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心碎
池初雁在桌下捏着短暂浮现出来的手术刀, 确定了眼前的一切不是她产生的幻觉后，她果断迅速地捏住了方时艳伸出的筷子。
方时艳的脸上似乎短暂显现出一瞬间的挣扎之色，但很快她松开手, 大度地说道。
“你先吃吧。”
池初雁缓慢地摇了摇头, 她盯着方时艳脸上的神情看了一会儿, 突然开口说道。
“方姐，你觉得桌上的这道蘑菇，和你刚刚给我看的蘑菇图片，像不像？”
方时艳愣了一瞬, 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又像是听到人莫名其妙地问蔬菜和手机像不像。
她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不解问道。
“这两种怎么看都不是一种菇吧？”
然而大姨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她连忙按了呼叫铃, 没等服务人员赶来, 她们就拨打了救护车的电话，接着紧急将方时艳送到医院去洗胃。
方时艳一开始还不信她吃的蘑菇就是阿列萨菌菇，直到医院紧急检测, 最终得出了确认的医疗报告，相关结果还层层上传, 最终整个餐厅都被完全封锁。
满头是汗的餐厅经理与主管紧急赶到医院道歉, 之后一定会好好调查，给出一个让她们满意的结果, 并承诺愿意赔付包括医疗全程和精神损失在内的种种费用，方时艳才恍惚地意识到，她竟然真的中招了。
她才刚向池初雁说了这种菌菇的危险之处，下一秒就差点请朋友吃上了这种毒菇。
也幸好池初雁没有动筷，还及时发现劝阻了她, 她食用的次数也不多，没有检测出什么太严重的问题，不然这场饭局就真的变成一通惨剧了。
方时艳和方母连连向池初雁道歉，池初雁自然不会因为餐厅的错误迁怒朋友，只是她敏锐地察觉到，方母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方清的脸色格外恍惚而沉重，在救护车上的时候，像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当中，连方时艳的状态都来不及观察。
池初雁能够看出，她的失神不完全是出于担忧女儿的健康，更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让她的心神都忍不住微微颤栗的恐怖过往。
离开病房去办相关手续的时候，池初雁轻声喊住了大姨。
“阿姨，您怎么了？是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大姨缓慢地摇了摇头，她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体温偏低的湿润掌心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死死地望着池初雁，脸上的肌肉因为过于用力而不自然地抽动着，像是极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然而她的眼神又充满着担忧与恐惧，连声音都有几分颤栗的嘶哑。
“小池，回家去。”
她的声音含糊着，像是不愿意让任何人听到她接下来要讲的事情。
“不要，不要让……知道，你能看到……”
她省略的某处称呼一闪而过，又像一串过于怪异的符号。
“是我们连累了你……回家，你早点回家，今天……真的谢谢你，姨就不送你了。”
方母转身匆匆离开，快得像是不想给池初雁留下任何询问她的机会。
池初雁回到家后，手机又收到了一笔大额转账。
这笔转账是方母转过来的，同时备注了这也是餐厅补偿给她的费用，让她一定要收下。
这笔意外之财来得太过突然。
池初雁也不明白，怎么好端端一顿饭局，就像拔了萝卜带出泥一样，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完，就又牵连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发了让大姨有需要可以联系她的消息后，看着事情告一段落，她也不再多想，就当是租房的预算又多了一笔，她可以去看个更好的房子了。
忙碌了一整天，她安心地陷入了睡眠中。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了梦境直播间里。
只是以往一直紧紧缠着她的身体，每次她睁开眼，都能精准与她对视的大蛇，此刻却少见地没有出现在她的床上。
没有任何重物负担的身体，似乎格外轻松，池初雁伸了一个懒腰，一如既往地抓住旁边每一个宠物，雨露均沾地吸了一会儿，最终才敲了敲床头的鳞片。
“乖乖？”
大蛇难道又是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原因生气了？
然而她的这个疑问还没有出现多久，就被手臂上快速缠绕贴上的冰凉柔润触感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不知何时从鳞片中爬出的银蛇，此刻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身上。
尤弥里斯雪白庞大的蛇身和诸多触腕如同身体本能一般，格外迅速地攀缠绕上少女的身体，猩红的蛇信轻轻舐着她的脖颈，像一头认认真真确认着主人生命体征是否正常的蛇形大狗。
尤弥里斯有些许懊恼。
他这次没有控制好回返的时间，才没有在她苏醒之前，及时赶回到神域中。
