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臭显摆
文森慊赶紧将那翻了一半的作战书拿过来, 翻到尾。
上面清楚地写着——最后,到达指定坐标后,自爆摧毁虫洞。
文森慊心头一片冰凉, 果然,太子殿下这次是来复仇的。
陈之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太子殿下,你让我们去送死?”
柯伊讥讽道:“陈将军, 这怎么能叫送死呢?这叫为荣誉而战,为国捐躯。”
陈之争:“那你怎么不去死?”
柯伊:“我死过一次了, 太子殿下也死过一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三十二名最优秀的学生全部都死过一次了。怎么?他们能死, 我能死,太子殿下能死,陈将军, 第三军区的人就不能死吗?”
陈之争面红耳赤地大吼:“这不一样!”
柯伊走到陈之争面前,冰冷地直视他:“哪里不一样?”
陈之争:“古生物……很危险,如果不除掉它……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柯伊:“瓦屋尼亚星不危险吗?瓦屋尼亚星杀了联邦多少人, 陈将军, 你数得清吗?每次瓦屋尼亚星发动侵略, 联邦只能被迫反击, 割让更多的利益,这些难道不够屈辱吗?”
陈之争:“这……这……”
站在陈之争身后的中校蒋正争辩道:“他们只是学生, 而我们为联邦洒过血, 拼过命,立过功!我们是第三军区的核心力量, 是将军!”
柯伊:“他们也是全国最优秀的学生, 前途无量!”
柯伊被激怒,情绪激动了起来,秦弋抬抬手, 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秦弋没有理会陈之争和蒋正,反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文森慊。
秦弋开口道:“死去的三十名学生,是全国最优秀的学生。他们是为联邦,为联邦的所有臣民牺牲的。是执行第三军区的作战计划而死。”
陈之争激烈道:“所以他们死得其所。”
秦弋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文森慊身上:“文将军,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文森慊低声挣扎:“我们也是为了联邦。”
秦弋:“刚才陈将军说得对,今天在场的第三军区中校及以上,制定这个消灭古生物计划的领导层,全部都是是为联邦拼过命,洒过血的功臣,是将军。正因为是将军,所以你们该做的是告诉那些无知单纯的学生,前方将面临的是什么。”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因为你们是将军,你们曾经不怕死,敢拼命,你们的使命是守护联邦的百姓,你们更应该身先士卒,跟他们说,跟我冲。而不是隐瞒,设计,谋害,躲在后面,让你们应该保护的学生死在前面。
身为军人,让你们本该保护的学生死在自己前面,是耻辱,是堕落,更是对你们曾经那个为臣民抛头颅洒热血的灵魂的践踏。”
秦弋:“你们用欺骗让这三十名联邦最优秀的学生去送死,是对他们人格的践踏,对生命的漠视,对自你们以下所有人的傲慢。你们丧失了身为一个军人应当有的血性,这份作战计划书,就是让你们找回该有的尊严。”
文森慊面色发白,嘴唇激烈地抖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之争还在继续争辩:“可我们是将军啊……”
秦弋:“那就和那些死去学生的家属说吧。”
秦弋看向柯伊,柯伊点头,点开了视频通话。
虚拟屏展开,三十名学生的父母齐齐出现在屏幕上。
死去的三十名学生,是他们最宝贝的儿子,女儿。
是他们倾尽全部心血培养出来最优秀的孩子。
是他们拼了命也要保护的骨血。
如果他们的孩子真的选择为了联邦,为了臣民,明知前路无生,仍然昂首向前,他们会流着泪,送孩子走向荣誉之路。
可是,欺骗算什么?
是说他们的孩子没有勇气为国牺牲吗?
是说他们的孩子是胆小鬼吗?
是觉得他们的孩子活该去送死吗?
他们可是全联邦最优秀的学生!
他们死的时候,最大的一个才二十三岁!
他们不仅骗他们的孩子去死,还侮辱了他们孩子的人格!
