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荒山巨蟒(19) 浓雾般的黑影彻底笼……
“宋宁。”清脆男声从一侧传来。
众人扭头往村尾看去, 瞧见沈安一瘸一拐朝这儿走来,虽衣着狼狈,但都看出他情绪莫名高昂。
宋宁:“你去哪了?”
“没去哪, 随便找了个房子躲起来了。”
四人了然,经历这一遭无话可说又沉默下来。
沈安迈步到宋宁面前, 扯了扯嘴角:“佳佳昨天烧退了说想见你, 你要过去一趟吗?”
沈佳佳要见她, 宋宁自然不会推辞。
她转过头对池平川道:“你先回去吧, 我去看我朋友, 很快就回来。”
巨蟒眉头微微蹙起,不高兴雌性又要离开, 勾着宋宁指尖黏糊糊道:“我会想宁宁的, 晚饭记得回来。”
沈安冷眼看着两人亲密无比的样子,转过身就往木屋走。
四人很快回到木屋。
一行人刚跨进门槛,却听见木门“哐”一声被用力合上。
所有人吓了一跳,转身莫名看着沈安浑身竖起尖刺的模样。
“快回屋子。”他不予多说直接跑进屋子。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 不明所以跟着人走进房间。
沈佳佳见气氛凝重,从床上下来:“哥,怎么了?”
沈安不遮遮掩掩,直接掏出怀里竹简:“我找到通关游戏的方法了。”
江冲原本瞧见沈安紧张的模样还暗自嘲笑, 一听到这话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什么方法, 这玩意从哪拿来的?”
沈安不理会人, 自顾自地说:“还记得我们第一天进山遇到的蛇尾像吗?大家都玩过恐怖游戏,也都知道一旦游戏背景设立在与世隔绝的村庄, 绝对会发生一些“基础”事件,比如说村民的排外思想,村落的古老信仰, 而我们这次进入的村庄很明显以信仰作为游戏核心——”
“重点,你讲的这些大家都知道。”余若菲不耐打断他。
沈安冷下脸,直接展开竹简。
“这是我在小庙找到的竹简,上面记载,清朝时期战争频发,众多流民为躲避战乱逃进山林,这也是村落的起源,而这些流民由众多少数民族组成,其中一族名山阳,族中巫师有一手札,上面详细记录信仰之力可护万民的方法,而芒族天生威猛力大无穷,于是众族一齐推其守护村落,雕刻芒族石像用于凝聚信仰之力。”
沈佳佳双眼疑惑道:“如果说是多民族组成的村落,人们的服饰、口音甚至外表都会有明显区别,可我们现在看到的村民似乎......”
沈安:“所以我猜测现在的村落早已文化融合,而所谓的信仰,大家都懂,一群愚昧无知的人畏惧自然不懂科学,人为塑造神仙而已,其实就是假的。”
“所以你的意思?”
“如果竹简不重要,村民就不会把它藏进小庙用石屋密封,而竹简上介绍的手札就是关键,他们不是人为塑造信仰吗,如果我们打破信仰呢,会不会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沈佳佳翻看竹简,指着一行小字:“像在神在,像毁神亡,这是专指神仙吗?”
“应该是这样的。”
宋宁抬起头问道:“你想怎么做,怎么打破信仰?”
沈安看了她一眼:“傍晚所有村民都会从田间回到吊脚楼,祭坛那没人,我们所有人过去把石像打碎。”
江冲仿佛听到什么笑话,笑得浑身都在发颤:“那石像下半身是一条蛇尾,根本就不是简单的人像,难道芒族人都是蛇吗,你的解释根本就不通,这可是恐怖游戏,怎么可能只需打碎石像这么简单。”
沈安硬声道:“石像为何有一条蛇尾我不清楚,可孟伟藏的“十”字旗跟祭坛上的一模一样,说明祭坛就是有问题!你们可以不相信,我和佳佳去,你们就在这等死吧。”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客气,气氛霎时就冷了下来。
小队几人都清楚,他们已经走投无路,这个村落古怪而孤僻,村民排外又野蛮,连外面的深山都不再安全,藏匿着吃人的动物。
苦守在这,确实等同于等死。
江冲面上闪过不自然,依旧呛声道:“把石像打碎怎么可能做得到,它起码三四米百来斤重,再来十个人都不能一下子打破,而且动静太大肯定会被村民发现,你们也不想想孟伟的遭遇,我们这是在作死!”
