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十七年雪
北方的冬季, 天黑得很早。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人间就被黑暗所笼罩。
屋外,狂风呼啸着,卷起漫天雪幕, 呜咽着吞噬了天地。
大雪积满了屋檐, 如沙如粉, 落在地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屋内点着灯, 暖黄的灯火下,灵秋坐在窗边阅览军报。
她换了一身常服,雪白的布料柔软, 小红狐狸趴在她腿上,尖尖的立耳软趴趴的耷拉下来。
它打了个哈欠,似乎是一觉醒来发现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迷迷糊糊的也开始撒娇,把自己团成委屈巴巴的一团,脑袋埋进尾巴里,发出嘤嘤的叫声。
它一边撒娇一边耷拉着耳朵向上偷瞄, 见灵秋的目光果然从军报上移开,立马兴奋地竖起耳朵,准备迎接她的抚摸。
然而下一瞬, 背上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巴掌,灵秋蹙眉看着它:“再吵就把你扔出去。”
若非看在它是一只狐狸的份上,她才不会这么纵容它。
然而话音刚落, 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胆大包天的狐狸一口咬住她的手,极为不满地哼哼唧唧,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它轻轻啃咬她的手腕,一边还用毛毛茸茸的脑袋去拱她的手,被抚摸到的瞬间,蓬松的大尾巴猛地竖起来,尾尖那一小撮毛在空气中兴奋地轻颤。
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狐狸一点也不怕她,仿佛一早便笃定了她不会伤害自己。
狐狸身上很软,毛茸茸的触感让人觉得舒服。灵秋知道,这是一只十分粘人的狐狸,便顺从它的心意,飞快地在它身上摸了两把。
得到满足的狐狸兴奋极了,耳朵和尾巴一起发颤,呼吸急促地跳起来,拼命用自己的脑袋去蹭她的下巴,还用小犬牙轻咬她的脸。
灵秋猝不及防吸入细细的狐狸毛,呛得打了个喷嚏,一吸气,感觉自己浑身都是狐狸味。
回过神,原本只在她腿上的狐狸,整个身体都挂在她身上,像块黏糊糊的牛皮糖。
它在她身上肆意妄为,既像是要一口把她吃掉,又像舍不得吃掉,于是只好咬咬她的耳垂,再舔一舔她的脸。
“滚开啊。”
灵秋再也没有好脾气,揪住狐狸尾巴,看见眼前的窗户,一把将它扔了出去。
可怜的狐狸正目眩神迷,幸福得昏头昏脑,下一瞬就一头倒插进厚厚的雪堆里。屋檐上的粉雪簌簌落下,将它埋了个严实。
房门被人扣响,灵秋应了一声:“进。”
泽樱端着一盘果子走进来。
她先朝灵秋行了礼,左看右看,却没见到传说中的狐狸。
灵秋注意到她手中的果子,随口问了一句,泽樱解释道:“听说殿下新养了一只狐狸,我想着未化形的小妖都爱吃些野果之类的,便拣了一些送过来。”
泽樱清楚,因为云靖的缘故,灵秋对待狐狸一类的小妖总比别人多出几分额外的宽容与怜惜。
这些年她忙于战事,几乎日夜不休地处理军报与政务,不止是因为北方事务繁多,更是因为一旦静下来便会无可避免的想到云靖。
一旦给自己喘息的时间,就像钝刀子割肉,一刀刀切在心里。每每想到云靖,情到深处,是会忍不住落泪的。
这种情况在最初的十年里尤其常见,其他人未必了解,泽樱日日跟在灵秋身边却最清楚。
她不忍见灵秋煎熬,听人说养只灵宠或许能有帮助,一早便动了心思。世间万物,狐狸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即便没有今日这只,待来日夺得魔尊之位,泽樱也会到山里去寻一只乖巧伶俐的送到灵秋身边。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她一早便听崔凉玉说有只红狐狸跟着灵秋进了城,后来又听送军报的下属回禀说这狐狸胆大极了,竟敢堂而皇之地卧在灵秋腿上呼呼大睡。