家长们质问此起彼伏,一声声饱含血泪,掷地有声。
文森慊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面对失去孩子的家长们的脸,辩解越多越无耻。
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苍白无力的借口。
但是蒋正,陈之争他们是真的不想死啊。
蒋正虚伪地抗争:“我们为联邦立过功。”
柯伊反驳道:“联邦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回报。而且你们要庆幸,这三十名学生在走向死亡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们知道真相。”
陈之争忽然脸皮抖动,两只眼睛阴沉沉地盯着柯伊:“难道你们就不怕鱼死网破吗?”
岑老咳嗽了两声,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警告道:“陈之争,你想和谁鱼死网破?”
如今的中央军部最高的两位,一个德高望重的岑老,是威望的象征,一个是秦弋,是权力的代名词。
第三军区不过是中央军部统辖之下十三大军区中末流的一个。
能和谁鱼死网破?
陈之争伸手去摸枪。
秦弋淡淡地扫了柯伊一眼,柯伊领命,直接动手抢了陈之争的枪,反手将他压在桌上。
她断了一只手,一条腿,又得到了一只机械手,一条机械腿。
机械的重组,毁了她一部分的同步率和精神力,让她再无法像以前一样得心应手地驾驶机甲,但也给了她更大的力量。
陈之争破口大骂,但他不敢骂秦弋,便骂柯伊,骂她是走狗,婊子。
蒋正和其他一众人等,敢怒不敢言。
面对一个一个被逼入绝境垂死挣扎的将军们,秦弋开口道:“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
陈之争愣住了。
蒋正怀疑地问道:“真的?”
秦弋淡淡道:“让你们为国捐躯是给你们的体面,如果你们不想要这份体面……”
亲卫队同时拔枪,对准了在场的人。
蒋正脸色顿时黑了。
“够了!”
文森慊阴沉着脸,大喝一声。
蒋正忽然像找到主心骨一样看向前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文森慊。
他大喊:“文将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文森慊闭了闭眼,避开蒋正的视线:“我同意太子殿下的作战方案。”
他站起来,将军装领口整理好,面对秦弋:“既然我做错了事,那就由我带着第三军区中校以上的军人……”
军人两个字,文森慊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说道:“由我带着他们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如果赢了,联邦将会迎来新的辉煌。如果输了,太子殿下,请你遵守诺言,将我们的荣誉带给我们的家人。”
秦弋看向其他人。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知道文森慊的选择是最好的。
至少,他们还能在死后保留荣誉。
但如果和太子殿下和岑老动手,那就是造反,会连累家人。
长久的沉默后与绝望后,所有人都认命地同意了。
秦弋吩咐道:“准备出征动员和视频,让他们和家人好好道个别。”
柯伊领命:“是。”
从会议室出来,秦弋让亲卫队退下,联系武进,找到了谢姝。
此时谢姝正围着涅槃者号疯狂参观。
上面,下面,左边,右边。
谢姝激动地抚摸着涅槃者号的骨骼。
这可是传说中的涅槃者啊!!!!
是传说中的神级机甲!
是她只在历史书上看过照片的存在!
武进在一旁站着,身形笔直,表情一言难尽。
这可是涅槃者!
就这么被肆无忌惮地‘轻薄’,太太太不尊重涅槃者了!
看到秦弋过来,武进喊道:“中将。”
这一声呼喊,包含委屈和控诉。
秦弋看着谢姝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笑了一下,对武进说道:“你先回去吧。”
武进看了看谢姝,又看了看秦弋:“可是中将,涅槃者……”
那可是神圣的涅槃者。
这女人毫无敬畏之心,居然还摸涅槃者!
秦弋:“回去。”
武进委委屈屈地走了。
谢姝见到秦弋,立刻从涅槃者上面跳下来:“周弋,你快看,是涅槃者!是传说中的神级机甲!”
秦弋:“很喜欢?”
谢姝:“超级喜欢!谁会不喜欢涅槃者!”
