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剪甲
池初雁打开了笼门, 对着淡蓝色的眼眸冰冷凶悍地盯着她的白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乖乖,来这里!”
少女脸上露出的温柔笑容是如此的灿烂与自然,以至于迦森心中原本燃起的汹涌怒火, 像是一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变为某种怪异的, 他难以理解的陌生涌动情绪。
这个人形异源,竟然能改变他的认知,影响到他的情绪。
意识到这一点,迦森缓慢地压低庞大雪白的身体, 如同在冷静评估着面前猎物的危险程度, 白虎淡蓝色的瞳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池初雁, 泛着冰冷的, 让人血液都为之凝固的危险光芒。它缓慢地朝着面前的危险异源靠近, 雪白皮毛银白发亮地泛着微微的莹光。
白虎脊背微弓, 厚实的爪垫轻盈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如同敏捷大猫般试探性靠近猎物的优雅动作, 让池初雁的眼睛看得眼睛一亮又一亮。
她家大猫走路的样子也好漂亮。
而且它的皮毛看起来白毛干净又柔软,看起来就很好揉, 感觉埋进去还能闻到大猫的独特气味……
然而下一刻, 原本还在缓慢朝她靠近的白虎,整个身体猛然绷紧, 紧接着如同离弦的弓箭般,猛然朝她飞扑过来。
白虎的黑色瞳孔在冰蓝色眼膜中凝成一条恐怖细线,倒映出不断拉近距离的,少女此刻微微失神的面容。
帝国军人的使命,就是要杀死威胁帝国安全的异源。
这是迦森在进入军团后, 铭刻在心中的铁律。
他见过无数战友死在看似无害,甚至弱小的异种手下,他也亲手杀死过即将变成异种,恳求他给他一个痛快的同僚。
如果说帝国军团,就是一个熔炼着无数异种血肉的恐怖熔炉,那他在进入帝国军团的那一刻,就发誓要将他的血肉,他的一生都化为炉中的燃料,守卫帝国所有民众的安全。
他明明知道这一点,他明明应该全力以赴,更凶狠地扑向眼前那人,伸出利爪撕开她脆弱的脖颈,为什么,为什么……
察觉到自身行动时出现的那一丝微不可觉的迟疑,比起对异源的痛恨,迦森心中更多涌现而出的是对自己的滔天怒火。
他的精神体为什么会如此脆弱?
为什么即便到了拼命一搏的最终关头,他还是被异源影响,竟然生出了一丝软弱的——“她或许罪不至死”的念头?
世界上没有无辜的异源。
每个异源在出生的那一刹那,就注定背负上了对人类而言不可饶恕的原罪。
这不是他在残酷沉重的训练中向每个下属灌输的念头吗?
为什么他竟然会放下了连新人都不如的,对异种心软的大错?
无数自责歉疚,夹杂汹涌怒火的情绪,在一瞬间仿佛化为万千利剑,刺穿他的心脏,最后只剩下一道念头。
他本就不可能活着从异源禁区中走出,不如就用自己的死亡,弥补他在那一刹那对异种犯下的软弱罪过。
……
大猫扑鸡崽一样的攻击动作,也很可爱。
可能是已经打过无数怪物的缘故,此刻白虎飞快扑来的动作,在池初雁眼中简直像个一帧帧缓慢播放的电影。
她欣赏着自家大老虎凶猛的扑咬姿态,还有心思先将附近要冲过来的大蛇和猎豹往一旁扒拉开,然后灵敏地避过了大猫扑正面扑来的动作,紧接着伸出手,微微用力地抓住了白虎毛茸茸的巨大爪垫。
果然不管是小猫还是大猫,只要用力地按住爪垫,爪子都会完全露出来。
池初雁在心中暗暗感慨着,一边挤压着大猫厚厚爪垫,逼迫它全部露出自己的爪子,一边握紧了另一只手的手术刀。
手术刀在空中快速一划,白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连片雪白锋利的光芒在它的爪尖闪动着。
下一刻,几乎连成一片的咔嚓声后,空中几乎同时落下数片如弯钩般锋利的,显然多年没有被好好修剪过的修长指甲。
而在反应过来少女刚刚的动作后,白虎怒不可遏!
他可以接受被异源污染杀死的结局,却绝对不能忍受这种剪爪子的羞辱!
