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咽下去!”
这是一幕诡谲却与之前令人害怕恐惧的画面有所不同。
安保员依旧流露着与发病人群相似的痴迷表情, 可态度谦卑到难以置信,甚至嗅闻鞋底的姿态更是抛弃了尊严。
仿佛某一种自然规则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不得不靠近她, 但不被允许直视。
徐茵抬脚蹬开脚腕处的手,从地面爬起。
面对她的挣脱, 两人依旧脸死死贴在地板, 身体匍匐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机械重复那句话——找到你了。
谁在找她?
公司还是...周殊予?
两名安保员的表现十分古怪, 明显有人控制了他们, 使他们一直陷入谵妄。
徐茵唯一能联想到的手段就是催眠,可情况来得突然, 这不是简单催眠能做到的。
难道…周殊予真有这样的能力?
回忆那张监控截图, 上面流淌一地的黑红触手,徐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色变得难看。
她打心底并不希望这是真的。
徐茵知道自己并不优秀,学历、背景、家庭都不亮眼, 在得到公司岗位后第一反应以为自己撞大运,生怕公司后悔便急不可待的办理了入职手续。
因为周殊予太过优秀,长相气质都在她的审美点上,知道周殊予对自己不抗拒, 就死缠烂打迫使他承认喜欢自己。
她是个很俗气的人, 没什么大抱负, 只想一辈子待在公司混吃等死,谈恋爱了就好好过日子。
但现在, 幻想破灭,她违背了公司命令,公司一定会解聘她, 完美男友也疑似变成了怪物。
如果周殊予真的是怪物,她该怎么办?
徐茵胡思乱想着,突然感到眼睛酸涩很是难过。
不是被亲人抛弃的难过,不是发现自己所处世界是个骗局的难过。
而是一种原以为找到了依靠,到头来发现是自己在自欺欺人的难过。
她再一次成为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
直升机失去驾驶员理应急速坠落,此刻却神奇稳定在空中,旋翼仍不停发出轰响身。
徐茵皱眉,面上闪过茫然之色,拖着疲软的腿走到窗户。
底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以及
——随处可见的黑红色爬虫。
徐茵心跳漏停一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跟图片上展示的触足一模一样。
她那时绝不相信瑞博士的言论,只觉这很荒谬,以至于截至到前一秒,她潜意识还是愿意相信周殊予不是怪物。
这居然是真的......
这是多么骇人的场景。
向外蔓延的山脉,广阔的海水爬满了蠕动交缠的黑红色触足,它们不断缩短距离,以一秒十米的速度疯狂增殖覆盖地表,浓雾般吞噬所有的一切,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海面,水下都被这些可怖蠕动的触足塞满。
这完全是恐怖片才会出现的画面。
从上至下望,碧蓝的海水完全变成了透彻的黑红色,无数湿腻的触足从海面伸出,吸盘牢牢吸附直升机底部,正是因为这些触足及时赶到,直升机才没有坠毁海洋。
山脉上,蠕动的肉质海洋中慢慢凝聚出一具又一具的人形躯体,它们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有头部凹陷两个漆黑的血洞,抬起头直勾勾注视徐茵,无数湿腻的眼神犹如实质,在半空牵扯出透明的丝线,徐茵被看得头皮发麻,全身血液倒流。
她情不自禁按住眉头,眼睛不断发黑。
低频振感从山脉席卷到海洋,无数触足同时发出骇人的鸣叫声,如某种冰冷危险的蛇类,急迫向直升机涌去。
无人能挡,直升机大门被触足用力扯下,突然灌入的狂风席卷机内,所有人晃动双腿东倒西歪。
徐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随着黑影笼罩头顶,抬头看,惊恐发现整座直升机都被湿漉黏糊的黑红色触足缠绕,吸盘牢牢吸附机身留下黑色的粘液,每一根触足都拥挤在窗口、大门,虎视眈眈盯着跪倒在中心的女生,垂涎欲滴。
安保员头部狠狠撞击金属板,意识突然恢复,悠悠从低鸣声中醒来。
“天哪,这是什么!”
“快拿武器!!”
两人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满舱的未知生物,那些强有力的肌肉收缩,金属墙面挤压变形,无不展示它的破坏力强大。
到处都是滴落的黏液,黏糊,肮脏,滑过墙面残留深色水迹,像是鼻涕虫一样。
安保员露出反胃的表情,不敢对触足做什么,但记得徐茵之前的行为,怒叱:“喂!你这个......”
