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神话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 元光景散发出的气息，格外安宁平静，如同陷进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里。
“但是, 这样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
元光景切着水果的手顿了顿, 耳后垂落的长发微微遮住了他仿佛凝固般的银色眼眸。
“他们发现了我的不同, 将我驱赶了出来。他们说——”
“我现在的血脉还不够纯净，所以不能回到真正的家乡。”
“然后，我就在病床上醒了过来，医生说我的身体并没有太严重的伤, 但是在出院之后, 我的眼睛就出现了异常。”
元光景放置好刀具, 端着切好的水果盘, 朝池初雁走了过来。
他银色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直望向池初雁, 眼眸里那些闪动的亮点, 在眼眸中央汇聚成了一道狭窄的，如同一条裂缝般的瞳孔。
“我还记得在我正常的时候，看见的那些正常人, 他们有光滑的皮肤，柔软的头发, 还有——”元光景似乎慢慢回想了一下, 才轻声道，“固定的五官与四肢。”
“但是, 在眼睛出现了幻觉后，我看到的每一个人的样子，都像是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异形怪物，我已经快要记不清正常人的样子了。直到，我看见了你。”
元光景银色眼睛中央的裂缝, 此刻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要开裂的两颗银色宝石。
“你是我在那之后，遇见的，最正常的人类。你的身体像是细密的水雾，五官像是柔软的雨点，就连肢体，也像是有棱角的山丘与云层。”
听着元光景如此抽象的描述，池初雁一时竟想不出自己在他眼中的那副模样，到底和正常人有什么关联？
不过听到元光景提起水雾，她忍不住想到，难道元光景的能力是能够看到旁人真正的精神力形态，所以他才会觉得她是水雾般的身体？
元光景继续道：“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应该是我的同类，我的家人，地心文明里的同族。”
“但是那时候，我还不能够完全确认这一点，所以我没有主动告诉你。但是现在，我终于能够完全信任你。”
“因为，我看见了你身上的变化——你刚刚也去到了地心，对吗？”
元光景秀美温柔的面容上出现了格外恍惚的笑意，银色眼眸内的扭曲亮点裂纹，为他增添了几分不安稳的异常感觉。
他半跪在她身前，仰着几乎没有多少血色的秀美面容望向她，神色虔诚得像是个准备聆听圣谕的信徒，轻柔的声音中已经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急切意味。
“那里还好吗？都告诉我吧，妹妹。”
听着这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称呼，池初雁刚想要开口制止，然而下一刻，一道雷击般的念头，猛然贯穿她的脑海。
她终于想到了，刚刚看到他眼睛时的即视感来源。
元光景说他车祸时的意识跌落到了地心中，她喝下了通感粘液候，意识也好像跌进了深渊里。
而他眼睛里的那些亮粉，与她和怪物结束通感后，精神体沾染上的那些细碎光影也有几分相似！
这种种巧合的背后——难道真的和元光景说的一样，她是和他一样的地心人？！
然而没过几秒，池初雁就将如此荒谬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她可没有在深渊中看到什么地心文明，反而是意识立刻融入到了眼珠怪物的身体里……等等，眼珠怪物的一部分在深渊里飘荡，元光景看到的所谓的地心文明，该不会是与眼珠怪物相似的，拥有蛊惑这类的特殊能力的怪物吧？
这个猜想可比什么地心人听起来靠谱的多，池初雁心里安稳了许多，此刻也能冷静下来，思考了几秒回应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反正她是真的没遇到什么地心人，与其撒一个可能被元光景拆穿的谎，不如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信息。
元光景仰起头，秀美却格外非人的面容越发贴近着她，银色眼眸中的细碎裂缝，变得更亮了一点，他似乎想让她更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
“我的眼睛——和我长着一样眼睛的同族，你都不记得吗？”
“……不记得了。”
元光景的脸上显出了几分黯淡，他非但没有产生一丝质疑，反而反过来安慰她。
“没关系，你的血脉还没有完全苏醒，确实可能保留不了多少与地心文明有关的记忆。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池初雁望着半跪在地，神情虔诚的元光景，少女微微垂眸，笼罩在一片阴影中的雪白面容上，黑密的睫毛在眼睑洒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唇线抿直着，神情凝重得似乎一时有些无法完全相信他的话语，又带着点较真挑刺的意味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就因为我可能是你的族人吗？还有为什么血脉不纯净，就不能回到地心？”
元光景耐心地听着她提出的每个问题，他轻声笑着回答道。
