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荒山巨蟒(23) 他确实撕扯了……
恐惧似寒气四溢开。
艳俗的全息粒子折射在男人冷峻的侧脸上, 颗粒不断变幻颜色,粗粝的色彩顺势从玻璃珠似的眼球弧面迅速滑走。
忠诚簇拥的“人”群,爆闪的高饱和颗粒, 加重了男人面目狰狞的畸形感。
他是如此疯狂、完全丧失理智,宛如被丢弃的关节娃娃突然拥有了生命, 睁着空洞眼窟窿, 一眼不眨向着罪魁祸首靠近, 动作僵硬而卡壳, 关节发出牙酸的骨脆声。
“宁宁, 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吗?”
“宁宁,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吗?”
“宁宁, 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吗?”
没人见过如此可怖的画面, 男人的胸口空着一个血洞,心脏堪比浆糊撒落满地。
他理应跟所有中枪者一样倒入血泊、了无声息,却依旧维持着生命体征站在这,嘴里机械重复着一句话, 带着血气浓重窒息感。
空气无形中停滞住。
一步、一步。
巨蟒迈着凌乱的脚步向宋宁靠近,他眼球凸出,血丝充斥眼白,是大脑亢奋到灼烧, 血液汹涌到迸发的激动。
“宁宁, 和我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
尽管他走得摇摇晃晃, 可那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宋宁,青绿色的竖瞳满满都是渴欲, 背脊微微拱起,肌肉紧绷成弓,是丛林掠食者准备一击命中的狩猎状态。
也是, 渐渐失控的表现。
渴望占有、渴望亲吻、渴望......血肉相融。
气氛焦灼、火焰燃烧。
大自然正在上演残忍一幕。
一群猎豹齐齐向羚羊发动攻击,猛地扑倒,咬住喉管,尖牙残忍撕下血肉,吞入胃囊撑得涨破。
而宋宁被这股露骨贪婪的视线上下扫射,腥热的血气大量蹿入鼻腔,刺激的眼眶湿润,毒蛇邪恶冰冷的气息拼了命地往窄小毛孔钻,手脚四肢中毒般僵硬。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落单、羸弱的羚羊,自己的肌肤、血肉乃至细胞都被这股炙热滚烫的视线毫不留情刮下,拆骨吞吃。
这便是招惹野兽代价。
献祭生命。
献祭自己。
度秒如年,男人不断迈步靠近的动作在她眼中无限放大。
地砖震荡、风速拂过。
一股急迫的渴欲从对方身上毫不遮掩扩散开,更似一种刻意流露,很快传递到了宋宁身上。
她霎时头皮发紧,全身血液急速流蹿,紧张地不自觉舔了舔干涸的唇瓣。
饱满的唇瓣很快被水色濡湿,透着一层薄薄水光。
一瞬间,犹如实质的炙热视线倏然倍增,全部凝集于湿漉的唇瓣上。
“啊——”
宋宁蹙起眉头惊呼一声,伸手触碰唇瓣,微弱的刺痛从上面传来。
真的被灼烧了......
宋宁从来不知道池平川对自己的感情到了如此狂热的地步。
因为她不喜欢那些村民,他便杀了所有动物。
当然,这其中或许存在隐情,可宋宁不知道真相,她只看到了池平川的残暴手段。
乖顺、安静的人一夜之间变得蛮横、极端。
一个非常不恰当的比喻。
他就像某十八档泡沫剧里的女主,恋爱脑上头,为了爱情要死要活。
可他强大到没有弱点,身上蛇鳞锋锐坚硬能轻松割破血肉,人失去心脏停止呼吸,他失去心脏,影响微乎其微。
当专情与残忍在一个人身上达到共存时,看上去违和感满满。
池平川在宋宁心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在游戏中,也多亏他的庇护才没受到伤害。
她心怀感激,也希望他不要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了。
“够了,停下。”
迟疑了一会,宋宁认真说道:“我不会......继续跟你在一起,你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
人类与蛇是全然不同的物种,他是一条蟒蛇,应该回到自由广袤的森林,而不是待在这个由筋钢水泥铸建的城市压抑野性。
这里不适合他。
她更怕池平川可怖的能力给这个肮脏、混乱的世界带来未知动荡,虽然这个世界垄断、腐败,充满了硝烟和暴力,可也是她的家乡。
这场荒诞的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话音刚落,炙热疯狂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阴戾至极。
猩红的蛇信从唇角一划而过,脖子处崩出一根根张牙舞爪的青筋。
巨蟒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整个人开始剧烈发颤,鳞片疯狂抖动发出纷杂晕眩的未知嗡鸣声,肩膀上壮实的肌肉充气般鼓起,又骤然回缩,连带着鳞片也扬起又落下。
周遭趴在地上的所有“人”也紧跟着手脚抖动,牙齿上下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聚焦在宋宁身上,他们狂乱的抖动身躯,抽搐地上翻眼白,嘀嗒的涎水垂挂在地上拉成丝。
——他们已经清醒过来,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看向巨蟒时,眼里充满了恐惧,活似见到了丑陋的怪物。
世界翻天覆地。
“磕嚓”
无数裂缝从巨蟒脚下出现,顺着规划的道路线一路延申至远处,无数振感聚集,共频地面,公园铺盖的石砖在达到频率共振后,顷刻间破裂湮灭成灰。
噼里啪啦,路灯和霓虹灯外的玻璃罩全部炸开,到处都是爆炸声,灯光忽明忽暗,疯狂闪烁,给安宁的公园瞬间染上可怖气氛。
高密度的石砖突地消失,地面下陷,无数树木剧烈晃动,整个公园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坍塌。
震荡中,巨蟒瞳仁乍然缩紧又急速扩大,繁密的血丝爬上眼球,瞬眨的频率快到几乎没人能看清。
巨大的悲鸣声袭击了心智。
宋宁,拒绝了他。
她拒绝了他,她拒绝了他。
她抛下了他,她离开了他,她厌弃了他。
她不会再继续跟他在一起。
永远都不会!!!
