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担心的是会不会波及到我们这里,真是什么大能修士、大能魔修,我们一座城都不够魔修杀的。”
“简直作孽,魔修没一个好东西,今年的丹会听说也被魔修闹得乌烟瘴气,也不知道闹事的魔修抓到了没有。”
自然是没有的。
闹事的魔修本人侧耳听着,谢过小二上的茶,又捻了个茶点吃。
这里人多,管认不认识,都挤在一张桌子上,她的金手指也作祟,安静待了会儿,就有人坐过来,顺便搭话。
“道友。”打了个招呼,女修坐下,叹了口气,“也不知外面的情况如何了,真是愁死人。”
栗音道:“我刚刚进城,沿路遇见了好几次魔修。”
女修一惊,又问她是打哪个方向来的,聊了几句,栗音忽地察觉一股视线感,回头扫了眼,身着黑衣的青年站在不远处。
他收起了佩剑,把面具摘了下来,玉面俊逸,日光投落了层浅浅的阴影,发现她看见他了,青年遂牵起嘴角,露出了个明朗的微笑。
茶桌边,少女愣了下,随即,有些迟疑:“前辈?”
少女好像切实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他摘了面具,她也完全是没认出他的表现。
“是我。”云谏上前,递出了个包裹,“我拿了些点心来。”
打开一看,原是橘红的果子。
栗音道:“多谢前辈好意,不过…我不大喜欢柿子。”
青年顿了下:“是吗。”
少女问:“前辈怎么把面具摘下来了?还把剑收了起来?”
云谏指尖触了下面颊:“透透气,城里可以放心些,不必时时佩剑。”
其实是黑白双剑太好辨认。
谁知少女又道:“黑白的绳结是一对吧,和剑一样,挂在前辈腰上挺好看的。”
栗音说完,就见面前的青年剑尊又顿了下。
他把剑拿了出来,重新佩戴好:“…方才去处理了些事情,带着剑不方便。”
少女笑盈盈,听见他接着说:“其实…我只用一把剑就够了,多余一把剑,既然有缘,你又喜欢,不妨送给你。”
他递出了白色的那柄剑,还有剑柄上的黑色绳结。
本命剑和定情信物,都想放到她手上。
剑修视剑如命,哪有轻易给出去的道理。
少女好像不懂,微微讶异了一下,当真接过长剑,长剑落入她手中,霎时嗡鸣一声。
物归原主,本命再续。
她又拂过剑身:“这把剑真漂亮,其实我第一眼就很喜欢,总不能是我上一辈子认识这把剑吧。”
栗音有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看完了剑,又笑盈盈地看向他:“前辈,它叫什么名字?”
云谏答:“尘清。”
他的手放到了身侧的黑剑上:“这是影满。”
少女道:“好名字。”
云谏手指捋了下剑穗,突然放轻了声音:“…小友可知,这对绳结叫什么名字?”
少女似乎没听清:“什么?”
青年嘴角轻抿:“无事。”
黑衣青年露面,又拿出黑白两把剑时,茶摊上的人就止不住看向二人。
修为高者,说话时甚至会支起屏障,隔绝旁人的耳目,眼下,虽然能看清人影,却听不清他和她在说些什么。
剑尊常在剑阁守节,稍微有点见识的修士都知道,但,要说那位剑尊到底长什么样子,就不是人人都清楚了,只有传言他穿黑衣、身配黑白双剑。
和面前的青年刚好吻合。
可是,修真界有些人会模仿出名的修士打扮,因此,茶摊上的人一时拿不准,到底是不是那位剑尊。
注意到旁人频频张望的视线,还有人微微一动,貌似想上前询问,此地不宜久留。
怕只怕她误会,如果揭破了剑尊的身份,谁人又知她就是他的师姐呢。
对谁有情,该如何解释。
他把剑收了,就是怕被人认出来,却架不住少女的两句话,全都拿出来、交付给了她。
眼见有人要来搭话,送完东西,青年微笑道:“小友,休息好了吗,事不宜迟,我们继续出发吧。”
他的笑容明明不夸张,但生得剑眉星目,俊朗如玉,哪怕只是微笑,比以往守节时的沉寂,明朗得像一轮太阳。
栗音来回抚摸着本命剑,应好,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前辈摘了面具,性子看着好不一样。”出了城,重新上路,少女忽地道,“我还以为前辈是那种——那种生人勿近的前辈呢,没想到前辈笑起来那么好看。”
她是故意的,可惜云谏剑尊听不出来。
青年微微侧过脸去,似乎在警惕四周的环境,又好像看见了什么令他在意的东西,实际上撇开了脸,没让她看见“前辈”眼尾的韫色。
“嗯。”前辈应了一声,想到什么,又转过头,眉目认真地提醒,“小友独自在外游历时,须得多些戒心,我是见小友合眼缘,才以礼相赠,如果是旁人,不要轻易收不知来历的东西。”
少女眨了眨眼睛,抱着剑看他:“前辈说的是,不过,这把剑当真送给我?那前辈的绳结就不成一对了。”
“怎么会,黑白二色,即使不在一处,也是一对…”说着,云谏轻咳一声,“对了,你喜欢剑,如果也对那些剑术感兴趣,回头去了藏剑山,可以考虑求学一二。”
少女吃惊:“真的吗,我还以为宗门法门都从不外传呢,前辈也是在藏剑山学的剑吗?”