看来殿下是很喜欢这只狐狸了。
泽樱难掩欣喜,趁议事的机会端了果子进来,却只见到灵秋,没瞧见狐狸。
“一只未开智的畜生而已,用得着对它这么好吗?”灵秋拿起果子,自己咬了一口。
她还记着小红狐狸方才的僭越,没想到话音刚落,身后窗台刷的窜上一道火红的身影。
小狐狸抖了抖身上的落雪,对自己被扔出去的事毫不记仇,灵巧地跳下来,嘤嘤叫着,一蹭一蹭地蹭进灵秋怀里。
蓬松漂亮的狐尾飘在空中,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灵秋的手心,触感好极了,就像刻意勾着她去蹂躏,将有恃无恐假装得十分小心翼翼。
它一直在嘤嘤撒娇,灵秋实在受不了,拿起一颗果子,猛地塞进它嘴里,彻底将那黏糊糊的声音阻断。
她提起它的后颈,把它从自己怀里揪出来,扔到一边,又用法术把一整盘果子都抛到它身上,没好气道:“吃你的果子去吧。”
被她这样三番两次地粗暴对待,小狐狸却一点也不生气。
苦苦修炼了七年,它好不容易才能离开空山来找她,狐狸嗅觉灵敏,方才一番又啃又咬,确定此刻她身上都是自己的味道,哼哼唧唧,满意得不得了,别说被她扔来扔去,就是再被雪埋上千次万次也一样高兴,浑身都是热乎乎的。
她身上全是它的味道,是有狐狸的主人。
她本就是它的。
“咔滋”一声,小狐狸咬碎了果肉,并不急着咽下去,转头跳回灵秋身边,将鲜美的果肉放到她面前,拿脑袋拱她的手。
“滚啊,我不吃果子。”灵秋一点也没给它好脸色。
小狐狸的耳朵立马耷拉下去,盯着她手里啃过一口的果子发出委屈的呜咽。
又要开始撒娇了。
灵秋一把将手中的果子塞进狐狸嘴里。小狐狸呆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咬下那颗缺了一口的果子,耳朵又高高地立起来。
它再也不说话了,默默叼起果子,跳到一边专心吃起来,只时不时抬起头偷瞄一下灵秋,听她和泽樱说话。
泽樱道:“眼前这场雪下得比往年都大,今年冬天冷极了,恐怕会有冻灾。”
她道:“遵殿下的命令,碧青已经带着妖族的人赶往各处州县筹备赈灾,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
灵秋点点头,只见泽樱嘴上说着没事,眉间的神色却没有半分松动,仿佛牵挂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事,几番犹豫,又像不好对她说出来一般。
她开口道:“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只要是和军中事务有关的,但说无妨。”
泽樱迟疑片刻,突然跪倒在地上:“此事既与军务相关,也与殿下的私事相关。泽樱不敢僭越,但这句话一定要说。”
“什么?”
“仙门圣子亲临北方,殿下此番绝不能轻易动他。”泽樱伏倒下去,身子放得愈低,音色颤抖道:“殿下不能伤他,更不能将他留在北方,不仅如此,还必须完好无损地将他放回南方。”
这番话无疑是在触碰灵秋的逆鳞,泽樱已经做好她会大怒一场的心理准备,却不想灵秋什么也没说,反而上前将她扶起来。
泽樱抬起头,猛地对上一双竖瞳,小狐狸坐在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猛地嚼碎了嘴里的果肉。
它听到“仙门圣子”四个字就猛地窜上前,喉咙里不断发出愤怒的呜呜声,全身的毛都炸起来,变成了一只非常可怕的毛球。
泽樱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手安抚它,小狐狸十分灵敏地躲开她的抚摸,跳到灵秋身后,警惕地看着她。
灵秋只当它犯病,毫不在意。
她扶起泽樱,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能杀了徐鉴真?”
