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沉没星海(六) 这条在乎。……
大部分时间都是厨房机器人在准备餐点, 偶尔谁心血来潮了也会去人工做饭。
安德烈去厨房了,执微坐在原地没动,她靠了一会儿, 又趴在桌面上, 琢磨起现在的情况来。
鹑火端着两杯饮料过来, 坐在她的对面。
她一直留守在纪蓝号上,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往往这种情况下,鹑火会给出另一种思考角度。
执微端起杯子抿了两口,而后放下杯子,和鹑火谈论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在讲述回忆的时候,一直梳理着逻辑条理,在脑海中将事情整理归纳,做着复盘。
“……真的很奇怪, 对吧。”执微将一切重复了一遍, 最后轻轻呢喃着。
执微:“除了宴会厅里的权贵, 和监狱里的囚犯,我还没有任何见到一个平民。”
鹑火在纪蓝号的主控室里通过热源搜寻,的确也没有看到任何一处人类聚集点。
“按着你的说法,主官, 在极寒的环境下, 人类的生存状态不会好到哪里去。”鹑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对着执微说。
执微叹了口气,托着下巴:“是喔。”她说完, 又重重地呼吸了一下。
随之升起的,是对于司徒宝花的更多的不解。
“但,司徒宝花说, 她在保证她的领域她的城邦里,每一个生下来的人都可以活下去。这是怎么做到的,就靠把人关在监狱里,贯彻密集型人口方针策略?”
执微还是觉得不对。
“继续做全域搜寻。”执微抬眼望着鹑火,坚定地说,“我们的能力不够,就问灵魄请求援助。她在程序算力的方面,可以突破任何伪装的界限。”
执微其实在此刻,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或者根据,但对于人类的信心,却空前高涨。
她相信着这一点:“再寒冷的雪域末日里,也不会没有生命的痕迹。”
鹑火按照她的要求,快速联系到了灵魄。
纪蓝号从伦伊丽莎返回沉没星海的路途中,执微通过星网上的最新讯息,遥遥观测着麦特欧的状态。
荣枯说得没错。麦特欧眼前的工作繁多,他是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吃到的资源多,遇到的麻烦事儿也总是停不下来。
执微才离开伦伊丽莎,麦特欧就在召开计划中的集会,后面连着星网评论员的好几个采访。一处对麦特欧很有好感的无主选区,突然在星网的实时测算里被判定为有投奔子午的倾向,维诺瓦的话事人公开点名麦特欧需要处理这件事。
同时,维诺瓦的另一位竞选人就在公共采访场合对着麦特欧开炮评论。
这位叔是往届陪跑许多年的竞选人,这届目前的名次排在星网第八。叔没有什么夺人心魄的竞选纲领,但胜在是稳扎稳打的熟面孔。
也和麦特欧争夺着维诺瓦内部的资源。
执微的目光扫过了这许多消息,看了半晌,还是感慨道:“果然,独生比较好。”
她是锈齿轮的唯一竞选人,她可以随便调用灵魄。换作麦特欧或者叔,都没法直接调用维诺瓦话事人身边的副手,因为这里面有三股势力在,彼此之间都有交锋。
真够麻烦的,执微最讨厌麻烦了。幸亏当时加入了锈齿轮,要是真加入了维诺瓦或者子午,银红的光辉历史有多强悍,执微感知不到,但内斗有多严重,执微一定会亲身体会到。
灵魄的工作效率很快。
她一边在沙洲的玫瑰星球那里,配合着祁入渊和莫桑的工作,一边处理着鹑火的求助。
灵魄通过覆盖系统和星网活跃率,快速调查了整个沉没星海的领域,测算了人类活动痕迹分析情况。
执微盯着面前的光脑虚拟屏,晶蓝色的数据流高速掠过屏幕,无数的信息程序在算力间进行着亿万次模拟,灵魄作为智械生命,用人类的人工力量无法抵达的能量,为执微带来了答案。
“经判定——没有人类热源。”灵魄的声音,在纪蓝号中响起。
贪狼在驾驶舱警戒,鹑火和安德烈都在执微身边。
听见这话,鹑火迅速上前,在光屏上仔细读着分析出来的结果。
安德烈端着一盘煎制的麦饼,双腿并拢,盘子放在膝盖上。他嘴里的饼还没吃光,蜂蜜味道的香气还停留在鼻腔里。
他呆呆地咀嚼了两下,啊了一声。
“啊,那意思就是,监狱里的就是沉没星海全部的人类了?外面雪域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灵魄回答道:“按照扫描的结果,可以这样说。”
执微拧着眉毛,站在鹑火身后,抬头看着虚拟屏上的沉没星海全部星域的地图。
上面没有任何一处代表着人类热源的红光亮起。
没有城市和人群,监牢放置了全部的人,禁词系统和全域监控管辖着人类,难怪司徒宝花自己就可以决定沉没星海的票权归属。
执微突然开口:“诺卡斯本届的竞选人是谁?”
