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失落庄园
“天哪……”
王安安踏入等候室, 瞬间被里面的新娘狠狠惊艳。
她失神赞叹,“雨菲姐,你真是要羽化升仙了, 简直就是美神本神。”
被化妆师造型师围绕的李雨菲笑了出声, 旋即又问:“你答辩结束了?不是说学校里还有事么。”
“什么事都不能错过你的婚礼呀。”王安安拿起相机,“我带了两块备用电池,今天不拍满五千张绝不收手。”
“用不着那么大惊小怪的。”李雨菲拨了拨发梢, “我又不是过了今天就要死了,以后多的是美的时候。”
“话是这么说啦, 但这可是结婚诶,而且还是那个程氏集团的新老板。”王安安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进来的时候都震惊了,这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庄园啊。”
提到庄园, 李雨菲心情有些复杂。
程煜舟死后第六年,这座庄园被宋晓娜家的WV公司拍下, 打造成了景点。
在它正式开放前,程煜舟回来了。
他去见了程延东, 随后,各大媒体纷纷报道了程煜舟康复回国的新闻。
得益于程煜舟从前的低调和程延东对儿子的不在意,当年程煜舟的葬礼就没多大风声,现在推翻起来也容易。
他们对外解释, 那场事故令程煜舟重伤,在国外修养了六年才彻底痊愈。
现在他回来了, 重新接管了公司,接着马上向WV提出了购买庄园的要约。
WV购买庄园的钱是打进了程延东的账户。
对程煜舟来说,一座庄园花了两份钱,其中一份还是打给了宋晓娜。李雨菲呕得吐血。
何况WV已经准备将庄园开放了, 现在问他们买,比他们问程延东买的时候贵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价格都快三倍了!”得知签约金额后李雨菲头发都炸了,“庄园的项目是宋晓娜牵头的,你这多付的钱基本都是进了宋晓娜的口袋!你那谈判技巧呢!你的滔天权势呢!拿出来压价啊!”
她的婚后财产进了宋晓娜口袋,气死她了!!!
程煜舟道,“WV的要价其实没有那么高,这个价格是我提出的。”
“什么!”李雨菲怒目圆睁。他有病吧!
程煜舟眉间微蹙,似乎他自己不是很乐意。
片刻,他道,“菲菲,多出来的那部分,是对宋晓娜的补偿。”
“什么补偿?”
“你现在的感触可能没有那么深了,但我还记得,你杀死宋晓娜时多么痛苦。”程煜舟十指交握,低垂眉眼,“那时候的你,一定是对宋晓娜十分愧疚的。”
李雨菲哑然。
她听程煜舟说了怪谈里的三年,听了好几遍才大概理解了。
陈述客观事实和亲身经历的感觉截然不同,她虽然知道那三年发生了什么,可没有太大的感触。
直到她再一次见到宋晓娜。
两个月后签订庄园卖买合同的现场,李雨菲看见宋晓娜的刹那,一股强烈的情感冲上颅顶。
百感交集,如同一团沉甸甸的湿布堵住了她的心口,湿漉沉重,难以言状。
有这感觉的不止是她,宋晓娜也看着她愣了几秒。
她来时挂着的虚假笑容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一刻,李雨菲对合同的不满情绪顷刻消散,她坐在宋晓娜对面,一眼接着一眼地瞅她,喉咙里好似堵着一句话。
她不确定那句话是什么,她只是有想要和宋晓娜说句什么的冲动。
说什么?
她要说的是什么?
“恭喜你了雨菲。”签完字,宋晓娜笑吟吟望向她,“我真为你感到高兴,你不仅马上迎来第一场婚姻,也马上迎来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你终于不用再那么辛苦的租房子了。”
“……”那句话der的就从李雨菲喉咙里下去了。
说什么!
说个屁!和狗屎说什么人话!
李雨菲冷笑,“宋晓娜,我是无所谓的,你呢,你介意在下属面前被我拔光头发吗?”
