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玩家总觉得不太对味。
栗音抬眼,青年墨瞳清润,面对她的打量,流露出些困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看他。
小夫人的眼神有些奇怪。
是他说错话了吗?
文寻竹摸了摸嘴唇,可他说的是事实,谷主确实这么说过。
他心底泛起了些慌乱,唯恐哪句话惹了少女不喜,但到底,是怕惹了“夫人”不喜,还是怕惹了她不喜,他尚且没有分清。
“小夫人,怎么了?”文寻竹微微欠下身子,半蹲到桌边,放低了身体和少女平视。
他反应过甚,姿态无措,栗音这下算摸清楚此人的性子,脾性软和。
看着他无辜又慌乱的模样,玩家没忍住:“谷主说那些话时,是不是盯着你说的?”
夫人心太好,不但当初救了他,心里还总想着别的人——
被她一点,文寻竹面露讶异:“好像是的。”
慈渊谷主那对紫瞳最是奇诡,盯着谁谁都会有印象,偏偏青年单纯甚至迟钝,半点不觉得后背生凉。
栗音不自禁笑了出来,笑完了才意识到不好,立时收了笑。
文寻竹奇道:“夫人怎么知道?”
栗音轻咳了一声:“我猜的,我听你说了那么多,突然就有了这种感觉。”
管她到底有没有上一世的记忆,这些人难道敢搜她的魂验证吗。
总之,最终解释权归玩家所有。
她说什么,文寻竹真信什么,还顺着分析:“可能是故地重游,唤醒了小夫人的些许印象…”
他眸光熠熠:“说不定,夫人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就能想起来了。”
少女胡乱点头,心里暗自思忖,住上一段时间不大可能。
虽然医毒谷没什么危险,外面魔修作乱,谷内宁静祥和,但对玩家而言,保不齐慈渊谷主就是最大的危险。
第二个危险是玩家的好奇心。
好奇心害死猫,可她心里直痒痒,想要弥补“游戏里的遗憾”,也愈发好奇,为什么当初,攻略对象不肯和她合修。
琢磨着想要做的事情,白紫色的蜘蛛爬到了桌面上,玩家看着它爬来爬去。
当下最麻烦的事情是怎么全身而退,如果大乘修士铁了心留她,她几乎走不了。
要么动用道具,要么喊魔域的人来,把她从医毒谷弄出去,可先前对阵结下梁子,怕就怕噩生府的人嗅着风头就来了。
苦恼间,无人处,蝴蝶振翅。
静室里,苍白的手指一抬,架子上的容器弹开一二,数枚封存的茧飞出来,落到男人手中。
溯回蛊、转世蛊、寻梦蛊…能让转世之人恢复记忆的蛊种。
一边共享着本命蛊的视野,紫眸逐一扫过面前,终却掠过这些,将另外两枚蛊收于掌心。
蛊毒千万,当中有一类净毒蛊,顾名思义,能够解毒,但每一只净毒蛊都只能解特定的蛊毒。
他手上这一只,被他以血炼制喂养,能够解他体内的毒。
蛊人以身试药,经年累月,本身就是一味至毒,他的血、甚至他的体/液,都蕴着足以让人毙命的灵毒。
蛊身如银月,折射着冷冷寒芒,落在男人凝紫的瞳仁里。
刚刚弑杀上位的年轻谷主,看着掌心一枚小小的净毒蛊,修长的手指来回盘弄。
蛊炼成了,成色上佳,但他看起来并不高兴,只拿在手上把玩,神色疏冷,垂眸间,长睫遮敛了眸光,不知在想什么。
他手边放着一把匕首,一条银链,链子上缀着枚银器,能够盛放蛊虫。
年轻的谷主紫眸微移,长久凝视着那条银链,把这蛊虫放进去,再送给那人,想来,她一定会很高兴。
毕竟从很久之前,她就一直想要和他亲热。
偏偏他身子带了毒,她又是个凡女之身,亲热恐怕会要了她的命。
而一旦戴上这枚蛊,她想对他做什么都行。
甚至,这枚净毒蛊是他用他的血炼制的,他的血极毒,一旦戴上,连谷外的毒障也能畅通无阻,在他之下的那些毒物,也难以奈何她了。
可是倏尔,男人却一手挑起了银链旁的匕首,拿到手中,光滑的刀身倒映出他的眸色,和不甚高兴的神情。
刀尖直接冲着蛊身愤然落下,却骤然失手,一下子扎进了桌案里。
夫人,他的夫人……
可恶至极的夫人。
好色,花心又滥情。
恐怕一旦得了他的身子,遂了她的愿,她就要腻味,去找其他男人。
他早就知道的,他早该认识到的。
当初容貌刚刚恢复时,那人就看得目不转睛,甚至直接向他求了婚事。
好色之徒。
