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要求
“你说的那个会融合的怪人, 是我们在这个地图里的家人,不过好像因为游戏的负载有限,一般只会有一个家人的模型出现, 你也可以让他们全部展开成正常人的样子, 总之把他们当成是游戏引导的NPC就好了, 不用害怕他们的。”
祁盛川眼巴巴地盯着池初雁的神情,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又会惹得女孩不满意。
“初始模式下就像一个大乐园,你在这里可以体验到你想要体验的一切, 只要和你的家人提出要求, 他们都能够满足你, 就像个无所不能的叮当猫一样。”
这里的一切听起来, 都如同是童话中才会存在的事物。
池初雁忍不住继续问道:“所有要求都能满足吗?那我要是想要一个太阳呢?”
祁盛川不确定道:“那他们可能, 会真的给你一个小太阳, 会发光发亮,还能挂在天上的那一种。不过有些太过分的要求,好像不行, 比如说伤害别人,或者伤害自己, 因为这里的一切事物, 都不能对我们的身体造成伤害。”
“我记得有人想上天摸太阳,他的家人就真的会带他去了。他摸到了游戏地图里设置的, 很烫手的一个太阳,听说阳光刺眼得睁不开眼睛,但是不会伤害到身体。”
“有人还专门捏了自己喜欢的明星仿生人,听说那些仿生人看上去和真人一样,不过我才不会喜欢那些虚假的东西。”
“还有人种了一片很大很大的花园, 每天都在养不同的花。有人每天都在一片很大的,装满各种鱼的湖泊边钓鱼。有人甚至在这个游戏里的学校上学,学校里面都是完全真实的,他曾经的同学。不过因为地图只能免费停留一个月,他要交好多好多积分。”
池初雁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到其他挖泥沙的“孩子”身上,虽然知道他们内里是一个个成熟的大人,但是看着他们玩得如此专注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要第三天才能变成成年的样子,他们就不会觉得无聊吗?”
祁盛川随意地看了那些孩子一眼,他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池初雁身后。
“前两天可能是为了给我们一点适应期吧,而且初始模式,是从人的一出生开始进行的美好人生。有些人可能天生喜欢当孩子,在这个游戏里,我们变成孩子,会觉得脑袋空空的,看到什么东西,都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样,觉得很新鲜。”
“喜欢,讨厌,这样的情绪也像是放大了很多倍一样,变得很鲜明热烈,然后也很容易就会开心起来,所以有些人甚至不要求催熟,每次进来都是为了享受这样的孩童时光。”
祁盛川突然鼓起勇气,男孩拿起手中的小桶举到她面前。
“初雁,我们一起来玩吧,这两天我带你一起玩。”
明明是格外幼稚的话语,然而看着男孩在阳光下灼灼发热的漂亮黑眸,池初雁的这具身体竟然鬼使神差地发出了一道声音。
“好。”
她的身体里,每个细胞似乎都像刚诞生一般雀跃着,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人玩耍,接触到更多新奇的,有趣的游戏。
等池初雁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跟着祁盛川在河边疯玩了两天,挖泥沙,捉小鱼,堆沙堡,简直像是把孩童时才会玩的那些游戏,在游戏里再玩了一遍。
她这具身体的父母则是会含笑地在树林里望着她,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才会招呼她回家。
她依依不舍地和小伙伴分开,回到了家里,等待她的是美味好吃的食物,温暖的床铺。
等到第三天,她才想起了催熟的事情。
“妈妈,我要长大!我要变成年人的样子!”
她完美而温柔的妈妈轻轻抱着她,在她额头上留下了格外温柔的一吻。
“宝贝真的要这么快长大吗?等你长大了,妈妈可就抱不起来你了。”
池初雁靠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有一瞬间生出一种,她真的想要永远维持着这个孩童的形态,当一个无忧无虑孩子的冲动。
然而很快,她脑中属于成年人的最后一点意识,还是逼迫她清醒了过来。
“我要长大!”
这一次,母亲没有再劝说她,只是将她放下,轻轻地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脖颈,在格外温柔的力道抚摸下,她的身体像是被灌输进了一种极为温暖而充实的能量,池初雁感知到自己的身形慢慢变大,她似乎恢复到了她熟悉的身高。
只是望着镜中的她自己,那张仿佛被美颜和某种电影滤镜包裹的,明明每处五官轮廓都格外熟悉,但愣是比原本的她自己好看得让她认不出来的样子,池初雁的理智突然有些恍惚。
“妈妈,这是我吗?”
