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卸力,少女攻势不减,一时收不住力道,也跟着跌倒下去。
身形交叠上下,他微微托举起她的身体,仿佛变相的拥抱。
“小师姐…”青年轻轻呢喃了一句,方才对练,又让他恍惚了。
姿态突然亲昵,栗音微微顿了顿,稍作犹豫,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青年抱着她没有动,栗音耳边听见了反复的呼吸,静默了数息,他终于开口。
“要不了几天,问心境应该就会结束,届时是诸宗弟子比武…”清润的声线几番犹豫和沉默,“你,你也要去的话,可以…不妨…”
几个字说的支支吾吾,栗音侧目一看,青年耳廓韫色。
果然,她就说,怎么可能真的只修剑练剑呢。
“不妨什么?”她故作不解,问。
青年转眸看向她,黑眸清亮,眼睫一颤:“不妨,把之前没做的事情做完。”
说起来,云谏不敢回忆,当时带着她离开医毒谷后,他都说了哪些话。
可说也说了,他索性再说一遍:“炉鼎的效用,以元阳未失为佳,我可以替你巩固修为。”
他坐在地上,两手护持在她的腰间,抬起黝黑的眼眸望着她,虽为剑尊的身份,言辞神色意外诚恳,仿佛乖觉,乖乖坐着,等待她的采补,泛红的耳垂暴露了心绪。
当时没能采补成,是他自己的原因,现在可不能了。
他说得磕磕绊绊,最后一句倒是流利,栗音明白他的心思,但她才采补过箫长老,眼下其实不需要他的献身。
小师弟眼巴巴,她犹豫了一下,腰间的力道收紧,他愈发把她抱紧了。
栗音指腹摩挲了几下他的眼角,疑心要揉出一点泪水来。
青年面对外人时还是剑尊,面对她的时候总不自禁变成了小师弟的样子。
她轻轻笑了笑:“好。”
她的手滑落,却被青年攥住。
“我自己来。”他微红着脸,黑眸透亮,熠熠的神采似重燃的虹火。
不过片刻,竟像许久前的那场梦,他同她坐在地上,只是这次,蔽体的衣物散落在侧,当然,这一次也只有他的衣物四散。
栗音一手按在他的手臂,指尖微微陷进绷紧的肌肉里,采补印构造。
冲击下,青年用力平复呼吸,胸口起伏不定,可身体的反应总比他诚实,向她深深献上了些灼热的感情。
他似乎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开口说:“我梦到过你,就像现在一样…”
黑瞳闭上又睁开,稍微平定了些,云谏看向身上的人:“你有梦到过我吗?”
那场梦来得蹊跷,他一直有点在意。
若梦不是梦,是某种法术和真实,则说明她有记忆…
有意试探之际,青年的眼尾已经晕开了点点颜色,桃色焕春,俊逸点缀上昳丽。
栗音没有回答,一手牢牢抓着他的手臂,给他打印记,一边俯身,嘴唇碰了碰他的眼睛。
那些还未说出口的怀疑便猛地咽了下去,变成翁乱的呼吸,溢出了喉咙。
那场梦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呢…
云谏无从细想。
青年微微仰起脸,迎合起她的亲吻,直到那亲吻从他的眼睫,一点点滑落到他的嘴唇,他就像一件被取回的衣物,一点点焕发出了神采,眸光熠熠又恍惚。
是他,前世惹了师姐生气,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梦或许是真的,也可能只是一场心有所感的顿悟,小师姐可能有记忆,也可能只是个全然清白的转世…
固然有那些怀疑,云谏却顷刻辨明了心绪。
深究事实并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事,应该是巩固他自己的位置。
他好像突然想得透彻,接受着她的采补,没再追问旧事。
等她亲吻的兴致满足,青年和她额角相抵,微微碾蹭,不知是炼器室的温度还未下降,还是采补印的作用,他似乎热得有些恍惚。
“我知道你是你,即使没有前世的记忆,也没关系…”他一再轻声道。
“你是你,你也是我的小师姐。”
栗音轻轻应了一声。
青年同她抱紧了,怀里的小师姐是鲜活的、完整的,缓缓驱散着少年时的噩梦。