头皮蓦地幻痛,宋晓娜下意识捂住发顶。
三年后的今天,庄园修复完毕,程煜舟把WV公司改造的部分归了位,继续了当年未完的婚礼。
李雨菲第一件事就是把宋晓娜的请柬抽出来撕掉。
好好的婚礼现场,干嘛放坨狗屎进来。
除了宋晓娜,程煜舟还有很多要赔偿的人。
他拿了一本厚厚的名册给李雨菲,告诉她,上面这923个人都曾被他困在怪谈里。
程煜舟至今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他让这些人有机会看见了李雨菲,他们应该感恩。
但他清楚记得李雨菲对那些人的歉意,因此让她决定,是否要对这些人进行补偿。
“你打算怎么补偿啊?”李雨菲问。
程煜舟翻开名册,“我整理了他们的大致信息,比如王成欢大哥,他妻子早逝,一个人带着女儿,他的女儿成绩相当优异。这一类人,我们可以以助学计划的方式,资助他们的孩子去国外或是更好的学校念书。”
“这不错。”李雨菲不反对,“大部分人都是喜欢经济赔偿的,组织一个救助计划,给他们每人发笔钱就行了。”
程煜舟摇头,“来庄园旅游的人大多不是贫困户,突然给一个中产家庭发钱,不符合常理。我们还是需要有针对性地给予补偿,比如这位是钱先生是建筑工程师,我可以找两位房地产商,让他们指名由钱先生负责项目。”
“还有这位胡女士,她是护士,我可以问问身边的亲戚朋友有没有人需要护理的,再和医院打声招呼,高薪聘请她当半年护工。”
李雨菲看着这本快有字典厚的名册,张目结舌,然后心力交瘁。
“作孽……”她深深埋进册子里,闷声道,“看你干的破事,这得赔到什么时候。”
心累归心累,但这事确实缺德,也确实是他们干的。
李雨菲不知道便罢了,她知道了,就不能这么算了。
赔偿九百多号人,委实是一项大工程。
他们花费整整三年,才将这本册子上的每一个名字勾去。
刚李雨菲翻过最后一页,她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大气。
“辛苦了,菲菲。”程煜舟歉疚,“本来该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自己去做,花的还不是共同财产。”李雨菲合上册子,打断程煜舟的道歉,“行了,都要是夫妻了,就别说这些废话了。确实是花了不少时间,不过我倒也没有觉得特别辛苦。”
她从第一页开始翻起,每一页上都留下了他们两个人的标注、注记。
一页又一页,这些陌生的人名在她和程煜舟绞尽脑汁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慢慢烂熟于心。
回看这本名册,每一个名字背后的人以及她和程煜舟为了那个人作出的努力,都浮现在李雨菲脑海。
他们购买了798台汽车,联系车厂,以回馈幸运老客户的活动方式,为有车的怪谈受害者们换了最新款。
他们以八字相合、第999位购房者等各种理由,让一些受害者们以原价十分之一的价格购得新房。
从事文艺工作的受害者,他们高价买下他们的作品;
从事教师、医生、军警和公益行业的受害者,他们拜托那些毕业的学子或是受益过的人们写下感恩信,再制作锦旗,附上程氏的基金,一并送到对方手中。
他们为怪谈受害者建立了创业激励基金,扶持了142位创业者;
他们建立了儿童成长基金,资助了832名孩子;
他们组织了医疗救助计划,帮助了1350位病人。
到最后,所援助的对象已超过了怪谈受害者的群体。
他们见到了骤得金钱的惊喜,见到了对感恩信流泪的感动,他们被无数双手握着感谢,他们收到了各式各样的祝福语。
李雨菲躺在程煜舟腿上,举着那本厚厚的册子,忽然开口:“程煜舟。”
“嗯?”