泽樱道:“太霄辰宫看重徐鉴真,谋划多年助他还魂,甚至不惜害得殿下心爱之人魂飞魄散,可见徐鉴真对他们来说是个极重要的人物。”
“太霄辰宫好不容易让他重回世间,若是此番他有来无回,他们极有可能联合南方仙门北上,与我们拼命。届时殿下带兵远在魔域,远水救不了近火,整个北方都会陷入危险。”
泽樱看着灵秋:“殿下天资聪慧、谋略过人,自然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为今之计唯有避免与太霄辰宫产生冲突,才能确保我们的大计顺利进行。”
“你说的这些也是我一直在想的。”灵秋沉声道:“我曾听徐悟与嵇玄等人私下商议,徐鉴真是他们看重的人,若他像其他弟子一样一去不返,太霄辰宫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她紧紧握住桌角:“苍游将军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还不是报仇的最佳时机。我本欲与徐鉴真你死我活,杀了他以报杀夫之仇,如今却断然动他不得。”
脚边的小狐狸突然悲伤地呜咽了一声。
灵秋继续道:“实不相瞒,姓徐的对牡丹圣女执念颇深,我想既然已经放过他,不若再多添一把火。我且去与他碰上一碰,若他依旧执迷不悟,不如好好利用一番。”
“殿下的意思是……”
“北方初定,叛军还未除尽,一味征战迟早会有耗尽力气的一天。夺位之后正需要休息,徐鉴真在南方仙门中威望颇高,若能利用他换得南北两方片刻安宁,便能给我们机会休养生息。”
泽樱担忧道:“殿下如何能肯定徐鉴真会听你的话?”
“我不能肯定,可是无论如何,试一试总是没错的。”灵秋深吸一口气:“我深知自己身上担负的不止私仇,还有整个北方和魔族,所以哪怕忍耐得再辛苦,也必须以大局为重。”
她是母亲的女儿,是阿靖的爱人,更是君王。
欲戴冠冕,必承其重。
她没有别的选择。
从前她自恃天分,一向快意恩仇,想杀的人立即就杀了,如今仇人近在眼前却不能动,竟是小仇小怨报得干净利落,刻骨大仇反倒拼命挨着,忍了一年又一年。
如此全小节而失大义,命运何其荒谬?
泽樱退了出去,灵秋像是被突然抽空了力气,整个人扶着桌子跌坐在地上,双颊一凉,滚下两行珠泪。
小狐狸不知何时扎进她怀里,呜呜咽咽地凑到她面前,像是安慰般轻轻舔了舔她的脸。
它的胸脯柔软,有一股特别的小狗味,灵秋把脸埋进去,眼泪全都蹭在它的胸口,把狐狸毛蹭得湿漉漉的。
或许是因为阿靖的关系,她对面前的狐狸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并不厌恶和它接触。
这小狐狸尚未化形,傻乎乎的,又很亲人,当个灵宠养也合适。
灵秋擦掉了眼泪,复仇的心思愈发炽烈,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狐狸脑袋,继续坐到窗边看起军报。
只有一刻不停地前进才能快一点为死去的人报仇雪恨。
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小狐狸跳到她怀里,也不像先前一样嘤嘤撒娇要她抚摸,只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屋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窗外飞雪簌簌落下的声音,暖黄的灯光下,狐狸依恋地蜷缩在她怀中,远远看去,竟然有些温馨。
夜深了,灵秋放下军报,怀里的狐狸已经睡熟了。
它还是一只小狐狸,不仅妖力低微,就连精力也十分有限。灵秋不动声色地将它放到一边的软垫上,自己拆了头发,吹熄灯火,躺到床榻上。
自阿靖身死,她几乎没睡过觉,除了上一回在空山,就是今日。
十分巧合,两次都有这只狐狸在场。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不觉竟然又睡着了。醒来时,怀里抱着一团暖烘烘的东西,低头一看,又是狐狸。
它不知何时惊醒,从自己的软垫上下来,跳到了她的床上。
狐狸是极粘人的,无论她走到哪里它都要跟着,恨不能把自己随时随地挂在她身上。
灵秋在大多数时候都懒得管它,随它跟在自己身后,唯独有一回,她离开渝州去见宿妄,为杀回魔域一事做最后的准备,将小狐狸留在了房中。
灵秋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然而她低估了这只狐狸的粘人程度。