谢姝真的快激动疯了。
秦弋笑道:“想不想看涅槃者站起来的样子。”
谢姝:“第三军区有人能驾驶涅槃者?这么厉害的人在第三军区?”
谢姝拉着秦弋的袖子:“在哪里在哪里?我可以见他吗?”
秦弋嘴角上翘,没回答,只是调动自己的精神体,蓝色的印记爬满他的脖子。
谢姝的身后传来涅槃者活动的声音。
涅槃者缓慢地站了起来,尘埃于空中飞舞,然后缓缓落下,如对神的臣服。
涅槃者伫立在原地,低头俯视万物众生,仿佛一尊武神神像。
谢姝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足足愣了半分钟,才转身看着秦弋,舌头打结道:“你你你,你就是那个厉害的人。不不不、不对……”
谢姝瞪大眼睛:“你居然能不使用驾驶舱就启动涅槃者!太了不起了。周弋,你的同步率是多少?”
秦弋轻描淡写般地吐出三个字:“百分百。”
我的天啊。
谢姝彻底被震撼了,整个人石化般一动不动。
这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偏这时,秦弋还补充了一句:“精神体超S级。”
许久后,谢姝捂住心口,艰难地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周弋,你在发光。”
秦弋笑了一下,对谢姝伸出手:“想上驾驶舱看一下吗?”
千载难逢!
谢姝立刻抓住秦弋的手。
涅槃者和其他机甲不一样,是生物机甲,认主,它不认可的人是无法进入驾驶舱的。
因此在谢姝抓住秦弋的手时,秦弋将自己的精神力渡入谢姝的体内,引导她与涅槃者交流。
终于,涅槃者打开了驾驶舱,代表着它认可了秦弋的选择。
古老生物体的涅槃者驾驶舱和现代机甲完全不同,甚至显得简陋。
它只有一个神经连接装置,甚至都没有操控杆和发射器。
秦弋在连接神经装置后,整个驾驶舱瞬间全亮,通过神经连接装置,秦弋和涅槃者的大脑相连,他的意识与涅槃者融为一体,机甲所见即他所见,机甲所感即他所感。
秦弋便也能看到驾驶舱外的景象了。
“来。”秦弋向谢姝伸出手。
谢姝将手轻放在他掌心,闭上双眼。
刹那间,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深海特有的气息。
她身上的符文在海风的照拂下,闪动着,明灭着,显现出原本的样子。
晶莹的莲花自海平面缓缓升起。
银发的人鱼坐在雪白的贝壳上,冰蓝色的眼眸低垂,赤着的上半身上蓝色的印记,流动着跨越时光的温柔。
华丽的鱼尾轻卷起莲花。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点着晶莹的花瓣。
温暖的水流与潮湿的海水在此刻交融,不分彼此。
谢姝抬眸看向遥远的天际。
跨过天际,谢姝的眼前豁然开朗。
她也通过涅槃者的眼睛,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隔壁不远处的七楼,岑老被巨大的响动吸引,走到窗边,看见涅槃者站了起来,看着秦弋将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小姑娘带进了涅槃者驾驶舱。
岑老痛心疾首道:“拿涅槃者哄女孩,没出息!”
柯伊手里拿着文件夹,不以为意道:“可是,岑老。我看涅槃者好像挺乐意的。他的后代子孙带喜欢的姑娘来见他这个长辈,他这个长辈能不高兴吗?”
岑老:“哼!你从哪看出涅槃者高兴的?‘
柯伊指了指涅槃者的眼睛:“你看,多高兴啊。连肃杀之气都少了许多。”
岑老定睛看过去,随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拿出了胸口口袋上夹着的小型望远镜,又仔仔细细地观察涅槃者的眼睛。
“哼。”
他不服气道:“老小孩和小小孩一起胡闹。”
岑老转身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跟孔雀开屏似的,祖孙俩都是臭显摆。”
说完,岑老气呼呼地回到办公桌坐下。
柯伊摊摊手,心里嘀咕道,真正的老小孩不是您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