它敏捷收回手,另一边的爪子挟着更恐怖的力道猛然拍下。
然而少女仿佛早早料到它的动作,她一个快速跳跃间就跨到了白虎的另一边,好整以暇地伸出手,轻松地捏住了白虎另一边的爪垫,像刚才一样轻松地完成了修剪的动作。
修剪完所有的指甲后,池初雁收好刀,一个转身跳到了老虎的背上,抱住了无论是体型还是身高都堪称庞然大物的白虎。
虽然白虎现在瘦得还是有点皮包骨,但是真将它抱在怀里,池初雁仔细一摸,发觉它皮毛下的肌肉分量还是沉甸甸的,就像一张厚实而硬挺的大毛毯子。
她放松地将整个身体都埋在了大虎的脊背上,然后用力地深吸一口。
大猫的气味十分独特,带着点像是沾染了深密丛林里茂密枝叶的草木雨水气息,晒足了阳光后在厚实皮毛里散发出的温暖清新气味。
手感真不错,以后她躺在上面睡觉应该也很舒服。
……
迦森完全呆滞住了。
刚刚被少女异源修剪指甲动作带起的愤怒感还未消散,下一刻,感知到她轻盈温热的身体落在他的精神体脊背上,再亲密无间地贴在了他的身上,一种怪异又恍惚的奇异感觉像是在一瞬间抽走了他脊背上相连的骨头。
他手脚发软,爪子轻飘飘的,像是踩进了黏糊糊的棉花糖里,整个身体都跟着下陷脱力。
难以言喻的,比他第一次击杀敌人,第一次带领作战小队胜利回归时更强烈的,仿佛他的灵魂飘散融化在无上星穹的感觉击溃了他的神智。
它的眼神变得涣散,身体里的骨头都像是被完全融化抽走了一样,整个精神体就像是刚刚出生,还没学会走路的幼崽,四肢发软地跌倒在了地上。
……
池初雁被吓了一大跳。
她刚刚不就是给她家大猫修剪了一下指甲吗?
怎么大白虎变得连路都不会走了?难道她刚刚不小心修剪得太多,伤到了它的爪子?
池初雁立刻从老虎的脊背上跳下,雪白大老虎的半个头此刻都紧贴在地上,爪垫不受控制得如同幼猫一般紧缩伸张着,紧绷的肌肉无意识地细密颤抖着。
她一把抓住它厚厚的,快比她头还大的爪垫,格外认真检查着她刚刚的修剪的地方,有没有伤到她家大猫的爪子。
这只爪子没有受伤,另一只爪子也没有。
池初雁稍微松了一口气,其实杀眼蛛的时候,她就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击杀中,将自身一丝一毫的力道都控制得无比精妙准确,她有这个信心,绝对不会误伤到自家宠物。
不过看着大白虎又开始用厚厚的爪子猛然扒拉着它自己的耳朵,整只老虎在地上恨不得蜷缩成一团的动作,她又忍不住对刚刚的检查结果,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是爪子受伤,难道是其他地方受了伤吗?
她一把掰开大猫的两只爪垫,开始仔细检查着它其他地方有没有伤口。
……
而看着自家兄长精神体露出的这副模样,阿尔瓦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家兄长这么……像幼崽一样,忍不住做出踩奶动作,反应过来后,又羞愧得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样子。
其实在神明面前,大家都是这样的,他兄长也没有必要太过羞愧。
但是等他哥完全清醒后,如果知道他看见了他这幅样子,说不定等回家后会忍不住把气都撒在他身上。
他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猎豹蹑手蹑脚地从少女神明背后退远着,退到了一个还是可以清楚地看热闹……不对,是关心兄长安全的床边位置,然后探出头,兴致勃勃地看着迦森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暴露出的窘迫姿态。
……
迦森对他与异源之间的实力差距早有预料,他也设想到了他可能拼尽全力,都无法伤害到这只人形少女异源一丝一毫的最糟糕情景。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世上还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非但无法伤到异源,异源还将他的攻击视作是小猫小狗的打闹,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就用将它用来攻击的爪尖全部切下,再在精神层面上攻击他的精神体,让他露出这么脆弱无力的姿态。
它此刻根本没有力气再反抗她的动作,甚至连尾巴都软绵绵的,完全违背着他意愿地贴近着面前的异源,爪子又忍不住在空中无力地踩动着,甚至生出一种想要将少女异源包裹在腹部保护起来,又或者是贴近她的身体舔舐蹭动的恐怖冲动。
S级……不,这种能力,这种完全扭曲他认知的精神攻击——
她绝对是SS级别的天灾异源!
为什么,难道在他陷入昏迷的时候,帝国就诞生了如此恐怖的,不仅能修改他人精神上的认知,同时攻击能力还如此强悍的天灾级异源?!
军团长,陛下他们为什么没有出手,铲除这个异源?
军团内部,以及帝国之中,还是说陛下……已经发生了什么不知晓的,再也无法扭转的惨剧?!!
“……乖乖?”
雪白老虎淡蓝色的眼瞳中,很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水气,它只觉得自己的牙齿此刻微微发痒,喉咙痛发出难以抑制的呼噜闷响。
紧接着它再也无法抵御异源的精神攻击,整个身体都认命般瘫软在地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往地下埋了埋头,克制住自己想要向她表示臣服,拱着她的手臂,再伸出粗厚舌头舔吻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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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负责任小剧场】
小池:沉浸式享受摸老虎.jpg
迦森:帝国里是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惨剧?(其实是想问陛下是不是出事了?)但还是先享受摸摸吧.jpg
尤弥里斯:我只知道,你再不从我老婆手下爬起来,你就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