回到渝州城的那天,泽樱在门口迎接她。冬日雪灾,灵秋忙着嘱咐泽樱各项事务,走了一路才想起还有只狐狸,随口问了一句。
泽樱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她担忧地说:“自从殿下离开之后,小狐狸不吃不喝,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一见人便躲起来,我们怎么也捉不到它。怕伤了它,也不好用法术,所以这些日子几乎没人见过它,不过殿下放心,它每晚都叫,情况应该还算稳定。”
灵秋听着蹙眉,推开房门走进屋子,施法点亮屋中的灯。
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乱成一团的床榻。床上堆满了她的衣物和用过的东西,灵秋仔细看去,竟然还有好几张她批过的军报。
很明显,眼前的一切都是那只狐狸的杰作。它趁她不在,把她的东西搜刮一通,在她的床榻上给自己筑了个巢。
衣服上沾了一堆火红的狐狸毛,一簇一簇的,灵秋仿佛能看到小狐狸在这堆衣物里肆意打滚的模样。
总之这张床和她放在这间屋子里的所有衣物被糟蹋得一片狼藉。
床榻深处传来细微的嘤嘤声,灵秋皱眉掀开层层叠叠的衣服,不出意外看到蜷缩成一团的小狐狸。
与她走之前相比,它瘦了一圈,本就小小的身体如今更可怜了。
小狐狸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势缩成一团,如同一个毛茸茸的句点,发出虚弱的叫声,听起来就像在哭。
灵秋伸出手,试着把它掰开,一向乖顺的狐狸却紧紧缩着身子,死活不愿让她得逞。
空气里飘浮着一缕缕红色的狐狸毛,她越用力,小狐狸的声音就越委屈,露出半只眼睛盯着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呜呜咽咽,竟然真的涌出眼泪来。
灵秋急了,干脆一把将它提起来。小狐狸发出一声惨叫,紧跟着,灵秋愣在原地。
“你怎么秃了!?”
她不可置信地提着小狐狸,转向一边站着的泽樱和医者,重复道:“它怎么会秃了!?”
小狐狸浑身的毛都炸起来,拼命挣扎,攀住她的衣袍,钻进她怀里,死死捂住秃了一半的尾巴。
灵秋发觉它在啜泣,在发抖。
她摸着它的背,拼命顺毛。
年长的医者摸着胡子,感叹道:“看来它是真的很喜欢殿下啊。”
因为分开而感到焦虑和不安,所以会绝食,会把有她味道的衣物和东西收集起来当做垫子睡在上面,会在每天晚上委屈地大叫。
她迟迟不归,极度焦躁下,小狐狸开始变得失常,一开始只是很用力地舔毛,后来是啃咬,直到最后,锋利的牙齿扯下一簇绒毛,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痛感奇异地将它从溺水般地窒息感中短暂拉出,于是它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一簇又一簇。
这是作为狐狸的本能,它的修为还太弱,根本无力抵抗,最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灵秋用法术让被它拔下来的毛重新长回去,一边施法还要一边抚摸,给它顺毛。小狐狸受了天大的委屈,抓着她的手又啃又咬,恨不能把她吞进肚子里似的。
她出去一趟,回来时沾上了令人讨厌的气味。小狐狸蹭了又蹭,直到确定自己的味道重新占据主导,才终于安定下来,小口小口地进食——
几日不见,它竟把自己饿得皮包骨头。
从这之后,灵秋再也不敢随意扔下小狐狸,就连去打架也不忘带着它。
徐鉴真一行人从渝州进入北方。
这是一条险路。原本他们不该如此冒进,可徐鉴真急于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不惜铤而走险。
不出意外,他们在经过第一个关卡的时候就被魔族发现了。两方交战,对面的实力不俗,徐鉴真却有恃无恐。
他之所以能说动徐悟和嵇玄,亲自带队进入北方,一来是因为灵秋,二来是因为这具身体里已经炼成的妖火。
同为九尾狐,徐鉴真修行五百年都没能炼成一半,占据这具身体后却毫不费力地得到了完整的妖火。
妖火可焚灭世间万物,包括魔气。
徐鉴真丝毫不担心自己在北方的安危,虽然妖火极其容易失控,他也从未真正使用过这具身体内的妖火,可是他有信心,世上能与他,与这具身体一战的人屈指可数。
所以即便魔族重伤他的人,徐鉴真也毫不在意。
他抓住其中一个魔族,退到安全的地方,放话道:“让阿秋来见我!”
