杀了一次,还不能原谅我吗?小江。”
秦於期说着便朝她走近。
“陛下!”
下属作势要挡到他身前。在场的下属不多,个个都是他的心腹。
“让开。”
秦於期不自觉皱眉,任何人都不能妨碍他们相见,哪怕是为了保护他。
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划过,又一道人影落了下来。
是一个白净秀气的少年。
少年甫一落地,面对的便是“唰唰”几道刀光,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那道纤长的背影,“仙君,是不是走错了?这里好像不是昆仑啊。”
那道背影不曾转身,只冷淡道,“纪秋安,这里不关你的事,你走。”
纪秋安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她,原本听见这话就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对面的那个男子忽然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震慑和警告。
这下,他更不放心了。
这几个凡人,怎么面对修士还敢这么霸道?
只见那个男子缓缓走向江渔火,逼得她拔剑相向。
江渔火的声音很愤怒,“秦於期,回答我!你为什么没有死?”
他笑起来,看她的目光温柔贪婪,“我早和你说过,我如今不一样了,是你那日根本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他看着她摇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可惜你总是看不见我的真心。”
秦於期对她的剑熟视无睹,径直往前走,“小江,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找我。”
“那么,你如今是修士了?”她的剑往前递了几分,再往前几寸,就要刺进秦於期的心口。
剑上的霜寒之意凛然,即便隔着铠甲,剑锋也隐隐让人皮肤刺痛。
“只是用了些丹药,算不得修士。”
他将头盔解下,原本遮蔽了的脖颈此刻便显露出来,上面附着有一条粗红的疤。他的手按了一下心口,而后触上那条伤疤,“这里,和这里,你刺下的每一道伤都是真的,若不是我曾经用过丹药,体质不比常人……”他眸光中有些痛恨,“小江,你就要真的杀死我了。”
那条伤疤几乎贯穿了整个颈前,可想而知下手的人是多么想要他的命。
江渔火咬着牙,才能拼命忍住不一剑砍了他。
“还想杀我?”秦於期摇了摇头,修士们的规矩他懂一些,“你不能杀我,我已是帝身,天道护我,反而会让你遭受反噬。”
他拨开她的剑,似乎想去牵她的手,“和我一起回宫好吗?恨我的时候便砍我两刀,我就在你身边,不躲。若是你无法动手,便让你信得过的人动手。”
“留在我身边,总归你恨我的时候,随时都能发泄在我身上。”
他指间一道光华闪过,显然是祭出了某种法器。纪秋安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此刻几乎是法器初现就发现了他的意图。
纪秋安大喊,“仙君小心!”
同时一道剑气挥过去,想要斩碎那件法器。
却有一道剑意更快,白虹瞬息之间就将法器绞得粉碎。
“我要的是你的命!”
拼命抑制的杀意如江河决堤,江渔火指间微动,又一道白虹直刺向帝王的心口,迅如光电,势如雷霆。
剑芒堪堪触及帝王的身体,停住了,仿佛有某种巨大而无形的力量在阻隔,让它无法再进一寸。
下一刻,灵剑坠地。
持剑的女子刹那间好似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整个人如纸片一样坠落。
皇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仙人的剑即便没有刺进他的心口,但霜寒剑意已经足够让深受重创。他倒在地上,浑身都被剑意割破,噗噗地往外流血,离心口最近的左手经脉尽断,再也无力抬起。
在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他强撑着向侍卫们发出命令,“抓住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纪秋安惊愕失色,还没来得及去接住江渔火,便看见一众侍卫将她团团围住。
“不准动她!”
侍卫们自然不会将他的话当回事,他生的唇红齿白,看着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书生,见他冲上来,侍卫们也只是用刀指着不让他靠近。
一个侍卫讥笑,“小子年纪轻轻,也会肖想女人了?滚吧,她是我们陛下的女人。”
说着径直要将地上的女子带走。
可侍卫的手还没有碰到人,一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剑陡然洞穿了他的身体,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窟窿,而后便见那剑凭空而行,一连刺穿了所有包围在女子身边的人。
倒在地上,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侍卫看见那个少年气到发红的眼睛,“她谁的女人也不是,她只是她自己。”
他们恍然忘了,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是从天而降的仙人。
纪秋安跪在江渔火身边,刚想将人抱起来,便感到喉头一阵腥甜,他只来得及侧过身子,不让呛出来的血溅到江渔火身上。
他一连杀了数十人,虽然不如杀皇帝那样逆天而行,但也算得上影响人间秩序,天道的反噬自然不会放过他。
纪秋安倒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骨节都要碎裂,剧痛无比,再也动弹不得。
但他毕竟还有意识,他定定地看着身侧的女子,默默在身体里运转灵气修复骨节,虽然口不能言,却在心里默念,“很快就好……你会没事的,我带你回昆仑去。”
方才还人多势众的队伍,最后只剩了两名侍卫,他们一直守在皇帝身边,此刻见人倒了一片,便握着刀试探着朝地上的一男一女过去。陛下最后昏迷前也在惦记的人,他们要带回去。
可终究没能走过去,虚空中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将这一片山头隔成两个空间,隔开了仙人和凡人的世界。
两名侍卫用手推、用刀砍,墙纹丝不动。
一个全身罩着斗篷的人陡然出现在对面,就像是从虚空中凝结出来的人形。
那人拈着衣角穿过满地的尸体,仿佛生怕沾到脏东西,走到女子身边后却毫无芥蒂地将地上人捞起。
斗篷人将那女子抱在怀里,拇指拭去她嘴角的血,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总是这样拼命,只是让你来看他一眼,怎么性子这样急。”
他替她收好剑,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这样下去可不行,你要好好地活着,我们以后还要长长久久呢。”
纪秋安看到了斗篷下那张俊美的脸,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李梦白,他目眦欲裂,想要拦住李梦白,可浑身仿佛碎了一般,拼尽全力也只是颤抖着伸出了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梦白从他身边将她抱走。
李梦白全程都没有看纪秋安一眼,他的目光始终痴痴地落在江渔火身上。
法印在地面展开,他抱着江渔火瞬间就消失在原地。
纪秋安气急,又一口血呛出来。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见一条红色的剑穗,落在方才江渔火倒下的地方。
他忍着剧痛去够,终于将它按回怀里。至少,这件东西他会替她保管好。
可没过一会儿,一道黑影遮蔽日光,罩在纪秋安头顶。
李梦白怀中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笑吟吟地将纪秋安踢翻过来。
看到纪秋安手中剑穗的那一刻,他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还轮不到你。”
手指勾住剑穗,在纪秋安愤恨的眼神中一点一点将它抽回。
李梦白俊美的脸上勾出一丝刻毒的笑意,眼神轻蔑,“废物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