女人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镜子中两张完美无瑕的面孔凑在一起,仿佛是再相像不过的一对母女。
“当然了,我的宝贝,你当然是妈妈亲生的孩子了。”
女人的面容与轮廓,与她真正的母亲有着说不出的几分相似。
这一刻,池初雁才猛地反应了过来,就如同是她的母亲如果出现在这款地图里,按照[完美人生]的方式生长着,也会长成这副模样。
她不知为何生出一种格外恐惧的感觉,下意识推开了紧贴着她的女人。
“宝贝,怎么了?”
池初雁控制着自己保持冷静,她尽量冷静地问道。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满足我的要求吗?”
女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她陡然冷落下来的态度,而对她的亲近有半分改变,她笑着温柔道。
“当然,我的宝贝,你想要什么,妈妈都会给你的。”
“我想要,我小时候丢的那根最喜欢的钢笔。”
一根银灰色的,金属质感的钢笔出现在女人手上。
“宝贝,这是你丢的那支钢笔吗?”
池初雁接过那只笔,触摸到了笔身上略微的凹痕,那确实是她已经遗失的,专属的那根钢笔身上才会出现的特征。
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池初雁故意道:“不是这根,是金色的钢笔。”
下一刻,女人手中的钢笔外壳就变成了金色。
可是,她小时候从来没有丢失过金色的钢笔。
……
池初雁盯着女人那张没有任何变化的面孔,已经隐隐感知到了这个地图的不对劲,她还想要继续试探,确定这个游戏的极限在哪里。
她提出的要求也一个比一个更夸张。
“我要一间什么东西都有的超市。”
“我要一个以蓝星现有条件,能在一年内低成本实现可控核聚变的方案。”
“我要你给出数学上所有猜想与难题的证明。”
“我要一把能击穿一切防御装备层的武器,还有绝对不会被击破的牢固防御装备。”
“我要成为全知全能的存在。”
……
女人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半点变化,就如同听到的不是一个个夸张的要求,而是自家孩子微不足道的小条件一样。
“当然,我的宝贝,你有什么想要的,妈妈都会给你的。”
……
她■■真的■■全都■■做■■到■■了
这是池初雁最后生出的一道念头。
……
当池初雁从睡眠当中起来的时候,她脑中的记忆混沌一片,耳边响起的仍然是乌洛格外稳定而温和的声音。
“察觉到您的身体出现不正常的波动,已为您强行退出该地图。请您度过十天后的冷静期,再度进入该地图。”
池初雁捂住自己有点胀痛的额头,她脑海中的记忆在她发出了那些请求后,似乎变成了无数段格外碎裂而卡顿的电影帧片。
她唯一能记清的,似乎只有自己脑海中发出的,蕴含着恐惧的那一句喃喃话语——
她真的做到了。
她是谁?她是她的妈妈……
她的妈妈做到了什么……
她的妈妈满足了她一切提出的要求……
然而想通了这一句话的含义后,她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比刚刚的恐惧还要强烈的寒意。
那个游戏里的NPC是怎么做到的?
她提出的许多事情,明明是绝对不可能的,有些甚至是前后完全矛盾的要求,可是在她格外混乱而混沌的记忆里,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却满足了她提出的一切……一切不合常理的要求……就好像是,扭曲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只为了能够迎合她提出的全部要求一样……
她的身体似乎还残留着见到那一幕幕景象时的恐惧与麻木。
乌洛突然开口道。
“检测到您的身体出现格外异常的剧烈波动,如果您无法控制该状态,我将立刻为您联系医疗中心,医疗中心的救护车将在十分钟内赶到……”
“不用!”
池初雁从睡眠舱中坐起,花了一段时间放空大脑后,她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只要不去想……不去想她在那个地图中经历的一切……
终于,池初雁控制着自己,恢复了完全的冷静,她平静问道。
“我为什么会不记得地图里发生的事情了?”
乌洛温和地回答道:“当您遭遇过于具有冲击性和创伤性的事件,您的大脑为了保护您本体的安全,会为您选择性模糊和遗忘部分记忆。”
池初雁沉默着,没有继续追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认真地问道。
“有人在经历这个地图的时候,出现过和我一样的失忆情况吗?”
