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灵魂残响 十六年前的真相。
安妮丝看向了那双仿佛蕴着星光的幽蓝色的眼睛。
赛莱斯汀·维拉, 世间独一无二的「星象魔女」，对星轨的观测让她对一切魔力的变化都非常敏锐，甚至能让她拥有接近预知的能力。
没想到阿雅女士希望她带回临水镇的同胞，会是皇家法师协会的高层, 更与眼下作为导火索被清剿的「永夜结社」有着密切的联系。
赛莱斯汀是否知晓薇儿王后作为「唤灵魔女」的身份？同为魔女之间的联系, 会是她将这份「遗产」交由永夜结社拥有的契机吗？
安妮丝的脑海中充斥着无数的疑问, 从个人情感上而言, 她希望身为「魔女」的赛莱斯汀是可以信赖的对象。
黑发的魔女对安妮丝躬身行礼, 随后拎起了手中的提灯, 转过身去。
“殿下一定有许多疑问想要得到解答, 那么就请先随我来吧。”
赛莱斯汀手中的提灯是整个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照明的范围非常有限，几乎只能触及两人所在的位置，视线再远一点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展提灯的中心燃烧着一种黯淡的蓝色火焰，性质十分特殊, 并不是真正的火焰, 也不是魔晶石一类的魔导素材，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光晕。
在完全黑暗的空间里，任何身处其中的灵魂都无法避免去注视这展提灯的光芒, 久而久之感官的反馈变得模糊不堪, 安妮丝难以分辨自己到底置身于何处，只能遵循这黯淡的光芒向前走去。
提灯的效用无限放大了那簇幽蓝光芒的力量, 让人仿佛如坠云端, 随着引路人轻飘飘地走进了自己的梦境里。
这是某种源于「黄金之环」的高阶魔法, 而提灯之中燃烧的黯淡火焰恐怕是……「记忆流质」。
在清晰的思维即将被记忆的幻梦覆盖之前，安妮丝已然发现了提灯之中的奥妙。
她暂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意识随着心中升起的情绪去往了为这片记忆留下锚点的时光。
喜爱、担忧、悲痛、愤怒……无数浓烈的情绪交叠在一起, 将触碰微光之人带往全然不同于此刻的时空，但安妮丝没有生出丝毫抵抗之心，因为她能够感觉得到，这份「记忆流质」的主人，源于她的母亲薇儿王后。
意识被「记忆流质」浸染的体验十分奇妙，属于薇儿王后的记忆并不是像电影一样清晰呈现的画面，而是以强烈的情绪为锚点，连接记忆之中前后所有的经历。
安妮丝看到了最为悲伤与愤怒的情景，薇儿王后站在与「星象法师塔」内部相似的、一片漆黑的地方，身边弥散着唤灵仪式中留下的各种香薰与魔药的味道，一道孤独的灵魂漂浮在她的前方，早已不堪重负。
那是弗德里克王的灵魂。
与之相关的记忆在安妮丝的意识之中缓缓展开来。
众人皆知弗德里克王在最小的女儿出生之后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像对待埃尔顿一样倾尽所有的溺爱培养，与王后之间也更加相敬如宾，脾性越来越沉默寡言起来。
连尚且年幼的安妮丝也发现了这一点，但她拥有母亲全心全意的宠爱，面对较为冷淡的父亲也没觉得有多遗憾，毕竟他一点也不擅长魔法理论，跟他聊天还不如法师塔里的学徒一起做实验有趣。
关于国王与王后之间曾经风靡全国，创造出无数戏剧的传奇爱情故事，对安妮丝而言更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作为两位主角的女儿，她并没有亲身感受过他们如传闻那般相爱。
作为当事人的薇儿王后在更早之前，就注意到了弗德里克王的变化，与众人的猜测不同，洛恩的国王并不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变得冷淡，他的变化几乎发生在一夕之间，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后来的模样。
察觉到枕边之人的异状后，薇儿王后用了很久的时间去调查与回忆，让弗德里克改变的契机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
在安妮丝八岁的那一年，她终于找到了确切的线索，发现弗德里克的灵魂早已发生异变。
在最小的女儿出生的时候，洛恩的国王与王后满心欢喜地给予了她所有的祝福与宠爱，安妮丝是受到神灵祝福的孩子，连「永曜圣廷」也做出了预言，认为她会是改变王国未来的转折之人。
弗德里克王与薇儿王后破例带着安妮丝接受了圣廷大教宗的赐福洗礼，希望宝贝的女儿能拥有最平安幸福的未来。
让弗德里克王发生改变的时间点，就在这场洗礼之上。
他的灵魂被不知名的力量囚禁在身体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模样。