鹑火立即调取资料:“他叫夏弥茨,实时排名七十六名,竞选纲领为帮助人类再次进化。”
“把这个纲领说详细些。”执微的脑筋紧绷了一下,她陡然警醒,像是抓住了什么点。
安德烈接过话茬:“我记得他,他的纲领很虚浮,只说希望效仿人类进化神欧文冕下的道路,完成人类再次进化。”
每次公选结束,安德烈都会整理现存竞选人的资料,他把副官的工作做得很完备,只等着配合执微的一切行动。
“一公的时候他平稳地做了演讲,二公的时候表现也没有异常。”安德烈都不用翻光脑,背也似的就说了说来,“三公的时候,他在全息领域里战斗中碾压了对手,支持率暴涨,目前是第七十六名。”
“我的纲领不是也很悬浮吗?”执微有些困惑了。
都是走悬浮挂的,怎么她现在稳居前十,动不动前五,夏弥茨就很靠后?
安德烈:“因为帮助人类再进化的这个纲领,很多人都说过,但无非就是那几个方面,人类都不怎么接受。”
他开始举例子似的数了起来。
“要么就是人类和生物基因进行杂交融合,要么就是改变人类基因序列,或者向数字生命看齐,将人类意识上传星网,在虚拟数据领域达成人类进化……”
执微哑着嗓子,打断了他:“安德烈。”
她冷静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执微:“最后一个可能,你再说一遍。”
安德烈重复道:“将人类意识上传星网,往数字生命那个方向去进化。”
他所知不多,抿了抿唇,使劲想了想,开始找外援:“灵魄,灵魄你说话呀。”
灵魄的声波纹在光屏上跃动着,她解释道:“智械生命觉醒后,人类当中隔一段时间就会提起这个想法,数字意识上传网络,可以延长人类生命,同时消除人类阶层差距。”
“但支持的人很少。”灵魄补充,“这意味放弃现有身体,抛弃现实,被视作胆怯和对神明的背叛。”
执微抱着胳膊,站在原地。
她喃喃自语:“神殿的赫克托,最开始问我,想不想见见沉没星海的时候,他邀请我去了全息领域去看沉没星海的环境。”
赫克托向来有几分讨好她的狡黠,他是顺势而为的,还是另有深意?
执微:“极寒末日里,监控系统全域覆盖,禁词警报随时响起,在这样的环境里……”
“被众人视为胆怯的方法,是退让也是生机。”
灵魄立即明白了执微的意思。她迅速地开始在星网全息领域里进行地毯式搜寻,查询沉没星海登入痕迹,追踪着每一条痕迹的后续延展情况,在信息流和数据库的海量存储里,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她是智械生命,绝对是操作星网的佼佼者。哪怕是灵魄,也不停歇地工作了四个小时。
终于,找到了沉没星海隐匿在雪色下的,集群意识和人类弧光。
“是人脑意识上传。”灵魄的声音再次响起。
“放弃现实的身体,成为意识态的生命,在星网的缝隙里躲避司徒宝花的系统监视。”
执微得到了灵魄的消息,看着光屏上灵魄标记的节点,她缓缓地开口:“原来如此。”
她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指尖触摸了一下后颈的光脑,在灵魄的辅助下,沿着节点的位置,追踪进入了全息领域。
灵魄为她击破了全部阻拦意识侵入的防御层级,在执微的感觉里,就是她的眼前闪过许多霓虹各色的微光,稍微有些刺目,光晕穿过她的身体,再次睁眼,她已经进入了全息领域。
现实里的沉没星海,是无尽的雪域,天空堆叠的云朵也像是不化的积雪。
而这里,沉没星海人类建设全息的领域,则是一片草木葳蕤的夏日景象。
树木茂盛,花丛繁多,湖泊闪着粼粼微光,执微在原地转了一圈,感觉身处纯天然绿色无公害的郊外度假胜地。
她还没走一步呢,面前出现了一个泛着荧光色的圆柱体,接入信号消失后,她面前站着的人,赫然是赫克托。
执微也没有惊诧,更没有半点愤怒。
她不觉得这是赫克托对她的诱骗或者背叛,也不认为赫克托最开始没说实话,是心机叵测。
说真的,赫克托动不动就为她去偷神殿汇总的其余竞选人的资料,那才是叫执微惊恐的事情。
赫克托有些自己的心思,在执微看来,完全可以接受。
他又不是菜团做的,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不过执微知晓拿捏人心的分寸,她面上还是稍微严肃了一些,眼神却平和如水,轻轻开口:“你对我隐瞒了一些事情,赫克托。”
“你的家人是不再和你联系,还是不能和你联系?”执微问。
赫克托站着的位置,隔着执微有一定的距离。
他没再走近,只是局促了几分。
赫克托:“我离开沉没星海后,为神殿效忠。在人类共同的意识里,我便没有家人了。”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哑。
在人类看来,对神明的信仰大于一切。有机会为神殿做事,那简直是神明庇佑,还要什么额外的东西?
