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拔刀的拔刀, 唤剑的唤剑,掐诀的掐诀。
那道声音惊呼:“烛君是我!”
“前矢?”
六人冷静下来。
姜晚义问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近一年都没有你的消息,你怎么在这?”
前矢不解, “一年?不过月余啊,烛君让我先回汴京来查俪娘子的事, 结果我就被困此处。”
白榆抓住关键点,“你是说你一直找不到出路?”
“不是找不到出路,是我被一群怪物困住了!走不了, 他们给我上了枷锁。”前矢拉开衣襟给众人瞧他脖子上的项圈。
“这项圈……”苍清尤为眼熟。
这项圈有些像斗兽场里为了防止妖兽逃跑, 挂在脚踝上的那个。
“你说这个墓穴中有怪物?”
苍清和李玄度一路过来,除了见到那株牡丹花妖,可没见过其他吓人的鬼怪。
另外四人更是连花妖都没遇见。
“不在这墓穴中,在另一处空间里,我是上来替他们检查屏障的,每日都得查。”前矢说着话, 转头看向放着阿黎的棺木, 惊道:“棺怎么开了?!!”
他一下扑在屏障前,轻轻拍打了两下, “屏障完好啊?!”
“完蛋了, 他们若是得知神子被偷,一定会迁怒于我,我死定了。”前矢的嗓子本来就难听,一哭嚎起来,在这墓穴中回荡,犹如鬼音。
姜晚义捂着耳朵,安慰他,“别嚎了, 你家烛君开的。”
前矢回头看他,半信半疑,“烛君开的?那神子呢?”
姜晚义挑眉笑道:“神子很安全,有人几日前还是童子,今日就当了爹,宝贝的不行,别人碰一下都不舍得。”
“姜晚义,你又皮痒?”李玄度竖起了剑指。
“李家小子!对烛君尊重些!”前矢立刻护到姜晚义身前。
“前矢,其实他才……”姜晚义话未说完,李玄度捂住他的嘴,摇头示意他不要说出真相,敷衍回道:“尊重尊重,自家弟弟开个玩笑。”
前矢想夸李家小子几句识时务,却发现自己发不了声了。
苍清缓缓走到他身前,脸上带着诡笑,冷声说道:“吾乃青芜界苍清,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当年若不是前矢趁她刚出饿鬼道,重伤未愈,非跟她纠缠。
将她打伤濒死,导致她被锁灵珠封住记忆,也不会有后头那么多误会和磨难。
该算账了。
她轻挥衣袖,前矢立时飞身而起,撞向墓壁,“砰”的一声重响,其余五人皆捂住了眼。
姜晚义说道:“三娘下手轻点,别打死。”
前矢陷在墓壁里,哭道:“还是烛君对我好……”
姜晚义冷笑,“打死了,就没人带我们去寻怪物所在地了。”
“放心,我有分寸。”苍清欲要挥袖的手突然顿住,“嗯?墓壁后面是什么?”
众人放下捂眼的手一起朝墓壁看去,只见墓壁凹进去一块,露出一处壁龛,其上放着一个锦盒。
苍清上前取出锦盒打开,里头竟也是一张人皮画。
众人纷纷围上前,等她抖开画来瞧。
上面绘得却不是红月,而是贝阙珠宫,苍清瞧着画愣神许久,才缓缓将手中的画卷起,塞进货郎包中。
这一次她没有将它焚毁。
因上头画得是她的家乡。
算上之前那个被鲛人血绡所缚的锦盒,这两个锦盒会是谁所留?
又是谁在替月华守着阿黎?