“活着,还是比死了要好吧。”
程煜舟敛眸,半晌,应道,“嗯。”
要好太多。
这一个三年,和在怪谈里的三年截然不同。
同样的一群人,上一个三年,他想方设法从他们身上压榨负面情绪,这一个三年,他却在努力让他们幸福高兴。
截然相反的两个三年,可只要待在李雨菲身边,不论她指着东还是西,不论她拉着他往哪个方向走去,路途上的天气总是大晴。
将欠的债全部还完,他们在庄园举行了婚礼。
23岁那年按下的暂停键再度点开。
这座庄园失落过、改建过、混乱过、恐慌过、繁盛过,然后又是从头来过。
宾客满堂,比23岁程煜舟拟定的名单壮大了一倍。
怪谈曾经的受害者们来了不少,他们忘记了可怕的噩梦,记住的是从程煜舟和李雨菲这里得到的礼物和帮助。
城堡的礼拜堂坐不下了,典礼便改在了露天的后.庭,那片玫瑰花圃之前。
站在神父身边,望着满座宾客,那些熟悉的脸在程煜舟眼前一一划过。
秋日的金阳刺得程煜舟微微眯眸,余光微瞥,他看见了坐在第一桌的宋晓娜。
她还是来了,没拿到邀请函也还是来了。
宋晓娜没有带上迪安,李雨菲和郑建彬分手后不到一年,她也和迪安分了手。
李雨菲知道这件事后翻了个白眼,认为宋晓娜纯粹就是恶心她。
她义愤填膺地对程煜舟嘀咕,“幸好你是个独生子,不然我和你在一起,她指不定要找你兄弟结婚。”
程煜舟附和着点头,但他其实知晓宋晓娜这么做的理由。
她不过是和他一样罢了。
他们彼此厌恶,宋晓娜讨厌他死气沉沉的眼神,但程煜舟看见的宋晓娜亦是如此。
她不缺钱,衣食无忧,无论胜利或是失败都对人生没有太大影响,在持续性的工作学习后宋晓娜的那双眼睛充满了空虚和麻木。
他们都是深埋地下的根,所看见的世界漆黑灰暗,为了活下去,必须寻找水源,寻找光亮。
正因如此,程煜舟更加憎恶宋晓娜抢夺李雨菲注意力的方式。
她喜欢看李雨菲生气的样子,那是李雨菲最鲜活的时刻,为了看到那一刻,她反反复复刺激她。
这种做法太自私,程煜舟极其厌恶。
李雨菲扔掉给宋晓娜的邀请函后,程煜舟暗自高兴,可当宋晓娜不请自来时他又做不出赶她离开的动作。
他总是想着那场灰雨下,李雨菲跪在宋晓娜身旁的模样。
那时的李雨菲,一定不会拒绝宋晓娜参加。
席上,宋晓娜的脸色同样没有好看多少。
她晦涩地望着程煜舟、望着这座庄园。
程煜舟回来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令宋晓娜震动。
或许是太过震惊他还活着,或许是她从来就讨厌他,在看见程煜舟的那一刻,宋晓娜全身的细胞血液都叫嚣着憎恨愤怒。
手指颤抖、大脑充血,她看着他,脑子里疯狂跳出各种犯罪手法——
大厅里有消防斧,可以劈开他的头颅;
她脖子上的丝巾可以从后勒住他的脖子;
酒店厨房应该还有更多更利落的工具……
这无端的恶念将宋晓娜吓了一跳。
她固然讨厌程煜舟,可也不至于恨到这个地步。
她是怎么了……
程煜舟对她的态度倒是依旧,甚至比从前更客气,但她对程煜舟的排斥挥之不去。
无法形容的焦躁捆住了她,这种焦躁在看见李雨菲出现在程煜舟身边时蹿升至顶峰。
签约庄园合约的那天,李雨菲坐在程煜舟身边,宋晓娜头皮发麻,差一点没忍住把李雨菲拽到自己身边——
自己是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李雨菲疯了吗,她为什么要和程煜舟结婚?
她曾拼劲全力反抗与程煜舟的婚约,为什么程煜舟一回来,她就马上巴巴地凑了上去?
是体会过贫穷的日子后被磨平了心气,只要有钱,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愿意出卖了?
另一种愤怒吞噬了宋晓娜,毫无逻辑的,她突然对李雨菲的愚蠢忍无可忍,并感到近乎背叛的怒意。
这场让她获利上亿的签约没有带来一丝好心情,宋晓娜极力压抑那些莫名的情绪,却还是没有忍住,当场出言嘲讽了李雨菲。
结果自然不欢而散。
她们的关系依旧,并没有因为程煜舟的回来变好或是变坏。
李雨菲没有邀请她来婚礼,宋晓娜本也不想凑上去,但得知婚礼举办地点的刹那,她蓦地心悸。
程煜舟、庄园、婚礼……她前所未有的不安,临时来了这里。
再度踏入这座已经出售的庄园,那股焦心、烦闷和急迫愈发上涌。
坐在城堡的□□,宋晓娜几乎感到窒息。
她想要阻止…阻止什么……她难道要阻止婚礼吗?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在焦躁什么?
空气中玫瑰的浓香让宋晓娜感到恶心,她抚着躁动的心率,一遍遍质问自己——
她到底在反感什么?
难不成,她是在担心?
担心李雨菲会变得不幸?
担心程延东的儿子按捺不住病态的私欲,把她变成第二个方玉舟?
心跳得愈发急迫,一想到李雨菲从此以后会变成“程夫人”,会褪去鲜艳亮丽的色彩,宋晓娜就急得坐立不安。
还来得及吗?