赫克托低声说:“我没办法将我在神殿的力量作用于沉没星海,神殿要求忠贞,沉没星海也要我顺从。我必须割舍掉一个,才能等来两全的救赎。”
执微听着他的话,眯着眼睛。
好极了,她现在是听明白了。赫克托就算不知道沉没星海的真相,但他也八成知道这里复杂难辨的情况。
但他是神殿的人,他做不了任何事情,反而为难。
他只能等,等能为他踏足沉没星海的人,等他的救赎。
赫克托说着说着,紧闭着眼睛,又睁开,凝望着执微。他蜂蜜琥珀色的眼睛,落在执微身上。
他说:“执微竞选人,您是我遇见的所有竞选人里,第一个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的人。”
赫克托说着说着,突然,吧唧一下,在执微面前半跪了下去。
执微:“……诶。”她只来得及短促地发出了一声音节,但完全拦不住赫克托板店
赫克托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声音破碎着哽咽地向她求助:“我知道,我终于等到了你。”
执微自己还咂摸呢,这说的是……什么目光?
她困惑而费解地盯着他。
“对。就是这样的目光。”赫克托仰起头,着迷地向着她膝行了两步,就跪在她的面前。
赫克托:“这样的眼神,好似我有自己的思想和生命,不是只会做事执行的人,似乎我也可以为了我自己,为我,一时一刻就足够。”
“我信仰神明到了极点,神明的目光,终于落在我的身上。”他喃喃着。
执微无话可说。
她憋了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小可怜。”
执微低头,盯着赫克托破碎的眸光,她感觉赫克托的眼睛的确像是流淌的蜂蜜。似乎像是之前安德烈吃的那块随机口味的麦饼,他嚼嚼的蜂蜜味还回荡在她的鼻腔里。
“以前受了不少苦吧。”她轻柔地安抚了他一句。
一句就足够了,这一句话,就足够抚平赫克托过往的许多痛苦,足够支撑他站起来,站在执微面前。
执微见他起身了,松了口气,转移话题:“你以前也在监狱里做过苦工吗?赫克托。”
赫克托摇摇头:“她是在十五年前成为领主的。”
“上届选神的时候,她对沉没星海的控制还没有强势到这种地步。”他说,“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割舍一些自由,换取生存资源,是很划算的事情。”
“那个时候,封锁还没有那么严格,我还可以离开。当时离开的时候,觉得早晚会回去。但后来,沉没星海禁止人员离开和进入。”
赫克托说:“只有竞选人可以进去。”
所以,他不得不找到了执微。
执微也终于问到了,她觉得这里面最不对劲的地方:“但你没有选择诺卡斯的竞选人。”
赫克托:“我不会选他。他的人格魅力与您相比,不足一提。”
“但他……”赫克托没说完,轻轻叹了一声。
执微没再问,只是跟着赫克托的领着的道路,在这童话一样的环境里,顺着山林和花园向前走去。
一路上,她见到了许多真正属于沉没星海的人。
人们在山林里做着自己的事情,或是三五成群,在湖边写生画画,或是在树荫下平躺着放空,或是围着花丛整理灌木。
在一切由数据构成的环境里,没有逼压天地的雪色,人们在真正地生活。
赫克托导引着执微,带她来到了由几棵大树的枝丫围绕而成的广场空地。
在这里,执微见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孩。
她已有预感,但还是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果然,他礼貌地回应道:“夏弥茨。执微竞选人,我是夏弥茨。”
他长得很瘦,神情淡漠,有一头暗金色的头发,眼睛是灰色的。
有一种忧伤郁结的情绪一直萦绕在他的眉眼里,如果说安德烈是灿金色的性格,夏弥茨则更像是蓝色的人。
执微没有和他客套,上来就直接说:“你是诺卡斯的竞选人,我想,你才是拥有沉没星海票数的人。”
她在问他,司徒宝花为什么在用沉没星海的票数在与人交易。
诺卡斯在干什么?票权属于每届的竞选人,和选区归属的组织,不是吗?
领主并非组织话事人,司徒宝花的身份更像是沙洲的地肤,是实权掌控者,但沙洲没有组织,于是地肤可以献上选区票数。
沉没星海是诺卡斯的铁票仓,诺卡斯本届还有竞选人在,夏弥茨就这样看着吗?
