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是个妖修,可修为不是特别高,平日里也算不上修身养性,还残留着些原始的兽性。
少年一下子扑过去,灵光闪过,小山雉原是妖修,变成了个少女模样,给了他一巴掌,清脆响亮。
山野间的少年没有生气,狡猾的红狐狸笑眯眯,摸了摸脸:“你好香啊。”
“你身上有狐狸的味道,你是不是钻狐狸洞出来的?”
换句话说,她肯定是从凤凰台里的那座府邸溜出来的。
闻言,小山雉没有继续动手,而是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也能嗅出来吗?”
红狐狸舔了舔嘴唇:“毕竟洞就是我挖的。”
他的狐狸眼弯弯,大言不惭:“哪怕是老鼠洞,也是我辛苦挖的,你得给我一点辛苦费,是不是?”
他咧开嘴笑,露出狐狸才有的尖牙利齿,可眼前的小山雉非但不害怕,反倒问:“你怎么证明那个洞是你挖的。”
她微微颔首,带着某种莫名的笃定。
她的笃定是对的,红狐狸不敢证明,一旦被人听去,他跑去羽族的禁地里挖了个洞,足够他在羽族手上死一百次,几条尾巴都不够死的。
小山雉一点也不害怕红狐狸。
真是一只奇怪的小山雉,红狐狸想。
第98章
妖界的大妖们占据了水土丰美的地界, 像野狐狸这些小妖,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
当檀离还是一只小狐狸的时候, 他就比同窝的狐狸崽子们聪明许多,直到造化在身,灵智顿开,引气入道,他跳出了野狐狸的窝,成了只小狐妖。
妖界除了羽族,也有兽族、水族等等,兽族当中,有一支为狐妖,当中不乏自诩为九尾天狐血脉的狐狸, 流传甚广, 以至于狐狸们的修炼之道, 皆以修得九尾为至高无上。
那些天狐们从不和野狐狸来往,对于出身山野的小狐妖, 虽不会下死手, 却也频频驱赶,不容它们在族地附近晃荡。
可架不住能成妖的狐狸都个顶个的狡猾, 当真有偷师、偷学成才的野狐狸。
狐族不堪其扰, 其中也有大能青眼以待,毕竟妖界也有收徒的说法, 甚至还有认为义子的事情,在乡野小妖眼里,被哪位大能看中,收为义子,无外乎“得道成仙”了。
红狐狸也去过天狐族地附近游荡, 不过那时他只是个野狐狸,年纪小,修为也不起眼。
后来他在妖界四处游历,不如说到处乱跑,兼任偷鸡摸狗,又修炼了百载多,突破元婴,有了点半步小道君的样子,以他的天资,便是去寻哪个天狐,拜个师父、认个义父也不过分。
只可惜,野狐狸、野狐狸,他若跑进哪间高阁,也是只闯进去的野狐狸。
自由是他的天性,山野才是他的高阁,天狐们看不上野狐狸,部分原因是野狐狸毫无礼数,难以教化,大抵都是群“野蛮的狐狸”。
某年某月某日,野蛮的红狐狸遇见了一只偷跑出来的小山雉。
红狐狸金棕色的眼睛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他不会吃掉这只闻起来香香的小鸡,因为在那座凤凰台里,一定藏着更好的宝贝。
红狐狸要和小山雉做朋友,然后…
嘿嘿。
小山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看见少年咧开嘴巴,嘿嘿一乐。
他是狐狸,化形也是狐狸眼,五官尚未长开,却也秀丽得很,上挑的眼尾尽显意气,整只狐狸的劲头喧哗又得意,就像他的毛色一样,火红张扬。
红狐狸的衣着不似白孔雀的繁复庄重,他穿得极其简单,束发也是用布条一绑,捆了个粗糙的高马尾出来,发尾像尾巴似的摇来摇去。
面对这只奇怪的狐狸,小山雉揉了揉甩过他巴掌的手,打算绕开他。
红狐狸侧出一步,把小山雉拦住。
“哎呀,你钻狐狸洞偷跑出来,不怕被人发现呀。”檀离身后的尾巴甩来甩去,眼睛弯成月牙,说话的语气格外轻浮。
有种要去告小山雉一状的蠢蠢欲动,毕竟她已经被他发现了。
小山雉望着他,想了想:“你把第五六七个字重复一遍。”
红狐狸笑得:“狐狸洞。”
小山雉用“你也知道是狐狸洞”的眼神,无言以对,看了他一眼。
她没忘出来的目的,不是和狐狸拌嘴来的。
山里的野花五颜六色,满地的野花丛,没有灵花灵草,小山雉不嫌弃,弯腰摘花。
她很快收集了一捧花,仔细收好,又环顾四周,似在打量其他可以摘走的东西。
红狐狸就在不远处,匍匐在野花丛里看她,不过他没有伏击偷袭的意图,毛茸茸的大尾巴甩呀甩,清楚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偶尔被草地唤醒野性,就地打个滚。
可他的原形早不是幼崽的模样,一滚压塌一片花丛,惊起几只草蜢。