一根暴起的触足径直挥向男人。
两道黑影风筝般砸落在玻璃窗上,全身骨骼断裂、脏器爆开,鲜血染红了驾驶座,他们嘴角流出液体,是鲜血和组织碎片,眼球死不瞑目对着徐茵的方向。
亲眼目睹惨状,徐茵尖叫一声,对触足的惧意越发加重,拼命躲到角落里——那是唯一没有触足的地方。
[我们抓到她了我们抓到她了我们抓到她了我们抓到她了我们抓到她了]
[她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她逃不掉的]
蠕动如爬虫的触足不停共振传递消息,不停呼唤徐茵的名字。
它们喜悦、急切、难过、懊悔。
[她受伤了我们没有看护好她。]
[生气生气我们对她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要跑呢]
[快来快来我们抓到她了]
触足的共鸣在人类耳蜗中是一段富有节奏的嗡鸣声,徐茵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此刻被这些游蛇般阴暗爬行的触足包围,心脏狂跳,只感到害怕和无措,缩靠在角落不敢动弹。
虚弱孤独、无力反抗,这是一种在野兽心中正中下怀的猎物状态。
直升机开始急速下坠,抵达地面时在触足的托举下轻微晃动。
周殊予站在不远处蠕动的触足之上,身后挥舞的海葵花海是他一手创造的帝国。
他面无表情盯着直升机,身形挺拔欣长,垂至膝盖的墨色风衣血腥气萦绕,不知是否喷溅上大量鲜血,布料重重下坠,墨色反射着浓郁的光泽。
他在身后庞大的触足围拢下一步步走向舱门,边走边取下鼻梁上的金属眼镜,慢条斯理放入口袋,兴许是因为动作跟常人没什么两样,背后却忠诚跟随着一批恶心的触足,这一幕令人不寒而栗。
在徐茵惊惧不安的眼神中,周殊予神色冷淡停下脚步,衣袖下垂落的触足在地面富有节奏敲击,发出“砰砰”声,这更像是毒蛇一击命中前的刻意恐吓。
眼前熟悉的人前一晚还是温柔体贴的,现在完完全全就是怪物的冷血模样。
徐茵不由得抱紧自己,瘦弱的双肩止不住颤抖,她看着触足故意滑过自己的鞋面,在白鞋上留下一道脏污,脸色微微发白。
看清徐茵眼中抗拒的情绪,周殊予脸色一僵,冷声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他冷眼旁观女生视他如洪水猛兽的样子,心脏却被她一刀劈成两半,一半破碎痛苦到痉挛,一半破碎暴怒到发狂。
周殊予脸部肌肉抽搐,双眼充斥着绝然不同的两种情绪,像是绝望不知如何表露,脸上浮现癫怪的笑意。
她还是知道了一切,知道他是个畸形可怕的怪物,正因为他是个怪物,她在害怕,笃定自己会伤害她,放弃了求生的欲.望。
意识到这一点,窒息的潮水泄洪般奔涌,又无力堵塞在喉咙,周殊予抿起一条笔直的唇线,狭长的眼尾泛着红光。
感受到他的情绪,全部触足痛苦绞缠发出悲鸣,衣袖处细长的触手喷涌而出,急速蠕动,气势凶狠朝女生袭去。
徐茵惊叫一声,后背抵靠在墙壁退无可退,慌张闭上眼,不敢面对自己的惨局。
腰身被湿腻的触足缠绕,迅速拽起扯过,不是想象中的骨头分裂,反而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她倒在周殊予怀里,腰身被铁铸般的手臂死死捁住。
下巴倏地被人捏住,力度大到吃痛不自觉微张唇,一条湿润的触足立刻钻进柔软的口腔,倒刺刮过内壁带来细微的颤栗,徐茵吃惊一瞬,下意识合上牙齿,触足轻易断裂,冰冷的液体在舌尖崩溅。
触足的血液留在口腔,她心里泛起恶心,双眼一红就想吐出来,下颚却被一只手猛然掐住,将下巴往上抬。
周殊予睁着一双毫无温度的眼,语气冰冷命令道:“咽下去。”
徐茵头皮一激,牙齿发颤,听到如此强硬的语气不敢反抗,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没有奇怪的味道。
亲密的男友变成了可怕的怪物,又如此强硬对待自己,徐茵鼻头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晶莹的泪花顺着脸颊滑落。
两人身躯贴合得严丝合缝,近到可以看清对方每一处表情变化。
周殊予瞳孔微缩成针,目光从眼泪出现那一刻便死死盯着,他看着那滴泪在眼眶凝聚,溢出下滑,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水迹。
掐着腰,语气嘲讽:“哭什么,觉得我的东西太过恶心么。”话说完,无数触足细细簌簌滑过脸颊,把残留的水迹吮吸得干干净净。
徐茵忍着哽咽,触足爬过脸蛋猛然闭上眼,鹌鹑一样缩着脑袋不敢直视,也不敢回话。
她的确觉得触足留下的血液很恶心,可面对胁迫,她不敢说,怕自己说了脑袋都要被拧下来。
沉默的时间太长,这让周殊予感到一股无名的怒火,压抑想要折磨人的想法,他徒然出声,呵斥道:“说话。”
徐茵被吓得浑身一抖,带着哭腔回道:“没、没有,不恶心。”她想要抬起手推开人,快要触碰男人胸膛时又想起什么害怕收回。
撒谎。
又在撒谎。
太阳穴青筋骤跳,周殊予盯着徐茵片刻,竭力压抑自己疯长的杀意,目光触及温热的口舌,呼吸似乎粗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没有了眼镜阻挡,轻而易举擒住舌尖,重重一咬、血珠凝结,又被他吮住吞下,一滴都没有浪费。
徐茵睁大双眼,还未意识到发生什么便觉得舌尖刺痛,慌张往后缩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舌头被拉扯至一个冰冷的口腔,刺骨般的寒意冻得舌尖发麻。
周殊予目不转睛盯着人看,重重吮吸,喉结疯狂上下移动,看到徐茵脸上浮现出痛意,心里涌出一股快意的报复感。
她这点痛算什么,不及他的千分之一。
几分钟后,他平静直起身,目视那截舌张皇失措躲回家,轻笑一声,笑声阴恻而瘆人:“你以前主动吻我,吞吃我不少唾液,那时怎么不觉得恶心?”
徐茵舌根抽痛,疼得眼泪直流,双手捂住嘴巴摇头抗拒。
手腕被人握住用力扯下,周殊予擒着双手,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疯狂,眼神似刀片刮得人生疼,语气充满恶意:“亲吻你觉得恶心,那你知道还有比亲吻更恶心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