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出一副担心的姿态,实际上,玩家心里清楚,根据游戏机制,本命蛊追踪到她的成功率已经判0。
除非那人还有其他手段,又或者亲眼撞见了她。
本命蛊和大乘修士两位一体,鲜少有天才地宝、稀世法宝,能赶得上一位大乘修士本命蛊的敏锐。
慈渊谷主还在找她,多半徒劳无功,但此人和符长老截然不同。
后者性子温和,心又软,本就是爱护她的温柔师父,再经过常年的愧疚摧残,即使她上门采补,露了些蛛丝马迹给他,他也难对她怎么样。
但慈渊谷主就不同了,仔细想来,当初的攻略情况他也算独一份。
所谓“玩家仗着救命之恩登堂入室”,直接发起“结婚”请求,是指好感度只有70上下,尚未刷满。
彼时他毁容的样貌好了一半,能看出美得雌雄莫辨,玩家顿时惊为天人,随手一点,他竟然真的同意,可能是救命之恩的缘故。
可等结为道侣后,好感度不知为何,直接锁定在了70的水平上,一动不动。
他一直拒绝和玩家合修,可能也是因为好感不够,不全是试药出了问题。
再之后,玩家找不到好感度锁定70的原因,没法和他合修。
即使他那张脸好了,但再怎么好看的脸,光能看不能碰,时间久了,玩家也腻味了。
于是,她提出和离,可对方明明顶着只有70的好感度,却不肯松口答应。
想着好感度如果降为0,兴许他就能松口,再加上他的某些作风,玩家顺势大吵大闹了几次,好感一减再减,终于降到0。
疑似情人变仇人,他还是拘着她,不愿意放行……
想得有些远了,栗音回神,无论如何,她可以露面去找符长老,但不能露面去找慈渊。
她猜不透慈渊的心思,没法确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情,只是想一想就觉得麻烦。
幸好她这局有师父护着,摇光珩很快帮她选中了附近一处临水亭台。
水面开阔,慈渊谷主的紫蝴蝶飞来,一眼就能看见,由水灵根的师父出手作保,湖上水雾环绕。
而且修士私会,常常会支起屏障,阻隔外人视线,再正常不过。
栗音把位置和季小道君说了:【那处湖面不大,位置僻静,风景也不错,不如我们就在那里见面吧。】
【我先过去等你。】
她语气轻快,似乎很期待和他见面。
半晌,青年才回话,道了声“好”。
片刻,湖边会面。
季小道君是风灵根,来去自如,人影未知,风声先至,掀起了阵阵水面涟漪,薄糜的水气一直吹拂到少女脸上。
她顺着风向看过去,青年踩着疏浅的浪花,径直越过了水面,片刻直接一跃进了亭中,衣摆轻扬,不曾沾湿分毫湿意。
眉眼带笑,灰眸好像弥漫着融和的雾霭,一点不生冷。
栗音先开口,打了个招呼:“季小道君,今天好像很开心,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她眼眸弯弯,也看着他笑。
季凌曜摸了摸嘴角:“很明显吗?”
摆脱了加身百年的奴印,也摆脱了沦为炉鼎的支使,自由之身,清清白白,来见意中人,当然是喜事一件。
他不打算把其间的代价摊开给她看,只轻描淡写、笑意柔和道:“大概是见到你,所以很开心吧。”
青年直言如此,坦荡得很,也不知面前的少女明不明白他的心意,他暂且无意挑明,日久自然现真心。
见她一脸不甚理解,季凌曜只笑了下,拿出说好的东西给她:“喏,小师妹看看,这些东西你能不能用得上。”
“噢,好。”栗音应声去接,手指无意碰到了他的手。
青年毫无反应,奴印去除后,他无从靠接触得知她的少主身份。
少女抱着几份木匣:“是不是太多了点?”
闻言,青年没松手,先帮她稳稳地放在了一旁,神色不变:“多吗?总归都是要喂给灵兽吃的,肯定有吃完的那一天。”
可能是太高兴了,他根本没在意分量。
木匣里,许多东西栗音没见过,她面露新奇,不急着收起来,来回拨弄打量。
青年也极有耐心,几乎给她逐一介绍了一遍,除了些丹药,还有用某些兽肉制成的肉干:“这些给你的那只小猫磨牙用,小老鼠应当也可以?”
“还有些小器具,都是器修用剩下的边角料,不值多少,但胜在巧妙,足够拿去给灵兽解闷。”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看看它们喜欢什么,等下一次,我再带点。”他收敛了凌厉的锋芒棱角,颇有几份温声细语的味道。
栗音道:“那就多谢季小道君了。”
青年展颜一笑。
小师妹又不大好意思,往上提了提木匣子:“其实…我那两只小猫小鼠这段日子吃多了,灵力淤积,现在还睡着消化呢,估计要过段时间,才能告诉你喜好了。”
时机不巧,季凌曜也不恼,轻笑一声:“那它们倒是安稳,凡事不愁。”
栗音把他送的东西都收拾好,顺便问了句:“对了,青玄是今日归宗?麻烦季小道君特意跑来送一趟东西,会不会耽误了你的正事?”