红狐狸一时走神,跟踪小山雉暂停,他先翻起肚皮,摇着尾巴,晒起太阳,背脊的毛发火红,肚皮上的毛发却软又白。
檀离忽觉,她站到了他旁边。
小山雉伸手,摸了摸红狐狸的肚皮。
灵光闪过,红狐狸身手矫捷,小山雉只碰到了他的茸毛,他就已经从她手底下闪身而出。
少年紧紧攥着自己的衣领,用故作尖细的声音喊道:“嘿呀,非礼呀。”
他虽不懂礼数,但也不是傻子,尤其,天狐们喜欢在宅子里架台子,听戏唱曲,野狐狸不给进,他便爬山又爬树,远远地看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吧,虽然这也不算非礼,但谁让他是只狐狸精呢,狐说八道,狐言乱语。
小山雉:“……”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红狐狸用手指搅弄自己的衣领,做出一副害羞的姿态。
“我想和你做朋友。”
红狐狸给小山雉拜年。
小山雉竟也不怕。
小山雉问:“这附近还有没有可以摘的东西。”
红狐狸答:“当然,我可以给朋友带路。”
小山雉说:“那你带路吧。”
红狐狸问:“那我们是朋友了?”
小山雉点了点头。
红狐狸和小山雉成为了朋友。
山野的狐狸最熟悉山野之物了,山里的野果多得数不清,给一只小山雉分点也没什么。
他带她去摘了果子——
红狐狸一颗,小山雉一颗,红狐狸一颗,小山雉一颗,红狐狸一颗,小山雉一颗……
红狐狸向小山雉传授起吃果子的经验——
这个好吃,那个不好吃,那个好吃,这个不好吃……
红狐狸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红狐狸喜欢那个,不喜欢这个……
他带她跑了好几处地方,因为每棵结果的树都有自己的时间,青的、红的,生的、熟的,而一只聪明的野狐狸,则把它们的时间都记在脑子里。
火红的野狐狸走在前,身后跟着灰扑扑的小山雉,高高竖起的狐狸尾巴像支起的旌旗,领着小山雉翻过山坡,越过花丛,踩过溪水上的垫脚石。
狡猾的狐狸其实并没有朋友,哪怕现在,他也只是出于偷宝贝的目的,才提出和小山雉做朋友。
可看见溪水里倒映出的两个影子,水里的狐狸尾巴却轻快地晃了晃。
可能只是水影的波动吧。
摘完果子,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晚,夜色下,溪水边飘浮起了点点光芒,并不是什么法术,也无灵气,只是些普通的萤火虫,在夜色里飞舞。
发光的小虫子倒映在溪水里,山野里的狐狸有自己的银河。
“哎呀,一个不留神,原来时候这么晚了。”
红狐狸摇头晃脑,甩了甩尾巴,“很好看吧。”
小山雉答:“好看。”
红狐狸和小山雉,一起在溪水边看了会儿萤火虫,才重新出发。
趁着红狐狸走在前面,小山雉悄悄装了好些发光的小虫,没发现,其实水里的狐狸尾巴摇了摇。
可能只是水影的波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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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僻静的庭院中,除却长明灯的光芒,便是一只白孔雀的翎羽散发的辉光,如雪光绯薄,映照四下。
鸿影今日在府邸的偏院修炼。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波动,有人回来了。
一只灰扑扑的小山雉钻出墙角的狐狸洞。
在白孔雀的注视中,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了府邸里。
由她的步履可见,这只小山雉一定收获颇丰。
她搓了搓脸颊,有种莫名的兴奋,冲黑夜里,美得不可方物的白孔雀嘿嘿一笑。
小山雉给白孔雀摘来了花,五颜六色的野花,一大捧,塞满了他的手心。
野花香得杂乱,毫无章法,白孔雀垂眸,他身边向来只有最华贵的花朵,他的沉默像一种手足无措。
小山雉又给白孔雀摘来了果子,五颜六色的野果,一大堆。
野果咚咚落地,白孔雀眼瞳微移,看过去,他身边向来只有最珍贵的灵果。
野果落在地板上,在夜里似沉闷的擂鼓,仿佛脚下这座刻板死寂的宅邸,发出了咚咚的心跳声一样。
小山雉摘了许多果子,给一只白孔雀分点也没什么。
小山雉一颗,白孔雀一颗,小山雉一颗,白孔雀一颗,小山雉一颗,白孔雀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