乌洛严谨地回答道。
“有的,因为该地图旨在为体验者提供最完美的人生体验,所以当现实情况不能满足员工提出的要求时,地图生成的幻境,会适当扭曲现实的原本条件,也要满足体验者的要求。”
……扭曲……
想到这个词,她的大脑似乎又有点隐隐作痛了。
池初雁离开睡眠舱后,下意识拔开了睡眠舱的电源,就如同她如果不这么做,随时可能会有某种极其恐怖的,比所谓的鬼怪更恐怖的……带着温柔的笑容存在,下一刻从睡眠舱里爬出来,只为了满足她提出的所有要求一样。
……
池初雁花了一段时间,才终于能够入眠,她进入了梦境直播间后,睁开眼问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说的扭曲禁笼里的异源,长的是什么样子?”
小黑猫感知到神明不同寻常的气息波动,小心翼翼地走上床,轻轻踩了踩神明的大腿。
伊薇特认真地将她所知道的,所有扭曲禁笼的情报都说了出来。
“吾神,扭曲禁笼内的异源,能够伪装成一切事物的样子,而且拥有能够扭曲事物本质的能力。进入扭曲禁笼的人,一旦与其中的异源有过多的接触,尤其是长时间注视或者试图理解他们制造出来的,被扭曲了本质的污染事物,就有可能被异源慢慢污染,变成他们的异种。”
“吾神,您刚刚是进入了扭曲禁笼吗?”
知道了这个禁区的异源能力后,池初雁还有些不安定的心神也终于能够彻底冷静了下来。
果然,她进入的那个所谓[美好人生]的地图,又是和帝国的那个污染禁区有关。
扭曲禁笼,空寂星带,帝国的三大禁区,有两个和神升扯上了联系。
难不成这些禁区,就是神升集团可以随意进出的后花园,里面的异源能力也可以随时被神升借用?
不过池初雁很快就控制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对,如果神升真的有随意借用帝国两大禁区异源的能力,那么它根本不必伪装成一个集团,随随便便就能把蓝星,还有所谓的帝国入它的势力范围内了。
神升集团显然不能毫无限度地动用那些能力,更大的可能是,那个集团的创始人可能拥有与她的“道具制作工厂”类似的道具,所以神升的那些地图游戏中,才会拥有和那些禁区异源类似的能力。
池初雁甚至怀疑,每个地图中的怪物,都代表着一种真实存在的异源,而神升能够稳定将这些异源的能力,变成稳定起作用的地图游戏,以此筛选出他们想要的强者。
虽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池初雁能够肯定的是,神升集团的创始人不在帝国,甚至可以说他们与帝国没有半点联系,不然光是她这些时日在帝国大摇大摆地直播打怪,就足够让神升察觉并锁定她的存在了。
池初雁思考着这个问题,不知不觉问出声来。
“我刚刚可能真的接触到了扭曲禁笼的异源。对了,你们知道,有什么人有机会进入扭曲禁笼,也能够进入空寂星带吗?”
听着少女新神的回答与问题,所有神侍都关心地贴近神明的身边。
庞大的雪白水母飘浮在半空中,轻轻摇动着它洁白得微微透明的触须,颜天青不确定道:“陛下,还有军团长们,或许有机会进入这两大禁区。”
池初雁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所谓的帝国是否在蓝星附近,光是她现在每天在帝国开直播,用的还是自己的本名和蓝星语,还没有人在现实中找上门,就足以排除神升高层有帝国人的嫌疑。
神侍们接着挨个提出了其他的可能,有人说出了其他的文明名字,只是因为帝国的强势与弑神举动,曾经与帝国有过交往的文明,早已主动地隔绝了帝国的联系,按理来说更加没有理由主动进入危险的禁区。
直到全身淡绿的小绿蛇悄无声息地从床柱上探出头,裴川恒轻声说出了一种可能。
“旧神。”
所有神侍都陷入了沉默,虽然不知道神明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可是在神明的神域中,“旧神”这个存在就如同一个挥之不去,又重重压在众人头顶的,庞然尸体投下的一道阴影,哪怕是提及这个称呼,所有人都能在瞬间感知到一股仿佛被噩运扼住脖颈的窒息与冰冷感觉。
确实,除了帝国的君王,旧神是有可能接触并进入两大禁区的存在。
可是,他们信仰的神明,为什么会在听到旧神两个字的时候,会露出让人如此不安的思索之色?
