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胥阳山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 亲耳听到兰翘说出实情,灵秋还是有些惊讶。
这一切都是宿妄搞的鬼。
惊讶的神情一瞬消失,灵秋道:“你既然知道,就更不应该拦着我。他是魔, 更该死!”
说罢, 她飞手将兰翘击向一边。
兰翘想不到即使话说到这个份上, 灵秋依旧不肯放过平江。
她大喊道:“难道是魔,他就不是平江了吗?”
她深深望着灵秋, 眼中浸出泪来,哽咽问她:“难道是魔,师姐就不是我的师姐了吗?”
灵秋看着兰翘, 手中宝刀微微一顿,停在平江脖间。
兰翘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平江彻底没了顾忌, 对灵秋直言道:“殿下今日可以杀了我,可是我死后,尊上还会派其他人潜入逍遥派。”
他道:“当初是我求宿妄大人在尊上面前推举,这才来到逍遥派。殿下与大人对我有恩, 平江没齿难忘,绝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逍遥派的事。”
“况且……”平江看一眼兰翘,“我对阿翘一片真心, 除了魔族身份,再无其他隐瞒。此生只愿常伴她身侧,相护相守, 万死不辞。”
恍惚间,灵秋发觉自己仿佛站到昔日江芙的位置上。
然而她绝不会为三言两语所动。
灵秋拦下试图立誓的平江,冷漠道:“你不必白费功夫, 人魔相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绝不会同意阿翘和你在一起。”
“师姐为什么不同意?”兰翘着急道,“你和圣子不也是人魔相恋吗?”
“我和云靖不一样!”
灵秋皱眉,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她认定云靖作为伴侣,并且有足够的把握好好护着他。就算有天他不幸死了她也不会另娶。最重要的是,在灵秋心里,即使喜欢云靖也丝毫不耽误利用他。
何况云靖身上的确有利可图。
什么以命相护的誓言于她而言不过是听起来好听的废话。
若她羸弱,早就死在叛军手中,怎么可能骗过焱狰来到仙门,等他来护着自己?
若她强悍,危急时刻自然倚仗自己的修为,又哪里需要他来做无用功?
阿翘若是想找个护卫,天下多得是风度翩翩、出身名门的正派公子,她出了胥阳山不出百里就能抓来一捆。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一魔族凑在一起?
来日事情暴露,整个人间都容不下她,难道她还要跟着平江四处流亡?
若无平江,仙门有逍遥派供她栖身,来日灵秋登上魔尊宝座,魔族亦会对她礼敬三分。
到那时,世间无论正邪都容得下她,若努力修炼,成为仙魔两道的翘楚也说不定。
阿翘的未来一片坦途,如今分明是在自找苦吃!
这么想着,灵秋心中怒火更甚,开口道:“你二人有没有想过,你们如今连我也挡不住,来日事情暴露,又怎么挡得住仙魔两道的追杀?”
到那时,仙门自然不必说。平江作为魔族卧底对仙门中人动情,就是魔族也绝没有放过他们的道理。
兰翘因她的问题愣了一瞬,不过片刻,再度坚定起来。
她看着灵秋:“就算暴露,师姐也不会不管我的,对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泪光闪烁:“我从小就是个孤女,四处流浪,是师姐将我带回逍遥派,给了我再活一次的机会。”
“我不想要什么大道,也不想学什么绝世剑法。我只是……只是一直很想小时候娘亲做的鲈鱼羹。”
兰翘哭着说:“娘亲死了,我只是想再吃一次鲈鱼羹。我只是想回家……我只是想要一个家。”
想要一个家,在新的家里,她来做那个熬煮鲈鱼羹的娘亲。
“所以,”兰翘道,“师姐不管我也没关系。这是我想要的,既然想要,无论结局如何我也绝不后悔。”
灵秋垂眸看着她。
捡到兰翘的这几年,她几乎时刻跟在她身边。
明明分别的时候她还是活泼可爱的小师妹,不过半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脸上的青涩也褪去,渐渐显示出少女的轮廓。
凡人的寿命太短,凡人的时间太快。
十年对灵秋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于人间而言已是沧海桑田。
从前她教阿翘练剑,总是气她不用心。
原来从头到尾,她从没真的弄懂师妹真正想要的。
兰翘说:“师姐,我要与平江在一起。”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刹那间,灵秋想到师父。
“我决意与云靖成婚。”
师父看到她的信时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她突然觉得一直以来自己错得离谱。
沉默良久,灵秋收起召雪,俯身施法,止住兰翘手上流血不止的伤口。
她对平江道:“若你敢对不起阿翘,不必等血誓生效,我会亲自灭了你全族,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父母亲族受尽酷刑而死。”
“师姐……你同意了?”