“我闲来无事。”季凌曜道,“只领了师父的命,帮帮丹鼎宗的忙,那些长老不放心,负责查验的弟子要错开来,不得检查本宗,安排我和藏剑山弟子互相查验。”
他师父是谁,栗音再清楚不过,小师妹神色一变,语气担忧:“会不会很危险?”
“万一潜伏此地的魔修垂死挣扎,岂不是容易伤到你。”
她说得煞有其事,季凌曜不疑有他,放轻了语气:“不会的。”
小师妹没吱声,只眼巴巴地望着他,很是担心的模样,他反而忍不住,笑眯眯:“我保证,毕竟我还等着下一次给你带东西。”
“好。”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和他聊了些闲话,才把他的礼物收好,告别离开。
说是私会,其实没有多少暧昧。
宗门也不同,但他言行举止,却表现得像个同门的师兄,外出历练,顺道给小师妹搜罗了些礼物,带回来给她。
少女不要他送,走远了回头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抬手挥了下,作为回应。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季凌曜才起身,离开。
半步合体的道君,已经算半个长老了,在彻底突破合体期前,宗门和师父给他安排了不少任务,对下在弟子间树立威望,对上在其他长老间熟悉共事。
他才不是什么闲来无事,一堆繁琐事务等着处理。
虽说脾性乖觉了点,好歹胜过藏剑山的那个路痴。
同是首席弟子,对方估计只等接剑尊师父的任,他日坐镇剑阁,哪也不去,也就不会迷路了。
季凌曜放松结束,接着回去协助长老理事,调度、安排一众弟子回宗的路线和事宜。
万兽宗在他们之后离开,留待排查,忽地有长老开口,让他去搭把手,青年没有拒绝。
能见小师妹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推辞。
他从丹鼎宗理事那儿借来了登记的名册,去万兽宗弟子的住处一看,没见到小师妹,只看见了些熟面孔。
正是夏尔若几人。
名册上登记,他们几人有丹宗弟子的请帖,不知怎的,季凌曜想起,当日在藏剑山,小师妹似乎和一丹宗女修同行过。
他心思细,想得也多,既然在意,就上前打了个招呼。
夏尔若三人回了声“季小道君”。
青年含笑,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三言两语,得知了那请帖的来历,果然和栗小师妹有关。
和丹修结下善缘,是好事,他眉眼稍微柔和了一瞬,就听三人中的胖师兄随口道。
“咱们可是沾了小师妹的光,不然哪能占着丹鼎宗的地字号房,只是可怜小师妹,明明是出来玩的,却被师父提溜去,考教课业,一转眼丹会都要结束了。”
“师父?”季凌曜凝眸,“不知是哪位长老,收了小师妹做亲传弟子?”
夏尔若懒得纠正这人的称呼了,只道:“是摇光长老。”
可…季小道君和摇光长老不是交情不错吗,怎么连收徒都不知道?
疑惑在她心头一闪而过,夏尔若没想太多,也压根想不到其中的弯弯绕绕。
只是,眼前的季小道君刚刚还春风和煦,闻言却骤然变了脸色。
“你是说,摇光长老,收了她为徒?”青年灰眸冷厉,神色冷然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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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千里之外,一行人潜在高天的云雾里。
他们是一众魔修,修为不低,渡劫期的魔君足有二三人,靠着边界异动调虎离山,混入修真界。
“不是说好,只挑起北妄城、和沿边界的几个城池入战,丹鼎宗那事又是个什么情况?现在到底怎么动手,没个准话我可就自行行动了。”一魔头嬉笑道。
丹鼎宗的流言也传到了魔修耳朵里,对于这一行潜入修真界的魔修而言,险些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另一人摇了摇羽扇,“我看,连那些道修都没搞明白,是谁动的手,兴许不是我们一伙的,应该只是巧合。”
“说不准是道修放出的幌子,一群怂包,找由头心安理得、躲在宗门阵法里才是目的……”
说话间,几个魔修修为虽高,却不是能主事的人,或隐晦、或直白的视线常向侧方瞥去。
男人坐姿肆意,只是面色难看,穿着一袭海青,以血玉做点缀,色调碰撞间跳脱又恣睢。
一手随意搭在膝上,指尖捏了只酒盅。
古怪的是,这只手是左手,和裸露在外的右手不同,他的左手独独戴了一只深色手套。
五指和手背都藏在织物中,看不见分毫,手背上遭人打下、采补过的花印也无人知晓。
听见身侧其他人的话,黎乘风冷笑了一声,指尖用力,捏碎了玉质的酒盅,玉粉随风吹去。
“玉欢宫人呢?”他问。
一侧有人答:“玉欢宫的绮南护法只先头露了个面,留话说…说是动手的时候再叫她。”
“动手的时候再叫她?怎么不说让我去请她?”他神色愈发冷凝,明显对玉欢宫的人不满极了。
其他人一时噤声,安静下来,黎乘风冷着脸,吩咐道:“按原计划行事。”
“丹鼎宗我亲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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