沈安语气讽刺:“你以为那座石像是公园艺术品底下插满钢筋?傻.逼,那底下都是泥土,只要我们把石块拆出,前半部分泥土挖掉,那座石像没有支撑自然倒下。”
众人沉默不语。
“行了,我不是同你们商量,只是看在同队的份上好心告知,我现在就去祭坛,去不去随你们。”
沈安扫了一眼众人,深深看了眼宋宁,拉着沈佳佳就往外走。
两人离开,房间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余若菲迈步跟上。
沈安的猜测虽然荒谬经不起推敲,可孟伟藏起的旗帜使她愿意相信这些,横竖都是死,倒不如选还有一线生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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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披洒大地,梯田镀上一层金纱。
吊脚楼飘出木材燃烧的青烟,饭菜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勾起饿汉肚子里的馋虫。
石台下,几道身影隐于后方,动作不停挥动手中的小锄头。
他们没有工具,只有挖野菜用的小锄头,正好方便插入土缝中。
江冲闻到香味响起一阵肠鸣,他咽了咽口水,神色紧张扫了眼四周。
祭坛一片空旷,微风拂面带来舒爽的凉意,旗帜不停挥舞发出布面碰撞声,江冲不自觉抬眼看了眼石像。
石像虽然上身为女,但面容雌雄难辨十分俊美,嘴角处微微上扬,垂下头似乎也在凝视着底下的“蝼蚁”。
被蛇的竖瞳盯着,江冲倏然打了个哆嗦,手捏着小锄头一下子失误敲到石头发出“哐”的清脆响声。
声音在空旷场地异常明显。
身旁众人吓了一大跳,沈安扭头警惕扫了一圈祭坛,察觉远处吊脚楼并没有村民出来,放下心继续手中的动作。
时间慢慢过去,地上散落一地的石头,保护着的泥土也裸露大片。
众人见有戏纷纷站起身,沈安特地去田里拿了几把种地用的大锄头。
一锄头奋力下去,泥土表面只嗑下一小块碎片。
高台在建造时泥土特地被村民们踩实,加上石像长年累月挤压,底下的泥土早已坚硬如石,根本就不再松软。
沈安盯着土块,表情有些难看,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妙。
可都做到这一步了,放弃就是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铲土。
几人在这边挖土,宋宁插不上手,主动爬上高台站在石像后。
只要底下挖的差不多了,她站在上面就能把石像推下。
随着泥土不停挖走,石像也在细微倾倒,可倾倒的速度比起花费的时间根本不值一提。
天空色泽妍丽的霞光已经彻底消失,地平线只余微弱一抹白丝。
沈安等人累的满头大汗,手臂酸胀止不住发抖。
快了,就差一点了。
石像截留在泥土的部分已经全部冒出,只需把剩下的——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打断几人思绪。
五人心一惊,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村中巡视的人发现祭坛动静,连忙报给了村长。
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往这边赶来。
村长瞧见他们在毁坏石像,不知回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大声暴斥:“快给我住手!”
三人锄头一下子掉到地上。
沈安本能就想跑,一想起那日被村民抓住的后果,两条腿都在剧烈颤抖,可面前石像已经露出地基,就差一点了,现在放弃他不甘心!
狠下心一把拎起锄头招呼其他人:“快挖,快挖!”
江冲嘴唇发抖,机械点了点头复而疯狂挥动锄头。
越来越多的村民闻声赶来,村路上亮起一片片火光,照耀整个村落。
“外乡人快给我住手!”
几个壮汉先行跑到高台,一把抓住沈安的手臂往地下压,沈安不断扭动身躯,脸颊摩擦土地立马破开了皮。
余光瞄到地上的小锄头,挣扎抓起就往村民脖子上划,鲜血像喷涌而出的血雾般散开。
一旁村民惊讶松开了手,似想不到沈安真的会动手,朝身后人群大喊:“大壮死了!”
在村民眼里,外乡人刚开始出现时大家确实很害怕,可一动手村民们便知晓这几个外乡人力气羸弱根本不需要忌惮,甚至只需恐吓几次便吓得不敢违逆。
眼下见真死了人,站在一旁看戏的村民脸上纷纷浮现茫然之色。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外乡人居然不怕事真的要杀人!
大壮倒在地上脖子抽搐,喷流一地鲜血。
站在前头几名壮汉神色有些犹豫。
这可不是简单的拳打脚踢,瞧这个男人杀红了眼的疯样,靠近了十有八九会丢小命。
白猴数量多需要大家一齐解决,可外乡人才五个,处理起来绰绰有余,不需要这么多人去做事。
“我都成家了,上去死了媳妇就要守寡两年,不太合适,大毛你去吧。”
“我媳妇肚子揣崽了,我也不太方便,要去就江哥去。”
“我也不太方便,这么好的立功机会让给你们。”
村长怒气冲冲回头,暴叱:“快给我闭嘴!”