他在意的只有凌秋而已。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剑光划破云层,骤然降落至众人面前。
“放开他。”
灵秋手执凝霜,猛地指向徐鉴真。
“阿秋!你来了!”
徐鉴真露出欣喜的神情,将人质随手一扔,激动地上前。
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脸上可怖的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成了云靖的模样。
灵秋不自觉握紧了剑柄,呵斥道:“站住!”
两人相对而立,徐鉴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魔的气息。
他想到当日在破茅屋前她所说的那句话。
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何谈爱她?
原来这才是她一直以来对他不假辞色的原因。
因为她是魔。
当日在胥阳山,徐鉴真眼睁睁地看见灵秋跃入阵中,只感到肝胆欲裂、痛彻心扉。见她魔族身份暴露,第一时间竟是无比庆幸。
还好她是魔。
可是下一瞬,他便如同坠入地狱。
她是魔,她竟然是魔!!
上一世他为所爱之人闯入魔域大开杀戒,她却偏偏转世成了一只魔。这是何等的阴差阳错?只一世轮回,他们之间便隔着血海深仇,跨越不了的鸿沟。
这是天意的捉弄!
徐鉴真望着灵秋,动情道:“阿秋,我知道,你我二人之间隔着诸多阻碍,可是你信我,我对你从来都是一片真心,这一点从未变过也永不会变。今日我冒险来此,只是为了见你一面,只要你肯,我们可以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他不顾剑锋,向前一步朝她靠近:“传言都说你我二人两世情缘,你是为了我会才一意孤行,阿秋,你跟我走吧。你是我的妻子,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妻子?”
灵秋看着他,极力忍耐着汹涌的杀意,手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恨不能立即将他杀之而后快,然而下一瞬,徐鉴真突然发出一阵痛呼。
灵秋朝对面看去,只见原本躲在她身后的小狐狸不知何时窜到了徐鉴真脚下,对着他的大腿狠咬一口,顿时血流如注。
狐狸恶狠狠地瞪着他,愤怒到了极点。徐鉴真吃痛,一把扼住狐狸的脖子,将它提到半空。
“住手!”
狐狸痛苦地挣扎起来,灵秋急忙大喊一声。
“畜生!”
徐鉴真怒骂一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只狐狸十分眼熟,而且莫名令人厌恶。
他一见它便想杀了它。
灵秋见状忍不住大喝道:“徐鉴真!”
“阿秋,我没听错吧,你方才唤了我的名字!?”