她骤然冒出荒唐极端的想法:如果她现在去找李雨菲,以每个月四十、五十万的薪资雇佣她,李雨菲会同意取消婚礼吗?
心烦意乱愈演愈烈,宋晓娜几乎坐不下去。
她烦躁得起身,一阵阵礼炮蓦地炸响。
司仪扬声笑道,“请新娘入场!”
宋晓娜扭头,穿过一道道玫瑰花拱,金白色的盛丽婚纱出现在众人视线里,而她一眼看见了李雨菲灿烂的笑靥。
李雨菲笑得近乎傲慢张狂了,前后左右都是摄影,穿着昂贵绝版的服饰,享受人们的惊艳,那份得意全然从她眉角眼梢里迸发而出。
可她最得意的,还是她自己。
宋晓娜定定看着她,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一眼锁定了台上的程煜舟。
而程煜舟则和宋晓娜一般无二地化作飞蛾,在李雨菲入场的瞬间,就被光源紧紧吸引,挪不开眼睛。
那双妩媚的狐狸眼弯起,眸光璀璨,从头到脚的神态汇聚成一句话——
她美极了。
她美得光芒万丈。
李雨菲不擅长说谎,所以她说得基本都是实话。
这是其中最真实的实话。
她真是美极了,美得程煜舟心神摇曳,忘乎所有,只能痴痴地望着她。
“新郎、新郎…咳,程总。”司仪叫他不应,尴尬地轻咳也没能唤程煜舟回神。
宾客们善意地起哄,李雨菲一点儿不觉得丢脸,她很满意程煜舟的反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愈发自得骄傲。
反应过来的程煜舟顿时面红耳赤,他微微低头,五指含羞草般蜷缩起来。
“害羞什么,”李雨菲却坦荡大方地命令他,“抬头,看我!你可是我的丈夫。”
李雨菲的丈夫——
程煜舟一颤,全身的血和强烈饱胀的情愫一起冲向颅顶。
难以形容的激动荡涤了心神,他的灵魂为她所摄,他的关节脏器被她缠绕勾住,无论她说什么,程煜舟都情不自禁地照做。
他依言看向了她,然后又沦陷在她的美丽之中。
那份美不限于皮囊,如地脉灵气一样,从她的眼睛、从她的呼吸,从最深处往外喷发,摧枯拉朽,生机勃勃。
他的沉闷、他的消极、他的腐朽一瞬间被她冲溃,他沐浴在奕奕的神采和炽热的旺盛中,浑然忘我。
程煜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他只看见了李雨菲对他扬起唇角。
钟声敲响,他们在玫瑰之中、在众神之下拥吻。
砰——
上百玫瑰礼花陆续拉响,烂漫的花雨纷纷扬扬飘下。
李雨菲惊喜地抬手,接到一枚花瓣。
火红的花瓣上有细碎的白晶,她好奇地嗅了嗅,又抿了一点,惊讶道,“这是什么?糖粉?你还往花上撒了糖?”
绮丽的花瓣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无数晶莹的糖粉折射日光,与李雨菲无名指上的钻石照相呼应。
“是糖!”“真的是糖粉!”
席间传来人们的惊呼和笑声,“好漂亮,闪闪发亮。”“太美了,空气都甜丝丝的了。”
飘散的糖粉为这场梦幻的婚礼增添了一抹亮色,但程煜舟皱了眉。
这不是他安排的环节。
这场婚礼里的一草一木都由他亲自把关,怎么会突然多出意外环节?
他第一时间找秘书排查确认,首要确保那些糖的成分无害安全。
程煜舟离开的间隙里,李雨菲先负责招待了客人。
她端着酒杯,一桌桌走过去。
程延东没有出席,第一桌就是李雨菲的父母弟弟还有宋晓娜。
啧,屎都聚一堆了。
李雨菲抬着下巴,露出脖子耳朵手臂手指上的钻石套装,噫呵呵地笑,“李老头,好久不见呐,怎么老成了这样?”
