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风向和流言很快又一变,竟然有人说那位符长老遭人采补,清白不再。
流言蜚语,合欢宗此次带队的箫长老深入简出,难得露面,替门内弟子简单作保:“和我宗弟子无关,合欢道中人,除了合欢宗,还有玉欢宫。”
听见合欢宗撇开关系的说辞,季凌曜忽地挑唇笑了。
那听说会采补人的魔修,该不会是玉欢宫的少主吧。
他倒是不介意……
去帮帮丹鼎宗的忙。
第45章
前任的洞府对玩家而言畅通无阻, 栗音赶在旁人抵达前离开了。
等回到现任师父身边,“发现魔修踪迹”、“排查封锁”的噩耗紧随其后, 玩家大为震惊,本来采补了旧人神清气爽,这下子不太笑得出来。
温柔心软的符长老,难道要揭发他的小徒弟吗?
又一打听,原来不是,发现魔气的人是另一个前任。
在玩家无言以对时,流言的风向又一变——
符长老遭人采补,清白不再了。
无意契中现实,也不知是何方神圣洞悉了真相,栗音震惊过后就心虚不已, 好在身边还有现任师父打掩护。
她借着受惊的由头, 暂时躲在师父身边, 心里却不住纳闷。
到底是谁?
好巧不巧说中了真相!
小魔修心知肚明,采补是真的, 清白不再也是真的, 但对于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门长老而言,这种揣测着实算作污蔑和侮辱。
她无从得知, 惹人揣测的源头, 仍旧要归于某位刻薄的谷主。
发现魔修踪迹,事不在小, 遑论还是在符长老的洞府里发现的,毕竟丹鼎宗掌门去探望时,没瞒着旁人,一猜便知。
慈渊谷主当时和丹鼎宗掌门同行,自然有人到他身前打探消息。
“慈渊谷主, 我听闻,是在符长老的洞府发现了魔气,岂不是连符长老都没能察觉?莫非潜入进来的是位魔君?”别宗的长老来问。
面对旁人惴惴不安的问询,慈渊只是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单看当时发现的那缕魔气,气息微弱,不是什么厉害货色。”
那缕捕捉到的魔气,他交给了丹鼎宗。
闻言,打探消息的人疑惑了:“倘若只是个小魔修,哪来的本事混进符长老的洞府。”
慈渊冷笑:“哪来的本事?”
夹道的树荫洒落一片阴影,覆到他过分森白的面上,显出了几分阴郁的冷意。
只是倏尔,那股冷意收敛,他垂眸看着道路两边的花:“魔修手段多了去,谁知道是什么路子。”
地上开着一片黄牡丹,他又勾起了一边的嘴角:“哼,我去到时,符长老开门见客,颇有些衣衫不整、气息轻浮的样子…”
他侧目赏花,仿佛无心之言,但听者有意。
衣衫不整,又气息轻浮,很难不让人乱想,更何况魔修手段,确实什么路子都有。
“啊,这,这……”听者一时哑然,不敢深思细想。
慈渊谷主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你在想什么东西?没准是炸炉了,又或者画毁了什么符箓……”
“又比方说,魔修在符长老的灵材上做了什么手脚,才混进了一些魔气,你说是不是?”
他挑唇故意问,紫眸冷凝,隐着些恶意,森白的手指落到了一侧的花朵上。
黄牡丹,当真漂亮。
听者没在意他的动作,只是附和,事关大能修士的脸面,至少在外不能直白议论。
听者打探完消息,找由头告谢离开,慈渊没有理会,手指掐住了一片花瓣。
怪只怪黄牡丹太漂亮。
虽然那人早就死了,此地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但…
若那人还在世,只怕会看上符长老那张脸。
苍白的手指猛地用力,直接掐断了一片牡丹花瓣。
阴影里,过分冷白的手指尤其寒意凛凛,指尖溢出的毒似乎藏着某种暗恨,生生把一朵柔艳的黄牡丹毒倒,连同枝叶,都化作一滩烂泥才作罢。
他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漂亮的花朵枯萎。
厚重又深郁的阴影落下,男人周身的紫调愈深愈重,层层银饰折射出凌凌的寒芒。
夫人,他的夫人,他那位已经死去很多年的夫人,就喜欢那些貌美的男人。
漂亮的,温柔的,善良的……
看着地上烂掉的黄牡丹,慈渊忽地冷笑了一声。
还有干净的。
现在好了,被魔修染指、清白不再的男人,她也能看得上不成?