好色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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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载完成!】
【祝您游戏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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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泉水平素清澈,今日不知怎么了,下游的水里混入了其他颜色,甚至连溪水里的鱼也翻了肚皮。
附近是医毒谷的地盘,那些谷中修士虽然时不时顶着邪修的名头,但也没丧心病狂到往水里投毒。
溪水边,人影逆流而上,终于找到了根源。
青年穿着身谷中人常见的紫色,没什么漂亮的银饰,想来身份一般,当下衣衫褴褛倒在水中,伤口遭水流冲洗,卷去了些血色,苍白得像具尸体。
逃出来时,谷中人放出的毒素麻痹了他的身体,但再给他一段时间,他就能化去那些毒素。
可就在这时,青年却分明听见,有脚步声缓缓靠近。
是谷中派来抓他的人?
谷中的蛊人很多,他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因为用他试药的人是谷主,那些稀世的极毒日渐渗入他的骨和血,他也逐渐获得了些古怪的能力——
普通的毒对他不再起效了,他自己成了一味至毒。
兴许再过不久,他就能修成自己的毒道。
可谷主容不得,一个蛊人充作成蛊的灵材才是物尽其用,岂可容他成道。
于是他找到机会逃了出来,中毒之际索性跳入急流,顺流而下,逃离谷中,最后重伤倒在溪水里。
来人的脚步声不重,只有一个人,似乎是一个女子。
冰冷的溪水冲刷着身体,青年恍若未觉,一动不动,呼吸微渺,侧耳听着来人的动作。
她好像看见他了。
她停下了步子。
她在岸上打转。
她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
她踩进了溪水里。
溪水两向开,水流扰动,她淌水向他走来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绝于耳,颇有规律,一步一步的,来人并不蠢,还知道站在上游,让溪水把他身上的毒血冲下去。
靠毒血护身、拖延时间的盘算落空,麻痹身体的毒素还没有过去,青年仍旧动不了。
他能感受到,她的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兴许是刀。
青年冷漠地想。
冰冷的水珠溅落到他的脸上。
兴许,是她把刀从水里提起来了。
兴许,他马上就要死了。
蠢货,就算把他的头拿去给谷主也换不了几个钱,他一死,谷主失了一味炼蛊的灵材,断不会饶过动手杀他的人。
“刀”忽地落下,青年只觉得耳边一静。
他没有死。
那把“刀”钝极了,被溪水浸湿了,冰冰凉凉地…
戳了戳他的脸。
不是刀,是木棍。
“还活着吗…”女子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当然没有回应。
只有溪水潺潺,从二人间穿过去。
倒在水里的是个男人,身上肉眼可见许多伤口,衣服也破破烂烂,不过…破烂的织物没法蔽体,倒能看出来,他的身材劲瘦,肤色冷白。
身材很好。
木棍戳了戳,拨开了他挡脸的长发,却露出个布满伤痕的面孔,苍白的皮肉下蛰伏着青色的脉络,是个毁容之人。
不好看。
青年察觉到她的种种动作,只觉得,似有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一下。
他身敏感,紧接着,就感受到那目光移开,又落到他腰身上看了又看。
此人行事着实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