徐鉴真激动地抬头,大喜过望,手上的力道跟着松了。小狐狸连忙乘机挣脱,逃回灵秋身边,当着他的面,窜到了她怀里。
它看着徐鉴真,极为挑衅地舔了舔灵秋的脸颊。
小狐狸恃宠生娇,赢定了她的宠爱。即便两方对峙,灵秋一手举着剑,也不忘摸摸它的尾巴,安抚它的情绪。
徐鉴真看着,咬碎了后槽牙。
他的腿还流着血,死畜生方才的那一口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毫不留情,留下的伤口极深。
它只恨够不着他的脖子,否则徐鉴真确信,它一定会一口把他的脖颈咬断。
同为狐狸,他怎会看不懂它的挑衅?
只有配偶才能抚摸狐狸的尾巴。这畜生连形都未化,竟敢觊觎他的妻子!实在该死!
徐鉴真脸色阴沉,心想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这红狐狸一剑斩杀。谁料下一瞬,就像看透他的心思一般,灵秋道:“这狐狸不过是我豢养的灵宠,愚钝不堪,连智也未开。它一向怕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无心的,你不要和它计较。”
她从来没有对他这样耐心地说过这么多话。徐鉴真又惊又喜,哪还顾得上什么破狐狸,急忙显示自己的风度,回应道:“我自然不会与不懂事的畜生计较。”
他重重咬下“畜生”二字,盯着狐狸,目露嫌弃:“此等蠢物怎么配得上阿秋?不如就此弃了,待为夫重新为你寻更好的灵兽来。”
“这种事以后再说吧。”
灵秋强压下胸口的反胃,无形中紧紧揪住了怀中狐狸的尾巴。
狐狸一族,尾巴最为敏感,非配偶不得触碰。小狐狸受到巨大的刺激,猛地战栗了一下,耳朵尖激动得发颤,一时竟连徐鉴真的话也没能听见。
同样激动的还有徐鉴真。
他没想到灵秋今日会是这样的态度。如此的……好说话,就连他自称她的夫君也不像先前那样激烈地驳斥。
他心乱如麻,只觉方寸大乱,接着听她道:“我身为魔族,绝不可能跟你离开。但我相信,人魔两族间的仇怨除了你死我活,还会有另一种和平的解决办法。”
灵秋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徐鉴真:“你是仙门圣子,你会想办法的,对吗?”
“我会!”徐鉴真激动不已,连忙道:“我一定会想办法,一定会让你我二人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那么,你就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灵秋几乎快要吐出来。
她手无意识用力,捉住了蓬松的尾巴根,怀里的狐狸承受不住这样强烈的刺激,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剧烈颤抖,两眼一翻,兴奋得晕了过去。
徐鉴真带着身后的弟子,毫发无伤地离开了北方。
十七年里,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活着回到太霄辰宫的人。
谁还敢说阿秋对他毫无感情?
雾晴峰内,徐鉴真跪在徐悟面前,叩首道:“请师父允准,仙魔联姻,让弟子与阿秋结为夫妇,消除两族间的仇恨,永结秦晋之好。”
他有信心,只要重新结为夫妇,他就能说服阿秋,劝她停止杀戮。
他一定能感化她,洗去她身上属于魔族的杀气,让她从此向善。
徐鉴真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与此同时,灵秋以破解先祖预言为借口,率领大军回到魔域。
魔尊焱狰坐在王座之上,神色恹恹。
不知为何,这些日子他总是梦到过去的事,夜夜不得安眠。
焱狰看着灵秋走入大殿,多年不见,她没什么变化,唯独眉宇间多处几分刚毅的气质,让人愈发望而生畏。
灵秋看着王座上的人,微微一笑,唤道:“父尊。”
焱狰低下头,随意挥了挥手,命令道:“平身。”
下一瞬,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抵上了他的命脉。
焱狰皱眉,猛地看向一边,见到宿妄无比冷漠的脸。
他向下看去,灵秋依然站在大殿中央,微微笑着。
她站得笔直,毫无跪拜之意。
与此同时,大殿两侧,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将他培养多年的心腹大臣团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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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关爱宠物心理健康,人人有责。
发现狐狸本体真的可以写很多很萌的点[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