青年答:“是,我正是在藏剑山学的剑术。”
眼下,他带着她,正在往藏剑山的方向去。
云谏抬眼,远望藏剑山的方向。
身侧,好心前辈像是自言自语:“藏剑山剑修之地,你待在藏剑山的话,比待在外面安全。”
栗音拿住剑把玩,实际上,她在思考什么时候采补他,没在意青年的呢喃,玩够了,她才把剑收起来。
沿路又遇见了魔修,云谏出剑处理。
栗音见有些许伤者躺在地上,她上前去,借助穴位帮伤者止血。
凡人不似修士,化解不了太过强烈的灵气和药性,她不是医修,不敢乱用灵药。
她在帮忙止血,青年把魔修处理了个干净,见伤者和凡人诸多,又发出灵讯,让附近的城池派人来接应。
忙碌之际,魔修的尸体都横躺在不远处,被剑击碎的血魄化血铺洒一地,忽地,那些液体一动,竟沸腾起来,乍然变做棘刺般向四面八方炸开去。
事发突然,少女慢了一步,黑衣剑修先上前来,闪身以剑一挡,又猝然反手一击,眨眼间剑意荡涤,搅碎得空无一物。
栗音缓缓回神,立时感受到桎梏。
青年一手执剑,一手横过她身前,紧紧箍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后直压到他怀里,要锁紧了似的。
抵着她背脊的胸膛起伏用力,紧贴到严丝合缝,他的呼吸很重,也可能是心悸不止。
剑意锋锐杀心毕露,无论是魔修的尸身还是铺洒在地的血魄,都被毁去得干净,湿冷粘稠的血腥气萦绕,让人喘不过气来。
半晌,眼见少女怔怔的,没反应,青年猛地松开力气:“抱歉,没吓到你吧…魔修着实讨厌,我一时着急,没控制住力道。”
“没,没事。”栗音莫名觉得,他好像也被什么吓到了。
无从知晓他恐惧的由来,玩家只是警惕。
小师弟估计还是接受不了魔修,如果她暴露了魔修身份,他不会也拿剑砍她吧。
犹疑间沉默了下去,突然的变动把旁边的俗世百姓也吓得不清,无人出声。
过片刻接应的人赶来,处理好凡人的去处,青年打破沉默。
“噩生府手段阴毒,我不太放心,小友方才有没有伤到哪里,我怕有隐毒之类阴私的邪法。”
“这…”栗音低头看看自己,确实有些擦伤,可能是被气浪割伤,“前辈是想帮我检查一下?”
她自如地伸手,青年顺从地托起她的手指,直接仔细地检查起来。
依旧是上药,等细碎的伤口痊愈,他又施展起净尘的法诀,把她的手、她的脸颊、她的头发,都清理了一遍才作罢。
灵风拂面,栗音抬眼望着他:“前辈做事真仔细。”
青年抿唇笑了笑:“你不嫌我麻烦就好。”
与其说仔细,不如说小心得过了头,路上再遇到什么异动,青年先嘱咐起她来:“我去查看,你在这里等我。”
栗音没打算往上凑,实际上,她有点纠结,要不要采补他了。
那种桎梏感不做假,他看得有点紧,让她隐隐察觉到不妙。
总觉得,如果当真北上,跟着他去了藏剑山,估计不会再放手让她出来。
栗音纠结地左右踱步,思忖间试探地走出去一段距离,一支金色小剑悄无声息,一直跟着她。
师姐。
小师姐。
“小友…”很快,青年沿着她的足迹找过来,挥开了枝叶,露出张笑意明朗的面容,“怎么一个人先走了,这外面多有危险,不要离我太远。”
他一派关心的神色,和笑意一样,都浸在树荫下。
“嗯,我就是,好像看见蝴蝶飞过来,就来看看。”栗音左看右看。
“是吗。”青年笑容不变,环顾四周,确实看见了些蝴蝶。
蝴蝶临水,在溪水边上下翩跹,没什么异样,他视线扫过,看向小师姐:“我们继续上路吧。”
少女没应声。
意识到自己追得太紧,云谏放松了些:“这里风景的确不错,小友如果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也好。”
“嗯。”栗音寻了块青石坐下歇脚,捋一捋情况,青年在不远处抱剑守着她。
云谏剑尊,小师弟,她有点担心真采补了,能不能抽身走人,免不了麻烦。
水汀蝴蝶颜色各异,溪流澹澹,蝴蝶翩翩,环境清幽。蝴蝶飞来飞去,她心里惦记着事,一只绿色的蝴蝶飞过来,便下意识抬手。
绿蝶竟稳稳地落在她指尖,翕动了下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