他多么想用力抱抱一天天长大的女儿，拍拍儿子的肩赞扬他的剑术练习得不错，比他这个父亲年轻的时候厉害多了。
他更想要握住妻子的手，告诉她自己的确就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过任何一天。
弗德里克自幼就被身边之人评价为资质平庸，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好，能遇到薇儿与她坠入爱河，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他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然而一场赐福洗礼彻底摧毁了国王幸福的幻梦，他的灵魂堕入了永暗的深渊，而他甚至没能想明白为什么。
身为洛恩的国王，「平庸」是他无法守护爱人与家庭，也无法保护自身的原罪。
在调查线索的过程中，薇儿王后接触到了隐藏在皇家法师协会暗面的「永夜结社」，并受到结社成员的邀请，借由她的魔女天赋来进行一场盛大的唤灵仪式。
作为交换，薇儿王后得知了关于圣廷的阴谋，以及弗德里克王灵魂的所在。
信奉黑龙的「永夜结社」始终相信，永夜的守护者未曾在百年前的肃清战争中彻底陨落，只是灵魂被禁锢在了无法触及现世的地方。
借由这场唤灵仪式，「永夜之幕」赫卡特尔必将重临于世，再次执掌魔法与神秘的伟力。
唤灵仪式繁复的魔法原理给了薇儿王后启发，眼下弗德里克王的灵魂，与「永夜之幕」的状态何其相似？既然都是灵魂被禁锢在难以触及现世的地方，为什么不能借助这个仪式一同唤回所爱之人的灵魂？
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两年之后「永夜结社」准备的唤灵仪式上，在呼唤灵魂的真言之中加入了属于弗德里克·谢洛斯的信标。
薇儿王后的豪赌成功了，她见到了真正属于弗德里克王的灵魂，从他口中得知了过往发生的一切。
这时候距离弗德里克王在赐福仪式上被圣廷暗害，灵魂囚禁于自身而无法触及现实，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
他的灵魂已经在这漫长的折磨之下奄奄一息，等到他的灵魂在痛苦中彻底湮灭，现实之中的弗德里克王就会彻底被圣廷种下的手段所占据。
弗德里克祈求爱人能予以他的灵魂从痛苦中解脱，薇儿王后同样为此感到痛苦与愤怒。
如果她不是唤灵魔女，如果她没有遇到召唤真龙重临的「永夜结社」，那么弗德里克的灵魂就会在自己的身体之中一点点湮灭消亡，直至死亡她也未曾发现爱人并未改变，也并未离开自己身边。
对洛恩的国王使用这样下作而残忍的手段，永曜圣廷究竟想要做什么？
出身于平民家庭的薇儿王后，在王都之中几乎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势力，想要知晓圣廷核心的秘密难于登天，毕竟连蛰伏许久的「永夜结社」也没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突破性的线索，反而是在这场唤灵仪式中的收获。
薇儿王后的唤灵仪式成功唤回了弗德里克王的灵魂，却没能使得「永夜结社」见到黑龙赫卡特尔的再临。
真龙的灵魂没有响应这场唤灵仪式，取而代之的是另外的东西。
唤灵仪式之中出现了一道「灵魂的残响」，是守护神龙在过去遥远的时光中留下的「龙语禁制」。
这些禁制在六柱神守护之地拥有近乎「规则」级别的力量，部分禁制条款甚至能触及「虚空之环」的力量。
在水生巨龙涅尔蒂斯·渊涡所守护的南洋诸岛，以及「飓风之眼」风龙塞洛斯·苍穹所庇护的远西高原，龙语禁制相当常见，已经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是如同自然法则一般必须要遵守的规律。
而受到那场肃清之战的影响，洛恩王国境内几乎见不到任何「龙语禁制」了，以至于信奉黑龙的「永夜结社」都差点忘记这是属于永夜之幕遗留的神谕。
耗费了不少时间，在唤灵仪式结束之后，结社的信徒才解读出了其中蕴藏的信息。
这道「龙语禁制」的内容是：黑龙与白龙的庇护之地，永远不会成为圣主的地上神国。
知晓了这一切后，薇儿王后总算明白了圣廷的部分打算。
永曜圣廷显然不满足于一个圣城「卢敏亚斯」的地盘，这些光曜之主的信徒想要重现教典之上的「地上神国」，让圣主的教义取代洛恩王国，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法典。
这或许才是百年前肃清之战的根本原因，而洛恩的守护巨龙留下了足以击碎这个阴谋的龙语禁制——只要洛恩王国内还保有对双生守护神之一的信仰，受到黑龙与白龙的庇护，这里就永远不会变成下一个「卢敏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