她开口第一句,把李父挤出来的笑脸气得一阵青一阵白。
“你…”他刚一开口,对面的椅子蓦地划出刺响,宋晓娜起身,“李雨菲,你过来。”
她往远处的玫瑰迷宫走去。
李雨菲扫了眼这桌剩下的人——算了这桌也没人,她就去听听宋晓娜又要放什么屁吧。
她朝宋晓娜走去。
望着迷宫前等她来的宋晓娜,李雨菲忽而生出一种既视感。
仿佛从前的什么时候,宋晓娜也是站在这里,约她单独见面。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她们怎么可能单独约见。
“我可不记得有请你来。”李雨菲挑眉。
“你知道方玉舟么。”宋晓娜丝毫不理会她的挑衅。
“我婆婆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知道,方玉舟和程延东结婚后经历了什么么。”
李雨菲语气不善,“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基因和家庭的影响是不可磨灭的。”宋晓娜沉声,“李雨菲,你想清楚了吗?他背后的势力比你想象得更加庞大,这场婚姻只有你没有反悔的余地。”
方玉舟的悲剧,李雨菲从前就隐约知道一些。
她并不觉得程煜舟会变成程延东。
要论证这一观点,可能需要洋洋洒洒一大篇,李雨菲没有那么细致的思考,她只看到了最核心的一点:
程延东和方玉舟这个悲剧里,最主调的色彩名为暴力。
当方玉舟对着程延东以外的任何人露出笑容时,程延东会立刻将她拽回房间。
方玉舟一次次被拖拽进屋;
而她李雨菲则会先给程煜舟腹部一个上勾拳,再一脚把他踹出屋去,让他滚蛋。
程延东不许别人触碰方玉舟,程煜舟若和他父亲一样,就不能叫保安。
那他只能和她一对一肉搏。
如果他打算给她下药——没有一口气吃成的胖子,她会在程煜舟变得那么极端之前,先用暴力把他修理正直。
“少操闲心。”李雨菲抱胸,“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
“呵。”宋晓娜不屑地笑了,“你真的清楚吗?”
那副没有人比她更懂程煜舟的鄙夷表情让李雨菲瞬间火大,“我不清楚难道你清楚?你清楚什么你,你知道他几厘米、知道他一次几分钟吗!”
敢在正妻面前大放厥词,她谁啊她!
“你疯了!”李雨菲的声音快要传到席间,宋晓娜急忙上步捂住她的嘴巴,李雨菲一把扯掉她的手,怒目而视,“闭嘴吃饭吧你,吃饱了给我滚!”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她脑子有病才跑出来听她讲话。
李雨菲转身,气冲冲地回去。
“李雨菲!”
身后传来宋晓娜的呼喊。
李雨菲站定回眸,看见蜿蜒复杂的迷宫花圃前,宋晓娜蹙眉而立。
她遥望着她,张口欲言,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没有言语,可那双精明干练的眼眸中思绪万千,已然盛满了沉甸甸的话语。
微风飘忽,伴着糖粉的玫瑰花瓣掠过二三。
她们就这样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没有谁愿意更近一步,可也没有谁就此拂袖离去。
上头的怒意渐渐消退,李雨菲恍然想起了三年前程煜舟和她讲的那个怪谈。
他说,她就是在这里、在这座庄园杀死的宋晓娜,出手利落,割断气管,没让宋晓娜留下一句遗言。
那真是不可思议的剧情,李雨菲难以想象自己会去杀人,更难想象宋晓娜会死在她的手上。
被她杀死,宋晓娜是何种心情?
如果当初的宋晓娜还能说话,她会对她说些什么?
“李雨菲……”那个从她出生就相识的女人望着她,欲言又止,止而又言,“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如果你只是缺钱,我可以…”
“是我想要的。”逆过风,李雨菲的声音先一步截断了她。
她抬手挽起被风吹拂的发,无畏狂妄地呵笑,“别胡思乱想了宋晓娜,我才不需要后悔的余地。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让程煜舟后悔他竟敢来招惹我。”
宋晓娜瞳孔微缩。
眼前的女人身无一物,她没有财富、没有权势,甚至没了家人,她是如何有底气说出这番话的?
敢说这话的她实在是幼稚而无知;
可敢说这话的她也实在是,美丽极了。
金白的裙摆渐行渐远,宋晓娜久久伫立在这片玫瑰之前。
一片花瓣落在了她的脚旁。
她被那抹艳红吸引,看向地面,在看见自己的影子时宋晓娜才恍惚发觉:
原来太阳还在天上。
玫瑰吹遍了这座庄园。
花瓣飘飞过小镇广场中央的普绪克与厄洛斯雕像。
神像之顶,坐着白发的少年。
他笑吟吟地望着人们所在的庭院。
这场婚礼的气味比那片玫瑰圃更加香甜馥郁。
盛阳高悬。
少年张开双手,细碎晶莹的糖粉从他指间送出,随风涌入城堡,为这场婚礼增加一份甜蜜的祝福。
——
(第三单元·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