兰翘呆呆望着她,又惊喜又不敢确信。
灵秋将一本软册扔到她怀中,封皮上书写着大大的“流云十三式心法”。
她始终觉得,凭借阿翘的悟性,练成流云十三式并非全无可能。
兰翘听过流云十三式的威名,知道这剑法难如登天,一时有些犹豫。
灵秋在这时候继续说:“从现在开始,每隔一段时间我会派人来取他性命,你若好好修炼护得住他便罢,若护不住,他就任凭我处置。”
她看向平江:“若遇暗杀,你不可动用法术,与寻常凡人无异。此事关乎性命,你可愿向我起誓?”
平江愣了一下,心知灵秋能退步成全已经极其难得。
他犹豫片刻,坚定道:“小人遵殿下之命。”
灵秋对兰翘说:“一年为期,若一年之后你练成流云十三式,他也还活着,我便成全你二人。”
兰翘盯着手中的心法,同样俯下身去,叩首道:“是,师姐。”
当世练得流云十三式的除了妙华就只有一个她。
倘若阿翘果真习得此剑法,来日就算被当时高手全力追杀也能有力自保。
那时,只要她登上魔尊之位,剿灭北方叛军,整个魔族都能成为阿翘的后盾。
如此一来,以太霄辰宫为首的仙门绝伤不了她半分。
灵秋阴沉着一张脸回到前山,第一件事就是去逍遥散人门口跪着请罪。
在太霄辰宫她一向视下跪为耻,跪自己的师父却没有半分犹豫。
逍遥派众人都猜得出灵秋为何请罪。
毕竟她要和云靖成婚的消息传来,整个门派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已经下山成婚的霍羽当天就接到消息赶回来,嚷着要到太霄辰宫去把人抓回来,逍遥散人更是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两天两夜都没出来。
那两日,整座胥阳山风雨大作,闪电伴着惊雷划破夜空,呼啸的风声嗷嗷作响,吹得人心惊肉跳。
大家伙垮着脸,如丧考妣地过了两天,心里没一个赞成这门婚事。
是故今日看到太霄辰宫的人也没有好脸色。
灵秋一向是个倔脾气,本以为这次也是没辙了,没想到她自己跪着请罪去了。
众人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只盼望她能迷途知返。
区区一个云靖,别说是仙门圣子,就是神仙尊者又有什么好的?
门外,逍遥派的人偷偷关注灵秋。门内,江芙和霍羽一左一右围着逍遥散人劝。
什么“师妹是一时糊涂,已经知错了。”
什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见一面太不近人情。”
百般解数都用尽了,逍遥散人闭着眼睛盘腿打坐,硬是一动不动。
到最后,江芙彻底放弃了,起身收拾地上散落的铜钱龟壳,唯有霍羽锲而不舍,还在不停地说。
他从山下回来,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跟灵秋说上两句,先来劝师父,劝得口干舌燥。
终于,逍遥散人睁开眼睛。
霍羽见缝插针,立即道:“我这就带师妹进来!”
言罢,他不等逍遥散人反应,飞快跑到门边。
哗啦一声,门开了。
云靖和灵秋一起跪在院子里。
这还了得?
霍羽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快步上前,看也不看云靖,抓起灵秋的胳膊就想把她往屋里带。
谁知人刚站起来,薛成昭从远处御剑飞来,大喊道:“中州边境发现魔族踪迹,有人冒死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