苍清没有了继续算账的心思,对前矢说道:“带我们去找你口中的怪物。”
不用继续挨揍,前矢求之不得,还不忘说道:“烛君,将神子还回去吧,那群怪物不好惹。”
“他们到底是什么怪物?”白榆问。
“我没见过他们的真身,反正不是人。”
诉求无果的前矢,带着苍清他们来到后室一侧的耳室中。
里头只竖着块无字碑,前矢将手掌贴在碑上,周边景象开始迅速变化,原本昏暗的墓室渐渐敞亮,成了旷野。
他在前头领路,顺便讲起他的奇遇。
“我查到一个叫金仙道人的,又顺线索查到驷霞山,打了洞下到地下,结果底下是皇陵,一波三折到了这什么商周时期的墓中墓。
前矢初时也对神子的棺很是好奇,无奈靠近不了,后来无意间走进那放着碑的耳室,随手摸了一下无字碑,就到了这里被那群怪物绑了。
“说我见过他们就不能走,前几日我还在商周墓,救了个两鬓花白的老头。”
苍清用手肘轻轻怼了怼李玄度,“我就说那狗洞是盗洞吧?”
白榆跟腔,“我们也看到了!就在老松下,祝师兄绕着那松树念叨了几句,就找到了阵法所在。”
祝宸宁温和笑,“不值一提。”
李玄度失笑,“术业有专攻,果然应该带大师兄。”
又补充:“不过阿清说了有些事大师兄不行,只能是我。”
陆宸安好奇问:“什么事?”
另外几人也全望向他,苍清怒瞪李玄度,“李明月你敢说,回去后有你跪的。”
姜晚义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你们两个玩得挺开的吧?”
就在众人期待他解答的目光下,远处有人喊了声,“月华神君!”
打断了众人的玩闹。
此时几人已经在前矢的带领下,来到了他口中的怪物村落,倒如人间一般,房屋田地俨然有序,桑树鱼塘葱郁肥沃。
众人将目光转向声音来源,见到一貌美青年,那青年又再次惊呼,“仙家九八七,你还活着!”
苍清直接呆怔在原地,眼里涌上泪花,良久,颤声喊道:“八八八?”
月华这么仁慈的神君,怎么会将她的族人灭族。
月华终究还是放过了她的族人,将他们藏在这里,而替月华守着阿黎的,也正是她的族人。
那就好理解为何前矢能误闯进来,这处地界是月华下得封印,无字碑就是门锁,而前矢与玄烛签过血契,就算没有前矢,估计李玄度碰到那块无字碑时,也一样能进来。
更多的族人听见八八八的喊声冲出来瞧,将一行七人围了起来,七嘴八舌说着话。
“月华神君你回来了?!”
“仙家九八七,仙家五六十呢?”
“仙家九八七,红月诛杀了吗?”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特别是那位八八八,是真得能叭叭,问题最多。
李玄度一句都回答不上来,苍清看着这群族人已经哭上了,拉着他的手说着些听不清的囫囵话。
其他几人更是没法回答。
但也猜到仙家五六十是木有枝,若他知道月华当年没有将仙家灭族,还偷偷背着其他神君护住了他的族人,应当也能瞑目了。
还有一些其他代号,不知又是指谁,或许是苍官曾经一同杀出玉京的同伴。
白榆还问:“村里这些都是仙家?你们都是用代号互称的?”
当然苍清抽噎着顾不上回话。
直到另一道声音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我的安宁徒儿!你们是来救为师的?!”
一个白眉须发、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走上前,先是笑着的,见到李玄度后,横眉怒道:“孽障!你杀了我小徒儿?!”
再看与他牵着手的苍清,更是怒火中烧,竟直接开始结印,“好啊,我小徒儿尸骨未寒,你这么快就喜新厌旧,有新欢了?”
李玄度忙摆手后退,“师叔,你听我解释。”
苍清在见到无忧道人后,泪水就成了雨水。
她冲过去将眼泪鼻涕蹭在无忧的道袍上,打断了他的施法,大声嚎哭,“我以为你已经被他们害死了!”
她甚至都不敢和另外几人提起这件事。
无忧不知所措,两只炯炯有神的小眼,无助地望向他的另外两个徒儿,“这位小居士很眼熟啊……”
陆、祝二人笑着大声告诉他:“师父,这是苍苍!”
苍清拉起无忧的袖子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师父连我都认不出!”
