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长老是她在丹鼎宗认识的好心又善良的前辈。
因为心善,虽然她模棱两可说了些可疑的话,疑似有记忆,符长老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慕长老则是她在佛门认识的露水情缘,备注放荡得很,她也说过些熟悉啊眼熟啊之类乱人道心的话。
至于慈渊谷主,脾性刻薄却实在美丽,她同此人吵过一架,和前世一样,不欢而散。
她终于露面了,视线一齐落在她身前。
抛开前世不谈,眼下,她只是个才突破出窍的小道君,面对几个大乘修士明显不够看。
加之魔修的伪装,直面三位道门长老,显得有些畏怯犹豫,哪怕逃避也合乎情理。
迎着他们的眼神,少女微微踌躇,似有些害怕,符颂今柔声道:“因为实在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佛修也好,丹修也好,慈渊谷主虽为毒修,也通晓医道,他们三人对医术都有些见解。
装作受伤躲得了一时,躲不掉他们上门探望。
美人声色温婉动听,他一开口,栗音表现出稍微定心的模样:“不用劳烦诸位前辈,其实我的伤势不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奈何缃色美人慈爱得很,眉目温柔,起身招呼她,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坐。
“好,面色是好了许多,先让我看看吧。”
他先有动作,另外几人没说什么,栗音只得乖乖过去坐下,接受符长老的爱护。
莹润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仔细给她问诊,检查了一番:“的确没什么问题了。”
栗音暗自松了一口气,便听美人又柔声说:“合修虽不失为一个修炼的法子,但凡事总要有个度,毕竟纵欲易损根基…”
言下之意很清晰,栗音对上符长老温润的墨瞳,她清楚怎么对付他,可眼下,旁边还有别人在。
她只能勉强露出些可怜的眼神,希望他不要在这里深究纵欲不纵欲的问题。
符颂今指腹还搭在她的腕上,并未责怪于她的波动和失措,而是轻轻摩挲了两下,有意安抚。
他没有怪她的意思。
“合修呢,记得要适度,物极必反,同你合修的人也不一定出于反哺修为的目的,他们有时候贪馋那一点感受,才纠缠于你,你总得狠些心顾全自己的根基…”
美人还在说,尤其借鉴她在秘境里的表现,需要好好劝谏劝谏。
符长老的好意她心领,可栗音禁不住念叨,她在秘境里干的那些事情,逃不过外面男人们的眼睛。
她一面应声附和,看似乖觉,视线却忍不住掠过他肩头,去看在座的其他几位。
求救的眼神先看向师父,师父在喝茶。
明显,她在秘境里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
昨夜未说,今天让符长老说一说正好。
栗音又看向师父身边,坐着慈渊谷主。
慈渊叠腿坐着,靠着椅背,紫眸凝视着她,接收到她的眼神,冷笑了下。
她活该。
毒夫好狠的心,并不帮忙。
栗音眼瞳再度微动,看向气度清润的佛门长老。
慕宴清冲她微微笑了笑,喝了点茶,唇边沾染了点点晶亮的水渍。
他开口了:“纵欲确实有损于根基,不过,我佛门欢喜禅合修有术,恰好可以弥补。”
说着,菩萨扮相的美人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唇边的茶水,眉心红痣鲜艳,琥珀曈含笑看她。
姿容如此,美人唇边的那一点水渍也显得潋滟,好似回到了某个水池边。
栗音收回了视线。
一个也指望不上。
听见佛修的话,符颂今微微皱眉,眉心很快舒缓,克制住了心魔,不想在小徒弟面前说出有损形象的话。
他没理会佛修,牵着她的手,温声嘱咐:“先前给你的那些丹药法宝用完了吗,若是有缺的东西,可以和我说…”
慈渊谷主这时才打断,径直问:“我的净毒蛊用着可还习惯,哦对,还有我谷中长老的小游仙蛊,好用吗?”
栗音露出个微笑,眼睛用力看了看他:“好用,都好用。”
“呵,都好用。”紫瞳似笑非笑,忽而勾了勾嘴角,“你当时走得急,真是可惜了,不然该和我好好试一试净毒蛊的效用。”
这话可说不得,栗音眼睛睁得更大了点,几乎在瞪他了。
符颂今截断话茬:“医毒谷那处毒障萦绕,解毒丹还有吗?”
