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瘀脓之虫
所以无论如何, 他都不能浪费这个能让神明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帝国，留在那些重度污染者身上的机会。
颜天青的瞳眸清黑中略透着一点深青色, 他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女新神, 略显苍白的皮肤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池初雁却能通过能力，听见他此刻近乎呢喃般吐露出的心音。
“请您庇护我。”
“让我再拥有一次这样的幸运，救下我的病人。”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们撑不到下一个月, 我不能放过这样珍贵的机会。”
“……幸运, 请将我一生中的幸运, 都集中降临在这一刻。”
……
池初雁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 面上看着格外冷静而毫无波澜, 精神体却会碎碎念出那么多心音的不安医生。
她无意让他继续紧张下去, 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身上的污染到底是什么，至于你的病人, 我想看过你身上的污染，再去看他们的情况。”
少女新神的声音中并没有带着太过严厉或者冰冷的命令意味, 就如同一位温和友善的朋友, 向他提出了一道平和的建议。
颜天青完全找不到拒绝神明的理由，只是他从小到大极少与异性有过接触, 再加上刚刚精神体被神明拥抱的时候，那种在一瞬间如同触电般消除了他全部理智，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恐怖颤栗感，让他在清醒之后，本能不愿意与如此恐怖的存在再度近距离接触。
只是在少女温柔乌黑的瞳眸注视下, 颜天青不自在地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最后还是控制着自己的精神体，一点点来到神明的面前。
原本透明舒张开合的大水母，此刻整个巨大的伞盖，连同它透明轻盈的触手，都在格外缓慢的飘动中，被一点点染上了极为漂亮的粉色。
池初雁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两个比喻，这团水母就像是一朵缓缓盛开着粉色花瓣的新生花骨朵，又像是一团粉色的糯米糍，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很想再用力捏捏它，看看它的颜色还能不能变得更深的恶趣味感觉。
不过看着水母原主紧张得快要完全闭上眼，连眼睫毛都在无意识颤抖的可怜模样，池初雁还是体贴地移开目光，将注意力移到了水母身上的污染上。
任谁应该都不会想到，外表看着如此剔透美丽的巨大水母，完全张开外卷出它饱满的巨大伞盖时，伞盖内部竟然生长着一条条恶心肿胀，如同趴伏在伤口上吸血般的巨大水蛭般，深红渗血的瘀肿伤口。
水母原主的人形也紧张地掀开，他原本紧紧遮盖伤口的头发与制服，而露出的更加苍白，仿佛许久不见天日的脆弱肌肤上，那一条条如同有意识般还在缓慢蠕动，红黑瘀肿上甚至还在破裂出细密的裂口，往外渗出更多脓液的恐怖伤口。
如果说水母原主之前将全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模样，还有一种格外雌雄莫辨，略微神秘而禁欲美感，那么当他露出这些覆盖着他大半身体的瘀肿伤口时，他和他的水母精神体，都像是变成了一个被丑陋怪物一寸寸啃食的，只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的，惨白与黑红交织的畸形寄生活物。
池初雁某一瞬间甚至产生一种感觉：她眼前的真的是完全正常的活人，而不是某种与怪物已经融为一体的畸形生物吗？
颜天青的手还在用力握紧所有遮盖住伤口的长发，作为污染科的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污染在身体上留下的痕迹，与普通的伤口没有任何区别。而他的精神体也能够控制住这种污染，不传播到任何人身上。
只是没有人在看见如此畸形而恐怖的污染伤口时，还能够维持毫无波澜的态度，所以颜天青平日里喜欢用头发以及严密的衣领遮盖住了他身上过于明显的污染痕迹，他更是许久没有在他人目光下暴露出这样的伤口。
这一刻，他紧紧闭上眼，不敢对上少女神明眼中可能流露出的反感与厌恶，更害怕因为他身上的污染，新神彻底失去了治愈其他重症污染者的兴趣。
直到他听到新神平静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好，我都看到了。你收拾一下吧。”
颜天青如蒙大赦般立刻放下长发，整理好了衣物，连同他的庞大水母精神体，都立刻退到了十几步远的位置，只是染上的粉红之色，久久没有褪去。
“神明，那我的病人……”
颜天青的声音有些许虚弱，在少女心神格外平静的目光中，他甚至有一种自己的存在变得格外渺小，所以他自以为的畸形污染伤口，也无法在神明辽阔而深远的眼眸中留下半点痕迹的平静感觉。