惶恐的情绪经过数日挤压、堆积,已经达到了惊人阈值,因为一句话的刺激,暴怒瀑布般倾泻而出。
剧毒的气体从脚底溢出四散开,弯弯曲曲如雨天土壤中爬出的恶心蚯蚓,黑气顺着地面蔓延至绿植,翠绿的叶片尖一丝丝被黑色侵蚀。
公园里的花草树木肉眼可见腐烂发黑,蓬勃的生机被浓郁的黑气肆意吞噬。
邪恶的蛇纹宛如吃人的荆棘从肌肤表面蜿蜒而上,坚硬的蛇鳞顺着剑眉渐渐扩散,把拟人的五官全部覆盖。
眉弓因为鳞片而变得凸出带着攻击性,高挺鼻梁下,唇瓣也被稍薄的鳞鳞覆盖,形成蛇类独有的圆润唇型。
“池平川……你还好吗?”
空气死寂。
气氛古怪。
宋宁被盯着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池平川现在的模样比初见面时更加悚人,鳞片包裹比蜥蜴人还夸张。
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只不过提了一嘴让他回家。
宋宁表情茫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巨蟒眼中燃烧着森然寒意,双眼痉挛到快要从眼眶里弹跳出,掉落地面,然后被鞋底踩爆,无人窥见的身体内部,肌肉组织飞速切割绷断。
掠走她掠走她。
拷住她拷住她。
暴力手段和罪恶方法在大脑中飞快闪过。
不行。
这些会伤害她。
可雌性要离开他,必须挽留,只能强硬,强硬!
巨蟒绝望至极,蛇鳞下渗出因血肉绞裂流出的蓝血,顺着大腿滴落汇聚成一小段河流。
无法忍受宋宁的离开,也无法做出伤害的行为。
两种焦灼的情感不断在大脑中撕扯搏斗,仿佛要把整个人一分为二。
——他确实撕裂了。
高大的男人颤栗在原地,头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顺着脖颈、脊椎缓慢下移,好似有两股力把身体向外拉扯,空中响起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
内脏一股脑滑出,血花崩溅,粘连的肌肉纤维丝丝缕缕垂挂在半空,鲜艳浓郁的蓝血大雨般淋湿了地面。
两瓣躯干失去支撑烂泥摔倒在地,很快,伤口处迅速愈合,融出另一半的头颅、脖颈、躯干,腹部下一条腿变成宽大粗长的蛇尾。
两条蟒蛇如手术刀割裂后的连体婴。
宋宁吓傻了,表情呆愣,第一次看到如此魔幻荒诞的场面。
人分裂两半的惊悚画面让她额角冷汗直冒,细汗垂挂在眼睫,眼珠蛰出难忍的刺痛也不敢动弹。
她嘴巴微启,喉咙不受控制吞咽口水,看着池平川半兽人的模样哑然失语。
半人半兽,像是在二维世界才会出现的画面。
相较于二维世界兽人的俊美外表,现实生活中看到鳞片包裹蛇尾立起,只会令眼睛更加不适。
瘆人的皮肉拉扯声,蛇尾肋皮肌收缩扩张,两条蟒蛇兴奋地蠢蠢欲动,一同张开深渊巨口,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齿。
猩红的蛇信又长又粗,顶端分叉的邪恶舌尖长而尖,吐露一截,不停在空中左右晃动。
“嘶嘶——”
密集的尖齿能一口咬断喉管,扩张的巨口能轻易吞下庞大的猎物。
圆润尾巴尖在地面发出警告猎物的怦怦声,而后猛地腹鳞发力,朝宋宁急速游曳而来。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强大的压迫感也如头顶的云层下扑,牢牢压制在宋宁的肩膀。
她被惊悚的画面吓了一跳,微微一动便要后退,肩膀处却针扎般刺痛起来,令她不得不转移注意力。
这次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湿腻比淤泥还滑溜,直白热切的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落在身上燃起一连串痒意,十分不舒服。
宋宁抬起头,望向男人。
果不其然。
“他们”直勾勾望着她,瞳仁紧缩成针,眼神黏稠而露骨,用迷恋的目光上上下下舔舐肌肤。
那晚小队在溪边扎营。
她中途惊醒。
那股饱含恶意,偷窥视线的主人,其实是他对吗?