池初雁再度提出了一个问题。
“旧神,是怎么被帝国君王杀死的?祂的尸骸……祂还有尸骸留下吗?”
池初雁之前只是大概地从宠物们的话语中,了解到帝国君王杀死了旧神,只是她并不关心具体的细节。只是因为神升如今显露出得越发可怕的实力,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嫌疑者的存在。如果神升真的与旧神存在着某种关联,她想知道是否能从那场弑神之战中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关于弑神之战的细节,在帝国一直是一道无人敢触及的隐秘。
没有人敢询问帝国的君王,当初是如何杀死旧神的,哪怕是最胆大嚣张的军团长,也绝对不敢在这件事上触犯君王的禁忌。
神侍们无法提供更有效的信息,伊薇特与裴川恒也只能提了一些他们知道的隐秘传言,比如说陛下可能是因为当年没能入选为高等神侍,才决定杀死旧神,也因此百年间一直存在着隐秘的旧神信众联盟,一直试图刺杀君王为旧神复仇,直到近些年,这些组织才在围剿中逐渐销声匿迹。
而少女新神身边的银蛇,从听到新神提及旧神的时候,光滑柔韧的蛇身,就陷入了极其僵硬的状态。
神明为什么要突然提起旧神的存在,难道她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样?
她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吗?
尤弥里斯不敢深想这两个问题背后的答案,在神明陷入沉默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一点点沉入冰海的寒意不断滋生而出。
他的理智想要让他保持沉默,然而当注视到神明原本格外明亮的乌黑瞳眸,因为得不到答案而失望垂下的时候,格外嘶哑的冰冷声音,伴随着他的蛇信声低沉响起。
“最先……是祂的地宫,被攻破。”
池初雁的目光,陡然落到了开口的大蛇身上。
大蛇那两颗漂亮的金色眼珠,此刻像是被某种寒霜凝固的,连同那沉在暗影中的,男人俊美的面孔,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格外晦暗的冷色。
尤弥里斯仿佛再度回到了站在地宫前的那一刻。
他冰冷的金眸注视着那尊盘踞在帝国所有人头顶千年的畸形旧神,脑海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生出任何怀疑与动摇。
旧神已经开始畸化,祂正在变成一头散布着污染的异源,每个接受了祂神恩的神侍,甚至每一位供奉祂的信众,都在一点点发生极为恐怖的畸变。
可是,只有他发现了帝国人身上发生的畸变。
或许是因为他的精神体等级,在战斗中突然晋升到了3S的层级,又或许是因为异神扩大污染范围的时候,他当时正处于荒无人烟的帝国偏远星区,当他察觉到帝国所有人身上发生的异样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帝国唯一的清醒者。
旧神扭曲了那些人的身体,也扭曲了他们的意志,祂在缓慢将整个帝国一点点变为祂最为忠实的异种。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尤弥里斯并不觉得恐惧,他早就下定决心要杀死旧神,就如同医生注视到寄生在帝国这个庞然大物身上的毒瘤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应该如何铲除它。
在力量最为强盛的时候,尤弥里斯几乎有一种非人的,如同自己已经抵达了某种超越人类的层次,接近异源存在的错觉。
所以下定了要在短时间内彻底杀死旧神的决心后,面对所有抵挡在他面前的神侍,他没有任何杂念,冰冷的作战本能,在战斗中如同一柄被血洗的刀刃,他的身体轻易地撕裂开所有神侍组成的脆弱防线,如同一柄锋利刀刃般直接刺穿地宫核心,最终抵达在旧神面前。
他冷漠地注视着面前的这具更为畸形扭曲的“神明”,与注视着自己每场生死之战中的敌人无异。无论旧神说出什么话语,他的血液沸腾着,都没有将外界的一丝杂音收入耳中。
他不畏惧神明落在他身上的任何力量,不畏惧神明在他身上造成更加可怕的创口。
而到了生死厮杀的地步,最后比拼的也不过是谁先支撑不住倒下。
这场完全遵循着本能的战斗,到了这一步,已经残忍直白得简直如同两头野兽的厮杀。
旧神的力量,很强。
可是,祂根本不懂得如何使用精准到每一分每一毫的力量,也忘了如何在战斗里真正杀死与祂同一层次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