从云山观出来至今,已经过去三年,十六岁的少女成了近千岁的狼妖,记忆上更是几千岁的仙家。
却是除去汴京穿越那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师父无忧以人形相见。
“苍苍?我的小徒儿没死?”无忧张着嘴,愣了半晌,“你们不是传信与我说……”
他喜极而泣,拉着苍清左右瞧着,“真是苍苍?好好好,我的小徒儿果真是人中龙凤。”
这回村路上乱成一锅粥,众人肚里全是疑问。
无忧解释了一番,他原本传信说过几日就可到京,结果路上遇到旧友家里出了邪乎事,因此耽搁。
事态紧急万分凶险也没空传信,等解决后就得到自家小徒儿死了的消息,他惊怒交加,匆匆赶到京中,夜间抄近路经过驷霞山,误入皇陵。
再之后的际遇与几人差不多,只是他在商周墓中被一歹人重伤,幸得前矢与一仙家相救。
但进了这处后就与外界失联。
这里的人愣是不放他走,说是他们的事不可传出去,不然月华神君当初的心血就白费了。
一群人将话说开,该散的也都散开自去忙碌。
苍清哭也哭过了,笑也笑过了,月华不仅救回了阿黎还救下她的族人。
怕苍官不肯原谅他,不惜带着记忆下界历劫与她重修姻缘,可惜青芜界的苍清打心里在抗拒他,没有破镜重圆。
如今所有的误会全清,连带着看李玄度都顺眼不少,蹭到他身边,小声同他道谢:“苍官让我同你说声谢谢。”
她笑容可掬,额角因情绪激动渗出细汗,沾湿了头发。
“有机会我会转告给月华。”李玄度笑着,拨顺她额间被汗水粘住的发丝。
刚要将她抱进怀里哄,无忧挡在他二人中间,语重心长地对苍清说道:“小苍苍,你就这么轻易原谅他了?师父是男人,最了解男人,轻易得到的东西不珍惜的。”
祝宸宁和姜晚义还在一旁帮腔。
一个说:“师父说得在理,世间男子确实大多如此。”
另一个说:“月华做的善事和他李玄度什么关系,九哥之前可从来不承认自己是月华。”
无忧也是真的生气,“小苍苍听师父的,咱不嫁他了,云山观中还有那么多好师兄给你选。”
有师父撑腰,苍清顿时委屈极了,红着眼点头。
“师叔!”李玄度慌了,“您之前不是同意我们的婚事了吗?”
“那是之前!”无忧冷哼,“老夫如今怎么瞧你怎么不顺眼。”
李玄度干脆耍起无赖,“我已经是苍清的人了,她得对我负责!我们孩子都有了,孩子不能没有阿娘。”
姜晚义捂住眼,“太不要脸了。”
祝宸宁失笑,“小师弟向来厚颜。”
白榆接话:“其实也可以去父留子的。”
姜晚义:嗯???又点谁?
无忧看着李玄度手中的蛋,抖着长眉,怒目而视,“李玄度!你要骗我好歹抱一只狼崽过来!”
他抬手欲要打人,李玄度不敢反抗,只是背身将阿黎护进了怀里。
“师父等等!”苍清拦住无忧,“这……确实是我二人的孩子,打坏了师父就没有徒孙抱了。”
无忧看看苍清又看看其他人,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长吁短叹,“苍苍你慎重思量,不管怎么说这小子杀你,是不争的事实。”
李玄度:???哪里就是事实了?!他分明没有动手。
但他不敢为自己辩驳。
苍清:“师父……他已将命还我了。”
这小老头是在心疼她,谁家徒儿谁家疼,苍清心下明镜似的,若点珍宴上师父真的在,一定会以命相护。
苍清红着眼扯出个笑,宽慰他,“但师父说得是,虽是原谅了,但绝不叫他好过,徒儿必定日日磋磨他。
陆宸安也在旁安慰,“师父你放心,小师弟至今还跪在小师妹门前,夜里都进不得屋。”
无忧终于是松了口,“合该多跪几日!待我回去定也要好好训诫凌阳,不长眼的东西,趁我不在欺我徒儿。”
陆宸安悄声与祝宸宁咬耳朵,“师父在说大话,他哪里打得过凌阳师叔。”
毕竟无忧的脖子上,挂着和前矢一样的项圈。
祝宸宁笑回:“也非大话,师父的阵法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