他话音温温柔柔,说了几句,又绕到了节制的话题上去,末了,才道:“…你修为也才突破,修炼上有不懂、不明白的事情都可以问我。”
慈渊冷眼看着他的作态。
有他的净毒蛊,用得着他的解毒丹?
紫眸瞥了眼摇光珩,见他不开口,慈渊出声讥讽:“我当她是符长老的徒弟呢。”
摇光珩笑了笑:“符长老仁心厚爱,大抵对弟子都一视同仁吧。”
一唱一和,暗含嘲讽。
缃色美人顿了顿,温柔的神色淡下去,墨瞳泛冷,隐隐有些控制不住心魔。
忽而,少女动了动嘴唇:“师父。”
这一声不知道对谁喊的,符颂今又一顿,清醒过来,没被心魔攫取神志。
他身前,少女神情寻常,看向摇光珩,她的师父,道:“差点忘了,我去拿个东西。”
很快,她起身离开了,也不知去拿什么东西。
符颂今抚了抚心口,方才差点。
他心音刚刚稍定,慈渊谷主恢复了平日的势头,没让他定心太久。
“有些人真把自己当师父了,尽到师父的责任了没有?”慈渊冷笑,一句话点中两个人。
摇光珩按定没有动,符颂今无能再忍。
符长老道:“为人师父,当然尽心尽力,慈渊谷主没收过徒,想来不太懂。”
“我虽没有亲传弟子,我夫人也陪着我开谷收徒,谷内弟子皆为我的弟子,怎么不算收徒呢。”慈渊施施然道,紫眸微动,又看了眼佛修。
符长老的前世是师徒,他已然清楚,而佛修的前世有心打探,也不是秘密。
佛门旧事,昔日佛莲曾在亡妻坟前结庐百年,且似是冥婚,把他自己配给了一个死人,简直荒唐。
“说来我一直觉得奇怪,师徒又不似夫妻,夫妻道侣之间,好歹有个婚书能够佐证名分,是吧,慕长老?”往事的细节大多随时日消散,慈渊转眸,紫眸疏冷。
符长老已经气得不轻,服药定神。
慕宴清浅曈微动,气度始终平和,唇边笑意极淡:“慈渊谷主说得有道理。”
佛修微笑,又道一句:“可纵使婚书长存,心意却可能善变。”
慈渊冷脸。
说话间,有气息靠近,又有人来了。
话音止住,几个男人侧目看向门口,摇光珩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不出意外,来的是两位妖修客人。
符颂今勉强抚平了心绪,喝茶静心,慈渊侧目冷眼,佛修则垂眸拨弄着佛珠。
龙君兮看清院中的人,道:“真是热闹。”
他转眸看向摇光珩:“她修为突破,我等上门道喜,摇光长老不介意吧,这院子里可还有我等的位置。”
摇光珩微笑:“龙族长客气了,请吧。”
鸿影无意去看那些个冷着脸的人,淡红曈巡视一圈,未见她的踪迹,问:“她不在?”
摇光珩答:“取东西去了,等会儿可能回来。”
是可能而非一定,做师父的笑了笑。
白发红曈的美人点了点头,他到哪都带着那枚蛋,庭院里,慈渊眯了眯眼睛,那枚蛋太碍眼了。
子嗣血脉总胜过婚书那等死物。
紫衣谷主动了动嘴唇,到底没骂出来。
毕竟那枚蛋可能是她的血脉。
后来的二人越过门槛进门,而后落座,腰间的香囊摇曳,惹人注目。
摇光珩敛眸扫了一眼。
茶香盈盈的美人再度抬眼:“那位小少主许久未见了,今天竟然没跟阁下一起来。”
鸿影早注意到他的眼神,当他又在暗讽共侍,回了一句:“他是想过来,只是伤势未好,幸而她给过他一枚香囊,才让他静心养伤。”
既然那么在意香囊,当然得用香囊反击于他。
话音落下,摇光珩微微讶异,好似这才被他点醒,竟也拿出了一枚香囊。
“差点忘了。”他温声道。
在所有人冰冷的视线中,摇光珩当着他们的面,把香囊端端正正地佩戴到身上,面带微笑。
都看见了吧。
庭院死寂,无论道修、妖修,皆冷眼望着他。
贱人。
绝对是故意之举。
蓝色的香囊和其人的衣着相称,符颂今抿了抿唇。
有和没有的寓意大不相同。
佛修尚且平心静气,慈渊谷主却忍不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忘。”他阴阳怪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