下次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在神域里，让神明苏醒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最近睡腻了床了，是不是？”
池初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着大蛇光滑柔韧的身体，一道之前就存在着的念头，瞬时间脱口而出。
“那你这段时间先回你的巢里睡，我让其他……”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池初雁就感知到了银蛇原本松弛缠绕着她的身体，瞬间如同弓弦般紧绷起来的力道。
是因为他犯下了一次迟到的错误，神明就准备更换他这个神侍吗？
尤弥里斯的金色蛇眸瞬间变得冰冷阴沉，如同笼罩着一层不见天日的阴霾，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神域里那些安静趴伏的精神体。
是谁？
是哪个觊觎他神眷的人，向神明提出了这个建议？
又是谁在他短暂离开的这片空隙里，对他最顶层的神侍地位生出了挑战之心？
没关系，反正他一生中最擅长的就是一寸寸碾压挑战者的脊梁与傲骨。
他绝对会让那个生出了不轨之心的低贱神仆，真正感知到比死亡更恐怖的绝望……
“不准呲牙。”
池初雁一把捏住了大蛇已经忍不住露出森寒毒牙的嘴。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已经完全掌握了应对大蛇生气的办法。
它生气的时候，除了缠绕着她的力道变大，还有冰冷沉沉的气势看上去很像是准备随机抓取一个幸运被咬者以外，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哄。
不过在这件事上，她也不准备太过顺从它的独占欲。
“这么凶，就许你在床上睡，不许我抱别的乖乖睡？”
尤弥里斯沉默地望着她，池初雁难以想象一条蛇的眼睛里也能流露出这么充沛的情绪。
就像是看上去嶙峋锋利的枯树，每一寸枝节都被重重的积雪压覆着，走近的人几乎能听到枯树内部隐约发出的轻微得近乎无声的破裂声音。
明明它金色的眼睛看上去还是很冷很凶，但却莫名给人一种下一刻就要真的碎了的感觉。
池初雁怀疑大蛇也像是找到了让她心软的办法。
它似乎知道了她吃软不吃硬，所以指望靠着这么冰冷又破碎的眼神，让她回心转意。
但是相同的招数，用多了也不好使啊。
池初雁有些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它的身体，就当做是给大蛇“顺毛”了。
“盯着我也没用，我今天就要和大狗一起睡，你就乖乖回鳞片里睡吧。”
按照以往的套路，大蛇显然不可能乖乖听话，它占床的架势简直像是谁上了这张床，就等于是要了它的命一样，池初雁也做好了要应对大蛇随时可能发疯的准备。
然而这一次，大蛇继续沉默着，它冷金色的瞳眸像是世间最冰冷锋利的灼金宝石，庞大银白的蛇身却没有继续反抗，而是缓慢地，如同被人从外界硬生生掰开扭曲着每一段骨头一样，僵硬沉重地离开了她的身体。
尤弥里斯不知道，这股比幼年时独自被留在地宫更冰冷的，如同沉默漆黑的海潮般席卷吞没着他心脏的一部分，露出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的感觉是什么。
但是他知道，他确实在逐渐失去一个原本足以压制住其他神侍的最大优势。
那就是他的精神力。
他已经将分体内大半的精神力供奉给了他的神明，剩余的精神力仅够维持数月内这具分体的存在。
而他原本也计划好了，唤醒他的主体，收回其他分体的行动。
可是新神隔绝了神域与外界的所有通道，而它现在的这具分体，无法如同从前一般能够随意无比地从分体传回讯息到它的主体中。
他需要在神明陷入沉眠时，付出更多的努力，才有可能打通回到主体的道路。
但是，明明有一条更加明显的，直观地摆在他面前的道路，可以供他选择。
那就是——
他主动离开神明所在的这片神域。
神明不会约束他的自由，也不会强留下他，甚至对于他供奉出的精神力，她也温柔宽和地将其中一部分变为滋养安抚他畸形精神分体的神力，放回到了他这具躯体里。
是他不愿意离开神域。
也是他一次又一次极力拒绝神明放他自由的举动。
如果现在，他主动提出离开，他的神明，还有神明身上温热宁静地贴着他的柔软气息，将他带离每一个噩梦与污染痛楚的平稳梦境神力，应该都会如同一个礼貌仁慈的主人，终于能够关上门，将他这个不速之客送出府邸一样，感觉到轻松与释然。
明明这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益处的的计划，可为什么，现在仅仅是想到离开这片神域，踏上回归的道路，他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就像要被一片片碎裂锋利的刀刃，绞裂成黏腻恶心的肉泥，也还是想要奋不顾身地爬回到神明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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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池：提出了轮流陪睡的提议.jpg
尤弥里斯：心碎.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