夏弥茨说话之前,先伸手,请执微坐下。
执微坐在了一旁的树墩上之后,他才开口说话。
“诺卡斯是个很古老的组织,但古老的组织里,活到现在的只有银红。”
他神色有些微妙,像是死心后窥视到了真相。
“诺卡斯被司徒宝花侵蚀了,全部,整体,所有。”
夏弥茨:“您可以想想,执微竞选人,三千多年来,每一届的神明都诞生于银红,其余的组织存在还有什么必要吗?”
“许许多多组织的存在,有多少是为了选神,有多少是为了瓜分选区和选民的利益?”
执微轻轻说:“但你在三公的表现很好。”
“是的。”夏弥茨笑了一下,他是个很年轻瘦削的男孩,“但,那不完全是我了。”
他眼底闪过了一些什么。
“10673号来接我接晚了。”执微突然说,“这是你做的吗?”
执微:“你们在全息数据领域,可以与她的监控系统对抗,所以你们并不是躲避,而是真的可以抗争一些什么。”
夏 弥茨默认了。
执微又想到了最开始,沉没星海回复的那些消息。
“沉没星海回复我的消息,密密麻麻的不同拒绝和同意,那也是你们在影响,对吧?”
执微想起了司徒宝花眼底的狂热,于是,她猜测道:“她想让我来。”
“而你们让我别来?”执微问。
“她畏惧你,她想您别来。”夏弥茨则给出了一个全然不同的答案,“而我们想请您来。”
这和执微理解的不同。执微想,司徒宝花怕她什么呢?
夏弥茨哀求地望着执微:“执微竞选人,请您救救我们。”
“意识上传,那么意识可以随时删除。”夏弥茨说,“留在现实的躯体,会有异常。”
执微恍然大悟:“是的,我看见了。10673号足够麻木了,他是被控制的,监狱里那些更是。”
夏弥茨将一张纸条,递给了执微。执微打开一看,发现这上面赫然是一个地址。
他说:“这是我在全息领域,和她进行战争后寻觅到的数据库,但这个数据库是现实中的实体存储数据。”
夏弥茨觉得荒诞,而无解。
“不上传意识,无法发现她的数据库地点,得到地址后,身体被她控制,又无法返回现实去探查。”
执微蹙眉惊诧:“你也出不去了吗?”
要知道,夏弥茨是竞选人,竞选人的身份在星际里分明是预备神明。
“暂时不行。”他苦笑道。
司徒宝花对竞选人下手,这在星际里的狂信徒心里,是不可置信的事情。
她不信神明吗?还是,她有自己的思维逻辑?
执微得到了数据库的地点后,没再停留,立即离开了全息领域,回到了现实。
她坐在纪蓝号内,思量着自己需要去数据库看看,起码可以查询被控制的人员信息。
执微思考着带谁去。
贪狼不行,他是污染种,身份被登记了,上去就会被监控发现。
最终,执微还是将安德烈叫来,和他说了情况。
安德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白这其中的危险,开口问:“你和麦特欧说话的时候,我就想问,主官,沉没星海的人在痛苦着,你会愧疚,这是真的吗?”
这在安德烈看来,几乎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我只是会想,我真的够幸运的。”执微回答。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就和他讲起她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有一个小孩,在海边救搁浅的小鱼。这里有太多的小鱼了,他根本救不完,只能一条一条扔回大海。”
执微:“有人路过,就说,孩子,这里有几百几千条小鱼,你救不过来的。”
“那个小孩子就说,我知道啊,我明白的。”
“路人就问,孩子,既然你救不下所有的鱼,那做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呢?只是一味地在辛苦自己不是吗?谁在乎呢?”
她想,她如果找到数据后,就可以删掉司徒宝花控制的一条人员信息。
执微想着那个场景,轻轻开口:“这一条在乎。”是一条鱼,还是一条命。
而后,她又删除一条。
“这条也在乎。”
执微会沿着数据库,一点点地删除下去。
“还有这一条,这一条,这一条。”她幻想着她将面临的冒险,也幻想着她将处理的情景。
执微说话的时候,眼睛带着璀璨的光亮。
安德烈望着她,感觉到一柄锤子碾压着他的心脏。
他脑壳不灵光,有时候理解也有偏差,这种过于丰盈的震撼缠绕着他的心尖,近乎绞死般地令他窒息。
安德烈在贵族家庭里长大,他要很努力地才能理解执微在说什么。
他或许慢几拍,或许慢几步,但从这天开始,他莫名地,再也没有吃过鱼。
一口都没有。
执微问他原因,他也说不明白,只是执拗地抿着唇角,笨蛋似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