“对啊，你是我的族人，是我的同伴，是我在这些怪物里，唯一能找到的同类。我当然会帮你，也一定会带你一起回到地心。只要你回到了地心文明，就会明白，所有的同伴都是不分你我，都是能够所有人融为一个整体的，那样的感觉，是任何亲密的家人，伴侣都没办法代替的。”
元光景秀美的面容上，此刻甚至露出了带着些幸福，又有点无可奈何的笑意，如同听着孩子问出一个格外天真的问题。
“至于回归——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地心人的资料，想要寻找真正回归到故乡的办法，我雇佣了一些学者帮我整理地心文明的记载，大概能够确定，这件事和我们文明从前的经历有关。”
“你听过这样一则神话吗？”
这次没有等池初雁回答，元光景就自顾自道。
“在很久以前，地上荒芜野蛮，只有妖魔能够存活，直到神明降世，神明清除了妖魔身上的污秽，将妖魔能够无限再生的心核放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祂以身体为牢笼，永久地解决了一片又一片地上的妖魔，从此人类能够正常繁衍生息。”
“而那位神明也留在了地上，祂将自己的神血分予人类，从此人类也能够依靠神血中的力量杀灭并封印妖魔。只是神明的生命也有尽头，当祂即将走向死亡时，祂在地上劈开了一道裂缝，将自己的神体永远沉进了大地最深处。”
“神血最纯净的人成为了人神部族的首领，不顾族人的反对，他同样将一个又一个妖魔的心核埋入了地心神明的尸骸中，而他死后，他也自愿将自己的尸体沉入了地心之中，此后的每一位神血者都效仿了他的这个决定。”
“后来，妖魔越来越少，人族身体中的神血也越来越稀薄，有些神血不足者甚至想要盗取地心尸群中的神血，甚至放出了困在尸骸中的妖魔心核，使得几位大妖能够再度复生。最后的一位人神族首领作出了一个决定，他将妖魔全部封印在地心，迁徙着其他的神血纯净者一同进入地心，还永远地关闭了地外与地内相连的通道。”
元光景的的声音越来越沉重，“从此，地心中的人与地外的人不能再有任何联系。地外的人族即便身上还残留着一丝稀薄的神血，也不会再发挥出神血的半点效力。”
“这是我让人从许多孤本典籍中，总结出来的最完整的，地心文明的传说。听过这个故事的史学专家，可能也以为这只是远古时代一个编造出的故事，可是，我的意识在那次车祸后，真的进入到了地心，也真正的见到了地心中的神血者。”
元光景低下头，看着自己惨白的没有多少血色，甚至慢慢消淡了所有纹路，格外平滑惨白的手心。
“我不怪他们将我驱赶出去，也不怪当初的神血者为什么会定下这样的规矩。但是，只要见过他们，只要融入过这群没有私心，没有虚伪的人神，我就不可能再甘愿留在地上，成为被排斥在外的神血者。”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世界各地寻找，能够提升我血脉的办法。”
听到元光景这句话，池初雁原本还沉浸在这个神奇故事中的思绪，突然一激灵地清醒了过来。
等等，他说的这个办法，该不会是抽别人的血灌进他身体里吧？
望着少女微微紧绷的面容，元光景的声音更加轻柔道。
“别怕，神血是指血液内蕴含的一种独特力量，这种力量用科学手段是抽取不出来，也分离不出来的，我在我的身体上做过很多次实验，最后发现最有效的，能够提升神血纯度的办法，就是去搜集吞噬那些从神明尸骸中逃脱出来的，浸染了神力而重生的妖魔心核。”
池初雁下意识问道，“不是说妖魔心核被封印在地心了吗？为什么它们还能跑出来？”
看着少女微微睁大的乌黑眼瞳，元光景心中陡然涌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情绪，他浅淡柔和的笑容安抚般道。
“不用太担心，那些逃出来的妖魔心核是因为吸收了太多的神血，自身产生了异变，它们永久地改变了原本身为妖魔的特性，虽然还残留着部分妖魔的能力，但却变得十分虚弱，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成最古老时候的强大形态。”
“而浸染了神血，异变后的心核，也不再如同最初的妖魔心核一样难以吸收。我已经尝试过了，手掌大小的一片妖魔心核，完全消化后，能让我体内的神血力量提升到原本的两倍。我这两年隐约能够感知到，地上通往地心的通道变得越来越清晰，等到我神血的纯度达到了地心文明的要求，我就可以回到地心，与我的族人们永远留在那里。”
“本来以为在这一路上，我只能够孤独前行，却没有想到，我还能有幸遇到一个血脉亲人。”
元光景伸出手，他冰冷修长的指尖，如同没有什么温度的冷血动物，轻轻盖在了池初雁的手掌上。
“妹妹，不要害怕我。只要你驱动体内的神血，就能感知到，我对你的那股吸引力，就像我现在从你身上感知到的那样，它让我想保护你，培育你，引领你一同回归我们真正的故乡。”
“在这世界上，我们才是最不可能背叛对方的，真正的血脉亲族。”
池初雁努力地驱动体内元光景说的神血，却没有一点异常感觉。
如果她之前喝下粘液，没有急着立刻清除和怪物通感影响，会不会就能感知到元光景说的那什么神血了？
她心中默默摇了摇头，立刻抛开了这个有些危险的念头。
池初雁抽回了自己的手，选择实话实说。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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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元：……总之我们才应该是最亲的亲人，懂了吗妹妹？
小池：不懂，不是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