尽管对池平川的不正常有了深刻体会,可这种狂热到窒息,贪婪到心惊的眼神还是令她打了个哆嗦。
两条蟒蛇游向她的每一秒,经过的空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不再流通,庞大的压强使周遭空气扭曲化作诡异的黑雾,如被浓稠的墨汁泼洒晕染,晦涩难明。
空气也开始异常,舒朗温和的公园倒置进一个玻璃罩,冷气铺天盖地从天空倾泄,扬起白气。
狂风大作,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滴落。
大雨漂泊,千万条银丝倾斜,空中充斥醋酸味。
霓虹灯光在雨丝中尽情展示舞姿。
骤降的温度瞬间激起手臂汗毛。
宋宁拍下手臂凝结的寒霜,冷得牙齿打颤用力攥紧拳头,汲取微乎其微的暖意,她竭力克制自己转身逃跑的本能。
不能跑。
现在情况不明,她敢肯定自己一跑,会遇到无法想象的狂躁畸变场面。
因寒气而僵化的大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一切,不会是因为她吧?
宋宁心脏跳停半拍,呼吸急促血压飙升。
心中腾得升起一股奇异复杂的情绪。
面对这种场面,她居然会感到...刺激和小得意。
为什么孤注一掷的爱总是会引起热议,因为它们浓烈、极端、毫无保留。
谁不想得到恋人十分的爱?
可往往强势的控制者才显得感情浓烈。①
她不想被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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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平川,你冷静点!”
无人回应。
巨蟒已经彻底失控,被原始兽性完全侵占了大脑,不记得自己的来历,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雌性。
交尾,繁衍。
在女生的惊呼声中,两条粗壮的蛇尾用力扣过纤细腰肢,相互交叠一圈圈缠绕,与蛇尾相贴不分彼此。
它们冷不丁伸手,一把掐住宋宁白嫩的脸颊,不知轻重,脸上印下无数红色指痕。
温热脆弱的口腔微张,露出软湿的舌头。
两条蟒蛇呆呆凝视着那截软虫般躲避扭动的红舌,只觉雌性的信子很特殊,凑近嗅闻,熟悉的香甜味令鳞片和齿尖都泛起了阵阵麻意,尾巴尖富有节奏拍打地面。
想要一口咬断、咀嚼、吞下。
蛇鳞摩擦肌肤带来触目心惊的感受,宋宁扭过头,满脸抗拒从掌心中挣脱出。
“快放我下来,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
“池平川!”
她眼球颤抖完全不知道看向谁,只觉得他,或者是他们……疯得更厉害了。
现在的表情、行为完全就是个疯子,更像两条智障蛇!
虽然眼神依旧对她痴迷火热。
掌心失去柔软,坚硬的指尖在肌肤下划出白痕,巨蟒微微一愣,同时抬起手,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布满黑鳞的手。
刚才的触碰,柔软到不可思议。
大脑反复不停回味刚才的触碰,巨蟒仿佛吃到了垂涎已久的枝头蛇莓,忍不住舔舐唇角将那个酥麻入骨的感受细细品味。
它们痴痴靠近、低头,顺从心意,整张脸分别埋入雌性两侧脖窝重重嗅闻,从茂密乌黑的头发到敏感发抖的耳朵。
三人呈奇异的天鹅交颈姿势。
不过几秒,它们蓦地抬起头,瞳仁急剧收缩扩张,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香甜气味中夹杂着其他动物的气息。
恶臭、难闻。
——这只不过是洗涤剂和香水味。
蠢钝的大脑失去了人类社会的种种记忆,只剩历代传承的蟒蛇天性。
它们很快垂下头,攥紧的指节咔咔作响。
心口感到强烈的愤怒和嫉妒。
愤怒于,竟然有动物敢在她身上留下气味。
嫉妒于,它们不是第一个亲近雌性的动物。
竖瞳赫然闪过一丝戾气。
湿腻厚实的两条蛇信温柔又毛骨悚然的舔过眼皮、鼻梁、脸颊,将汗水浸湿的脸蛋舔舐的越发湿润,将恶臭杂乱的气息一遍遍覆盖、冲刷,势必要让雌性身上只留下自己的气味。
眼前的巨蟒完全就是被兽性掌控的欲兽,堆积压抑的发情期从欲念中爆发,它们死死贴紧宋宁,用力到怀中的人已经涨红了脸,唾液沁出润湿下巴,不顾蛇鳞刮蹭刺痛,渴望与雌性得到交流。
咸甜的汗水如蛇莓般珍惜,一滴不漏全吞进了肚子,它们心满意足合上眼。
香甜,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是雌性的味道。
是它们的雌性它们的雌性它们的雌性。
意识到这点,两条蟒蛇瞬间亢奋到眼球爬满血丝,喉咙发出古怪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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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蛇有两个晋江,为什么不能一分为二呢
①《拥抱内在的小孩》:那些强势的控制者往往显得感情热烈......
感谢在2023-09-01 23:57:14~2023-09-03 20:1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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