石像底座已经开始晃动,隐约有倾倒的趋势。
倒塌的后果不堪设想。
村长铁青着脸,眼底闪现一丝惶恐。
不行,石像绝不能倒下,一旦倒下秘密就会暴露,且不说自己种族的威望会变得如何,单单村落千年根基也会顷刻间毁灭。
他立马转过身对着壮汉气急败坏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啊,石像毁了火神要降天谴的啊!到时候你们一个也逃不了,你们就是下彝村的罪人!还不赶快去把他们抓住!”
一听这话,村民们才有些反应,拿着钉耙铁锹纷纷往前冲。
冲突一触即发。
沈安抹了把脸上的鲜血,一双眼闪着狠戾,拿起锄头就冲进了人群。
被逼绝境的人往往会爆发无法想象的潜力,他冲进人群疯狂挥动锄头,凶狠的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时之间竟没有村民敢上前。
而高台旁,江冲见村民们冲过来立马扔掉锄头,他被死死压制在地上:“哎大哥大哥,轻点,错了错了啊,不敢了,哎哎轻点。”
三个壮汉置若罔闻。
高台高度有三米多,不断有村民试着往上爬,中途又被余若菲和沈佳佳握着锄头疯狂砸下。
沈安杀红了眼,扭头看见这幕,对准宋宁疯狂喊道:“宋宁,快推石像!”
“哥哥!”
尖叫划破空气。
面容清俊的男人肩膀一震,霎时止住了声,扭过头看,锋利的钉耙径直扎进了肩膀,猩红的血液很快浸湿了衣服,沈安忍痛回手掏,一个挥舞划破壮汉的喉咙。
尖叫和怒喊混成一团,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祭祀大典,祭坛上充满了血腥与暴力。
喧闹中,池平川悠悠走出吊脚楼。
他等了许久,宋宁一直没有回来。
他打算亲自把人叫回家。
走到半路上,沈安的喊叫声从远处隐隐约约飘来,巨蟒下意识脚步一顿,听清内容后立马化出原型朝祭坛游去。
昔日威严肃静的高台被人完全破坏,建造的石头落了满地,腥臭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祭祀广场。
正中央石像旁,一抹纤细的身影正艰难推着那座蛇尾像,脸上滴满黏腻的汗水。
村长见巨蟒游曳过来,找到救星般指着石像急切道:“大人,你来的正好,你快看这女人在做什么,石像马上要被她推翻了!你快拦下她!”
巨蟒吐着蛇信,一眼不眨盯着宋宁。
汗水、呼吸、空气中飘来浓烈的雌性气味,比以往的更加强烈,也更加香甜。
村长瞧他不动,面红耳赤劝道:“大人,你还在犹豫什么啊,快拦下她啊!”
“她想推,便推吧。”
毫无起伏的语调从巨蟒口中响起。
“不可以!”村长脸色一变,硬声拒绝。
似乎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语气瞬间转变尊敬:“大人,石像是您族的象征,一直守护着村子,是村民的守护神,怎么可以随便让这些人毁坏,我只是担心祖先们怪罪下来您受惩罚啊!”
巨蟒听不懂这些话,慢悠悠蜷缩起尾巴尖,目光痴痴凝望着宋宁,眼中全是迷恋。
村长见巨蟒无动于衷,努力克制眼角抽搐,握拳压制怒火。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石像倒塌。
往前走了几步,用劲全力高声震呼:“池大人有令,立即处死外乡人,不必手中留情。”
声音传得很远,祭祀广场每个人都听到了村长的吩咐,原本在一旁看戏的村民立马拿起镰刀就往祭坛冲。
池大人?
池平川来了?
实在推不倒石像,宋宁满头大汗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朝声源望去,却意外看到一条通身漆黑的巨蟒立在不远处,青绿色的竖瞳阴冷森寒,一眼望来,眼神宛若刺骨的冰水劈头盖脸浇下。
宋宁呼吸一滞,吓得踉跄几步。
这、这不是上次遇到蟒蛇吗,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村长待在一起。
那双青绿色的竖瞳一直对准她的方向,似乎注意到宋宁在看它,立起硕大的蛇头蠢蠢欲动,想要游曳过来。
想到那些滑腻的鳞片和一口吞掉脑袋的血盆大口,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宋宁尖叫一声,惊慌失措往石像躲。
巨蟒不解看了眼雌性,反应过来宋宁不喜欢蛇,于是缩短身子慢慢变回了人身。
“宁宁。”
巨蟒满怀期待呼唤,却见自己的雌性脱力扶着石像,小脸惨白盯着自己,双眼满是惊惧。
梯玛匆匆赶到,注意到宋宁对池平川的害怕,眼底闪过轻微诧色,复而浮现一丝了然。
拐杖用力敲了敲地板,假意劝道:“外乡人,快停手,别做傻事了,巨蟒族一向性情温和,大人不会吃你的。”
此话一出,宋宁不止手臂发抖,浑身都开始发颤。
她没有看错,那条漆黑可怕的蟒蛇变成了日夜相处的男人,而身边人熟视无睹,显然早就知道这一切,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石像是芒族人的化身,而石像下半身是一条蛇尾,所以手札上的芒只是个化音,真正的字是蟒蛇的蟒!