他稍微清醒了些,突然说道:“应濯尘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和我年轻时长得很像。”
“若是论起,我的小师姐应该是他的师娘。”
“哪日…我重新介绍你们认识,好吗?”云谏放轻了语气,埋首在她的颈侧,声色沉闷。
他感到话音落下时,她顿住了。
她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得冷静:“他和你年轻时长得很像,是吗。”
“…是。”再次响起的声色细听颤抖。
听出她对他弟子的兴趣,云谏强撑着,“可能,你和他关系要好,也是受了前世的影响…他无情道心不稳,先前说的话,可能是无心之言。”
他无意让她生气失望,但也不想看她收用他的徒弟。
温热的手指轻轻安抚着他的后背,剑修体魄坚实,肌理也紧实,栗音多摸了两下,发现他似乎在轻颤。
“他毕竟是无情道,说的话我没放在心上。”栗音说完,发现他的轻颤止住了。
云谏隐隐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却听她又道:“应小道君心思单纯,虽然不懂情爱,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你是他的师父,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他还需要你好好引导。”
沉默良久,青年才答:“我知道了。”
引导徒弟是师父的责任不错,可引导徒弟怎么伺候师娘…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有些吃味,按捺下心里多余的想法,只应了一声。
很快,采补印落成在他的手臂上,青年溢出声轻哼。
【解锁新炉鼎:云谏】
【成就奖励:定向随机(1)】
最重要的印记有了,元.阳也被她拿走,云谏才稍微定了一定心。
剑修气血旺盛,再接着合修也使得,他低声同她说了几句,得她同意,避而不谈刚刚的话题,认真地和师姐合修起来。
直到片刻过去,合修结束。
青年剑尊送她离开,似乎不舍,站在门边最后同她亲近了一下。
他的腰间佩着一把漆黑的剑,缀着白色的绳结,同他亲热的少女则正好相反,怀里抱着一把玉白的剑,缀着黑色的绳结。
一对和一对,清晰可见。
温存了断,云谏目送她走远,才慢慢整理起自己的衣着。
他指腹抚平了衣襟,缓缓转身,神色淡漠,看向回廊转角。
同样一身黑衣,得他亲传的弟子正站在那里。
他巩固修为,闭关的时间不会太久。
应濯尘一手按着身侧的剑柄,他的习惯和师父一模一样。
“师父?”似乎不解,又似乎茫然,他下意识喊道,看了眼师父,又看向她远去的背影。
云谏没有理会,声色泛冷:“是你的师娘。”
“师娘?”应濯尘怔怔重复,收回视线,看向师父。
不知怎得,他下意识望向师父腰间的佩剑——
剑穗是传闻中,师父的师姐送给师父的。
“她没告诉你吗?我平日佩的另一把剑早就送给她了,物归原主。”云谏重复了一遍,“她就是你的师娘,她转世回来了。”
“她是我的师姐。”他字字说道,看着徒弟愣怔的模样,有些不忍心,却狠了狠。
“你和我年少时确实像,看见你,就像看见当初的我一样。”
“为师待你不薄。”
“你,闭关去吧。”
师父沉声,闭上眼,转过身,不再看他。
这一次,应濯尘好像听懂了师父的语气。
“…是,师父。”他缓缓应道,面上依然恍惚。
师父和师娘?
受师父教养之恩,多年以来的习惯,他自是直接接受师父的命令,心神慢一拍反应过来。
殷师妹,栗师妹…
是他的师娘?
意识到所谓师娘的含义,应濯尘抬起手,捂住了心口。
随着他渐渐察觉什么,心口起伏得越来越快,心跳声似乎也在一点点放大。
不,不可,不对…
砰砰的心跳声震得他有些眩晕了,微微一个踉跄,他按住了身侧的墙壁。
师父明明说过的…
缘分难得,休要错过!
心跳终于敲碎了历来的无动于衷,一并敲碎了对师父的敬重和顺从,翻腾起一片交织的感情,强烈的、复杂的,心跳越来越强劲,顿悟分明,倏尔灵气震荡,彻底成全了他缺失的心窍。
剑鸣一声,无情剑破,有情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