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栗音看看他,又看和尚,她也想问这个问题。
和尚看出点什么:“符长老,是您认识的人?”
符颂今唇角微抿:“…是,是我…认识的人。”
并非不想承认认识,而是不想用“认识的人”代指。
站在旁边的少女貌似无措:“符长老…”
她轻轻喊了一声,那缃色衣着的美人立时转眸看她,墨瞳愈发黑沉了,似乎一点光亮也无。
小徒弟的神态引入眼帘,耳边心魔撺掇。
【可怜,可爱…】
【去啊,她需要你这个师父的安慰。】
栗音望见,男人长袖轻颤,收在袖中的手似乎动了下,却死死定住,没有动作。
符颂今一再压下搂抱她的冲动和欲望,支起个温柔清浅的笑,避而不谈刚刚的失态:“我在此地压制心魔,你还是离我远些吧,我怕伤了你。”
心魔?
栗音震惊,刹那明悟他心魔的由来,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少女稍显踌躇,倏尔直直看向他:“我信符长老不会的,符长老是好人。”
美人眼瞳微动,向前半步:“真的,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见你方才的神色,遇到什么问题了?”她稍微作态,符颂今再也按捺不住,对小徒弟的关怀涌上胸口,侧身看她,“进来说吧。”
和尚和罗汉面面相觑,大能修士邀请,他们没法阻止。不过符长老只是有心魔,没堕魔,又有浮屠塔压制,应当不会出问题。
栗音跟在他身后,此地楼宇成环,正中的原形庭院立着一座佛龛,佛龛下方似有一扇门,所谓浮屠塔,大抵位于地下。
她打量间,符颂今领她到一间静室:“我这些日子,就在这里静修。”
静室宽敞,少女径直走进去,在她身后,男人墨瞳极深,轻轻关上了门,修长的手指无声,按住了封门的符纹。
下一秒,他的眼睫一颤,恍然惊醒,如被灼痛似的,猛地收回了手。
他没有落锁。
少女未觉他转瞬间的念头,兀自在桌案边坐下了,桌上摆着茶盏,她心里紧张,直接拿起喝了一口。
符颂今落后一步,垂眸看着,她的唇齿和杯沿轻轻擦过,一抿,一咽,杯沿的水渍晶亮,闪闪发光。
心魔反复,唯恐不乱。
【喝掉了呢。】
【为什么不提醒她,那是你用过的杯子?你是故意的,她如果知道你在用什么眼神看她,她还会把你当好人吗。】
栗音的想法很简单。
符长老丹修,对医道也颇有研究,应该也会治病,两妖可还等着救命呢,她想请符长老出手帮忙。
符颂今定神看了眼她手中的杯盏,在少女转眸露出问询的神情前,他也在一旁坐下了。
栗音起手“我的两个朋友”,交代前因后果,说完了,眼巴巴地望着他。
符长老虽然虚弱,温柔依旧:“竟有此事。”
墨瞳深深倒映出她担心和期盼的脸颊,她在替那两个妖修朋友担心,期待他出手帮忙。
【大好的机会呀!这可是帮助她的好机会!多么可怜的小徒弟,你忍心看她担惊受怕吗,快帮帮她呀。】
【只要再加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条件,一点为她着想的小条件,比如让她…】
在心魔说出什么腌臜之言前,符颂今轻声:“恶咒吗…”
他缓缓道,微微蹙眉,貌似在思量:“那我要看过才知,有没有救。”
少女当然信他,没有怀疑。
【哈哈哈…什么你要看过才知,你明明就想那两妖去死,可怜的小徒弟,可怜的孩子,她要失去两个朋友了,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你。】
【啊,对,她的朋友是妖修,魔修和妖修…那些妖修生性放荡又肆意,肯定处处勾引于她……死了也是活该。】
心魔逐渐癫狂嘈杂。
【她来佛门不是为了探望你,醒醒吧,对她而言你什么都不是,你不是她的师父了…】
【天赐良机,这里可是佛门,她一个小魔修插翅难逃了,可怜,真是可怜…】
【她采补过你,兴许对你很满意呢…】
【不,不对,她对你不满意,不然怎么只采补了一次,说好下一次,却迟迟不来找你,遑论采补你第二次…】
他话音落下,栗音心却提起,一边惦念两妖的安危,一边注意到什么,抬起手。
手镯圈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荡了荡:“是这法宝指引我来的,符长老在上面留了法术吗?”