池平川居然是一条蟒蛇!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态度暧昧,原来进村前就早已盯上了自己,把她卷走还对她做了那样的事……
为什么要这样骗她?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宋宁头晕目眩,脑袋糨糊一片像是在迷宫中徘徊无法找到出口。
她真是愚蠢至极。
与一条蟒蛇亲密相处这么久,竟丝毫未察觉到异样!
想到上次在山坡一口咬断的猴脖,洒在脸上的腥臭鲜血,宋宁抬头看向池平川,眼中已然没了亲昵的依赖感。
惶恐、害怕、惴惴不安。
人类总是会对大自然中凶猛的野兽存在畏惧之心。
更何况,眼前并不是一只普通的野兽,而是一条身长数十米的巨蟒。
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沉重而磅礴,恐惧几乎呈几何式增长压倒在宋宁脆弱的神经点上。
高台下混乱嘈杂,沈安倒在地上气息奄奄,他张开手掌用力伸向石像,眼里满是不甘。
江冲奋力反抗,两条手臂全是鲜血,余若菲被村民拽下一头撞到石头不省人事,沈佳佳苦苦扒在石台边缘,手臂上全是划痕。
“宋宁!快推石像!”
“宁宁,我坚持不住了。”
“宋宁,快推啊,石像马上就能倒了!”
“宋宁...”
“宋宁!”
“快住手,这石像是蟒族信念所化,你推了——”
......
“砰”
石基下泥土支撑不住重量泄洪般涌出,石像歪歪扭扭,而后势不可挡从一侧倾倒砸向地面,震耳欲聋的重击凹陷一个大坑,泥土四溅、粉尘飞扬,整片祭坛被扬起的粉尘覆盖,白茫茫宛若大雾。
白雾之中,看不清任何画面,宋宁手脚发软瘫倒在地,脑袋嗡嗡的回荡着尖锐电子音,刺痛像是一台巨大的刀片机搅得她脑袋发晕心口反胃,身上衣服被冷汗彻底浸湿,湿腻紧贴在脊背上。
宋宁攥紧拳头,强撑着力气抬眼看向前方,耳朵不断蹿进陌生纷乱的杂声,像是人类濒临死亡前的哀鸣,骨头打碎又长出的嘎吱声,更像是无数动物在痛苦嗷叫。
封印解开,村落千年来维持的根基彻底摧毁。
细腻的皮肉下,无数骨骼肌肉活物般疯狂移动,光洁的肌肤冒出一截截茂密柔软的毛发。
所有村民在地上痛苦打滚,喉咙发出嘶哑的鸣叫,他们的身形也在不停变化,脊椎、四肢、面孔,返祖般变粗变色,手掌变成蹄子和爪子。
山羊、雏鸡、骡子......祭坛上出现一只只动物。
为什么村落不准杀生,因为所有的村民都是食草动物化作的人形。
村长浑身白毛已经变成了一只山羊,瘫倒在地蹄子疯狂踢踏尘土,盯着依旧保持人形的巨蟒,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不甘。
“池平川,池平川,你会后悔的......”
嘶哑的山羊叫像是锯木头般刺耳。
巨蟒扫了眼地下哀嚎的动物,抬步向宋宁走去。
刹那间,突然的白光宛若太阳陨灭从四面八方洒下,瞬间笼罩整个祭坛空间。
女生呆跪在高台上,刺眼的白光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娇美的五官沐浴在强光下十分圣洁,但下一秒,白光剧烈暴涨如黑洞般疯狂吞噬一切。
巨蟒心里不安,一股急切而陌生的情绪灼烧着心肺,让他不禁恐慌道:“宁宁,回来!”