那她不如一直死着算了。
人影陡然化作紫蝴蝶,纷纷四散飞去。
去找那装神弄鬼的人。
他的确没有向旁人透露,符长老修炼出了岔子,只是挑挑拣拣,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更何况,要怪只怪旁人想岔了,干他何事?
流言就是这样产生的,等丹鼎宗高层得知,属实意外,但左右“符长老修炼出问题”的秘密是保住了,至于他的清白和名声……
丹鼎宗的陈掌门特意问过符长老的意见。
符颂今静默片刻后,道:“无事,就这样吧。”
他不打算澄清,直接默认了外面的流言,但因为他为人向来温柔,陈掌门没多想,只当他是不想理会,毕竟这种事情可能越描越黑。
料丹鼎宗掌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流言是真的,不澄清,则是自家长老自有打算。
符颂今把那朵掉在地上的花捡起,小心安放,不住地抚摸,又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他的小徒弟送给他的。
可他暂时不能去找她,他一动身,在外人看来,可能就是怀疑谁。
除了被医毒谷谷主发现的那缕魔气,余下的痕迹,他都仔细扫清了。
能无视他的禁制,随意进出的人,只有他的小徒弟。
他的小徒弟回来了,却好像变了身份。
如果先前经历的一切不是梦,那他的小徒弟,如今可能是魔域中人…
似乎还修了合欢道,采补术。
想到自己可能被小徒弟采补了一通,他抿了抿唇,面上浮现一抹韫色。
被小徒弟以下犯上,他是生气了吗?
当然不是。
符颂今眼睫轻颤,不住抚摸着牡丹花瓣。
合欢道的魔修,要靠采补才能进阶,她现在需要师父。
师父帮助徒弟修炼,想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样想着,他神色突然恍惚了一瞬——
她先前并没有认他。
既然是转世,为什么还会唤他师父,她到底记不记得上一世的事情,为什么初次见面没有认出他来,方才一切到底是不是他的梦,这一切又会不会是魔域的阴谋……
诸多杂念翻腾而出,眼看着心魔也要出声,他立时定心凝神,摈弃了些杂乱的想法。
初次见面不认他,许是不愿意认他这个师父。
这样也说得通,只是符颂今面上褪去了些血色,又有些要落泪的预兆。
如今不能再重蹈覆辙,即使变成魔修,那也是他的小徒弟。
至于为什么默认外面的流言,他自有打算——
她的新师父,那位万兽宗的长老,知不知道她是魔修呢。
倘若他知道,那如今消息一传,那位万兽宗的长老就也会知道,他的小徒弟对旁人下手了。
她和他这个旁人有了一段情缘,就算侥幸占了个师父的名号又怎样,是她主动来采补他的。
他就是有意要让她现在的师父知道。
符颂今抚了抚心口,把自觉卑劣的感受强压下去。
转而,他又想起另一个可能——
倘若那位万兽宗的长老不知呢?
万一,他的小徒弟暴露了身份…
她的新师父会不会让她失望,甚至,会不会动手清理门户?刀剑相向?
那样的话,他可怜的小徒弟,一定会受伤、一定会伤心的。
心音悄然响起。
【届时,你就可以好好安慰她、照顾她了。】
【她一个小魔修,年纪不大,修为又不高,在这里太过危险,万一遭其他人发现,定会出事。】
【魔域那种地方也不安生,她一个小魔修,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不妨趁机,把她留在你身边,留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心魔撺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