他从这个平静的目光中，逐渐汲取到了让他也恢复冷静的力量，他还想说些什么，少女新神却已经从他身上挪开了目光，无比自然地问道。
“放心，我不会忘记他们的。对了，你现在是想到水族馆里呆着，还是先留在这里？”
颜天青还有些茫然，他紧绷冷淡的脸颊上看不出太多失措的神色，只是空中缓慢漂浮开合的水母，仿佛再度凝固成了一尊雪白的雕像。
池初雁指了指房间另一边的水族馆，认真地问道。
“水母不是都待在水里的吗？你可以先在水里呆着，等我将感染你的怪物打死，你再出来和我介绍病人也不迟。”
少女新神的语气格外轻松，就如同说着一件对她来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轻松的事情。
颜天青却像是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神明刚刚指的水族馆，结果和水族馆里的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笑容的庞大白鲸对上了目光。
水母精神体的透明触须忍不住在空中微微一颤，它敏锐的从这头白鲸看似友善的笑容中，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一点恶意。
而且，似乎还不只是这一处的恶意，神明的大床上，另一头盘旋着银白蛇身，金色凛冽的瞳眸不善地盯着他的蛇类精神体，似乎同样散发出了让人难以忽视的恐怖意味。
至于房间内大大小小的各位神侍，它们打量着他的目光虽然说不上是敌意，却也透着格外警惕提防的冷漠审视意味。
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颜天青更加不愿意离开他唯一熟悉的神明身边。
额边平整的头发略微遮挡着脸颊散发出的热度，颜天青的手在身前紧紧交叠着，微微垂下的目光只敢落在神明垂落的衣角上，他声音格外冷静而清晰道。
“我想留在您的身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精神体略微靠近着神明后，原本停留在他身上的多股视线，此刻更加如有实质般，尖锐得几乎能穿透着他的身体。
颜天青控制着自己忽略那些外物，恢复到如同做手术的时候，完全只需要注视眼前人的专注平静心境。
池初雁心中略微有些遗憾，她恋恋不舍地看着离她格外远的大水母一眼。
虽然不理解水母精神体，为什么会不想待在水域里，但她也只能尊重水母原主的选择。
“好，你跟着我。”
……
光屏上的评论飞快刷新着。
从一开始的“什么东西白乎乎的？”“这个被神明选中的幸运者是谁？”，到后来的“这个幸运者难道是在拒绝神明吗？我怎么听神明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这个幸运者难道是一位医生？”，到最后的“这家伙到底和神明说了什么，为什么神明就同意留下他了？”“吾神，我也是医生啊，能不能留下来？”
评论区热闹得乱成一锅粥，池初雁随意瞥了一眼，很快又将精力放回到了打怪身上。
池初雁能够感觉到水母原主身上的伤口上，仿佛存在着一根无形的透明丝线，连通着门外漆黑一片的未知所在。
因为这一次没有在伤口上，感觉到属于怪物的过于强大的气息，池初雁不打算将她的宠物们强制遣返回去。
她索性收起直播间，带着所有的宠物精神体，沿着她用能力感知到的怪物本体位置走去。
也正如她所料，在这片被帝国称为灵维禁区的地方，她没有寻找太久，很快就找到了无数条巨大彩色的，如同蛆虫般蠕动的，缓慢环绕为一体，又有无数条如同烟花般，极快在黑暗中钻进钻出的怪物本体。
评论区在这时候终于稍微发挥了一点作用，给她列出了严谨有用的关于该怪物的资料。
A等的『瘀脓之虫』，这只看似危险等级不高的异源，却是帝国里污染传播范围较广，受害者较多的异源之一。
因为这种虫子隐匿时的身形完全透明，除非拥有高等的精神体，不然完全察觉不到它的出现与存在。而瘀脓之虫一旦擦过人类的皮肤，就会在皮肤上留下极其恐怖的大片瘀脓，这种污染创口完全无法通过药剂和其他医疗手段治愈，如果没有一定的精神力抵抗，溃烂的程度只会一日比一日加深。
等到瘀脓完全覆盖身体，被污染者就会变成另一条瘀脓之虫，也就是被异源完全感染的异种，随时可能再感染接触到的其他人。
虽然瘀脓之虫扩散的速度并不算太快，大部分感染的民众，大多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可能被转化成无法控制的异种，但是瘀脓之虫带来的无法忽视的疼痛，却恐怖到让大部分的被感染者，都选择在被感染的第一时刻，就立刻进入拥有深度冬眠功能的医疗舱内，不然大部分人都无法忍受瘀脓之虫在身上一点点加深溃烂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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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水母：凑近神明.jpg
其他精神体：不善的目光.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