女生低着头置若罔闻。
白光消失。
高台上空无一人。
高台之下,所有外乡人也紧跟着消失不见。
梯玛侧头咳出一口血沫,布满皱纹的面上肌肉牵扯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她毫不犹豫离开你了。”
巨蟒一眼不眨盯着高台,呼吸间全是冷气,他全身发僵呆站在原地,刺骨的寒气像是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使大脑一片空白。
半响,面无表情低下头,额间骤然暴出一根青筋。
脆弱的胸口猝然下凹,肋骨被脚重重踩塌,血液从苍老的面孔下喷涌而出。
伴随着哀嚎,丛林顶级掠食者慢慢支起身子,蛇身肉眼可见开始不断涨大拔高,如山峰般遮天蔽日,无论游曳到哪,那庞大的阴影如影随形遮盖住所有地方。
祭坛被浓雾般的黑影彻底笼罩。
所观之处皆是蝼蚁。
巨蟒居高临下怒视着地面散落一地的破碎蛇尾像,愤怒到极致的情绪使得眼瞳都出现了一抹红光,阴森的竖瞳看上去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惊悚骇人。
尾巴尖疯狂拍打地面,坚硬的石板立刻碾成粉末。
杀意和愤怒在眼中激烈翻涌着,得不到疏解,蛛丝般肆意滋生的戾气疯狂缠绕刺激心脏。
尾巴尖重重一甩,暴力拍碎了梯玛的尸体,血肉模糊成浆。
蟒王召唤。
蠕动的、游曳的、漆黑粘腻的,无数生物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嘈杂的声音像是山洪暴发来势汹汹。
村长惊恐往远处看,飞扬的尘埃宛若龙卷风席卷一切,坚韧茂密的草叶轻易碾压成渣,粗壮的树木撞得四分五裂。
窸窸窣窣,是蛇信的细微响声,成千上万条毒蛇围聚祭坛,密密麻麻交叠缠绕在一起肆意游动,无数鳞片反射着毛骨悚然的光泽感。
毒蛇来自于不同的山林,蛇纹不同颜色各异,一圈圈令人眩晕的蛇纹堆叠如同妖冶的花交.媾,它们不约而同支起身子,在火光渐渐黯淡,天空墨如黑水的情况下,无数竖瞳宛若萤火般星星点点。
眼神直勾勾的,用冰冷刺骨蛇类特有的竖瞳,一眼不眨凝视着祭坛上所有动物,藏匿毒液的尖牙按耐不住露出,迫不及待想要刺入滚烫香甜的血肉,吞下肥美的猎物。
祭坛上,蛇鳞缓缓剐蹭石板带来细微轻颤,所有毒蛇饶有目的往中间游曳,无数动物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空中很快传出令人牙酸的骨头碾压嘎吱声。
山羊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涎水嘀嗒落了一地,头顶黑影乍然来袭,蛇类不会咀嚼,直接一口吞下,沙哑的嗷叫声迅速从喉道消失。
蛇信草草舔过唇角,巨蟒疾速游曳到碎成满地的石像旁,重重嗅闻那残留极少的雌性香甜气息,半响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觉得心口有点痛,不是细微如蚂蚁啃咬,倒像是无数尖刀猛地刺进心脏,极其缓慢搅动,筋脉和血肉毫不留情撕裂破开。
杀再多的猎物,吞再多的猎物可以遏止这场突如其来的绞痛吗?
不能。
巨蟒凝视着地面断成几截的石头蛇尾,突然感到一阵茫然。
饿了便吃肉,渴了便喝水,遇到碍事的一口吞下,这便是蟒蛇的天性习惯,也是遇到算不上烦恼的小事时本能的应对方式。
可现在呢。
他是蛇。
宋宁讨厌蛇。
他的雌性,彻底抛下了他。
他该怎么做?
不管如何,作为彼此唯一的伴侣,这是十分不忠的行为。
他想,他应该把人抓回来。
思绪挣扎。
青绿色竖瞳倏地闪过一丝癫狂。
-
“滴——”
入耳式耳机发出激烈警报声,紧闭双眼面容恬静的女生像是在经历什么可怕噩梦,胸口突然剧烈起伏,眼皮蓦地睁开,喉咙“嗬”的一声吸入大口空气,琥珀色的瞳仁疯狂左右颤抖。
大片爆闪的蓝色粒子飞舞在眼前,是游戏结束的归档页面。
急不可耐伸手取下游戏头盔,熟悉的房间格局展现在面前。
她真的回来了。
宋宁撑起身,表情微愣,手掌情不自禁按住胸口,那道愤怒近乎要撕毁一切但又痛彻心扉的声音仍在脑海中回响。
半响,指腹轻轻擦去脸上的湿濡。
休息一会。
“宁宁。”
房门轻扣,有人站在门外,冰冷声线与巨蟒声奇异重叠在一起。
宋宁顿时头皮发麻,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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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最近太忙了,十分抱歉,这章掉落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