美人迟迟不说话,墨瞳幽寂又深邃,盯着她片刻,才看向她的手腕。
又片刻,他忽地开口:“是啊。”
他声线轻柔,和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符文启动的脆响,正是房门落锁的声音。
栗音一惊。
什么动静?
一旁的美人却起身,靠近了她,攫取了她的所有注意。
“是我,我送给你时,就留下了法术。”
长袖轻摇,缃色衣琚的美人伸出手,扬起芬芳阵阵,温柔地环抱住了她:“因为师父想知道,我的音音在哪里。”
他又不清醒了,愈发用力地把小徒弟箍在怀里,用胸口盛住了她的脸颊,发出了声满足的喟叹。
倏地,想起什么,美人眼睑低垂,长睫轻颤阵阵,似敛着层水光。
栗音突然被他抱了个满怀,只觉得不能呼吸。
紧接着,她就听见头顶上男人半点不清醒的话,语气格外难过。
“不是说好下一次…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师父,是师父采补起来不舒服吗?是不是那些妖修,是不是那摇光,是不是他们拦着你?”
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栗音一时呆住,忘记了挣扎。
心魔占据上风,美人垂首,唇瓣抵住了她的额头,竟是反复啄吻起来。
符长老在说什么?!
疑似之前刺激过了头,把美人师父玩坏了,情况越来越混乱,玩家傻眼。
第76章
在栗音愣住的当场, 微凉的唇瓣又贴到了她额角,轻轻碾蹭。
稍微一动作, 美人衣袂间的焚香阵阵,他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身上不可避免沾染了佛寺的焚香。
栗音没敢乱动,毕竟他是大乘修士,他还有心魔,真说起来明明她才是魔修,但形势比人强。
他的小徒弟很乖觉,由他抱住。
可小徒弟不说话,美人灵台神智一片混沌,本能追寻起她的声音, 寻到她的嘴唇, 瞳色漆黑无光。
指腹摩挲起她的嘴角, 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的唇瓣。
“叫师父。”符颂今启唇轻声道, 瞳仁虽漆黑, 却泛着水泽,出口的话仿佛祈求, 而非命令。
视线中, 她的唇瓣张合:“师父。”
美人眼里仍旧悬着泪,阖眸之际喉头滑动, 似咽下了泪,又似咽下了她给予的灵药。
他面颊抵住她的发顶,紧紧抱着她不松手,口中念念有词:“是,我是你的师父, 我才是你的师父……”
他有点魔障了,抱得太紧,栗音抬手扯住了他的衣袖:“师父。”
她又喊了一声,美人师父几乎喜极而泣,满心欢喜地环住她。
抱得更紧了。
小魔修反抗无果,起伏的胸廓捧着她的脸颊,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稍加思考后,栗音索性接受。
她微微动了动,蹭开了美人的衣领,衣物层叠,缃黄明媚,衬托玉白的脖颈和锁骨清晰的姿色。
小魔修眼巴巴盯着看,在佛门动手太嚣张,她不敢采补,还不敢看吗。
忽地,视线里的光景移动,美人猝然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他没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肩颈袒露大半,只盯着她问:“在你眼里,我真的是好人吗…”
墨瞳深邃无光,等待她的答案,符颂今的心魔,源头其一,是他自认害死了小徒弟。
“是…”栗音顿了下,意识到这是个有心魔的大乘修士,难怪上一次那么好到手。
“是。”她再次肯定,“虽然当初有些误会,但我知道,符长老不会伤害我的。”
她口中的误会到底指什么,丹鼎宗的冲突?还是洞府采补?又或是那所谓“上一世”事情,如果符颂今神智清醒,他应该问个清楚。
只可惜,栗音说了几句话,意图浑水摸鱼,可眼前不清醒的男人只抓住了一点。
“不对,是师父。”他近乎执拗地纠正她的称呼。
“师父。”栗音只好重新说,“师父不会伤害我的。”
她顺着他的意愿,心魔失控的男人却垂泪:“不对…”
“都是师父的错。”他道,再次紧紧抱住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是师父害的你…”
小徒弟身死灯灭是师父的错,引诱她喜欢上师父也是师父的错,心魔的源头,大抵归于师徒缘分已尽,他想再续前缘,可到底是想续上所谓师徒缘分,还是要续上师徒乱/伦的感情…
明知是错却时时惦念,尤其她只知这一世的师父,她有新的师父了,他当不成她的师父了。
死了就是死了,转世就是转世,遗憾就是遗憾。
栗音不清楚他的心魔成因,总之和她脱不了干系。
可她是玩家,并非是他的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