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是说的什么话?
冷不冷的, 他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有本事他来淋这么冰的雨啊!
宿柳讨厌这种明知故问的人,她根本不理林寻,挣脱他的手, 不语,只一味打他。
只是打着打着,某种不详的预感忽然涌现,对危险的直觉让她猛地回头, 同时顺势身体朝侧方后退。
一把银色飞刀擦过她的脸颊,锋利的刀刃刮破皮肤,殷红血珠瞬间从伤口中滴落。
这把飞刀毫无预兆, 分明速度那么快, 却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毫无存在感的同时又极具攻击性, 如果不是宿柳堪称雷达的战斗嗅觉, 或许就已经被扎中。
身后并没有人存在,宿柳回过头, 审视林寻。
他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见她看着自己, 垂在一旁的手缓缓抬起来, 指缝间夹着的正是那把划伤她的小刀。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血珠从刀刃上滴落, 林寻轻轻抹去, 笑着问她, “叫做, 小心背后?”
哼, 装神弄鬼只会偷袭的家伙。
宿柳对他这种小手段很不屑,只有对自身实力不自信的人才会搞这些,她才不怕他。
只是……这是他的异能吗?
操控金属, 还是暗器类异能?
宿柳看着林寻手中的小刀,正好她没有武器,他这把刀虽然小,但多捅几刀也能毙命,条件不允许,她就不嫌弃那么多了。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后,她毫无预兆地曲起手肘撞向林寻的心窝,钳制住他的手骨,强迫他松开那把刀。转瞬之间就完成了夺刀,她并没有犹豫,银色小刀在手中灵活地旋转180度,刀尖朝向林寻,利落地向他心口刺去。
“你的刀fine,下一秒mine。”
没听懂她说的什么,但猜到大概不是什么好话,林寻脸色一变,本能地想要躲开——但他仍旧被她攥着领子按在石壁上,无从后退。
锋利的小刀扎进他心口,刚刺进去还没拔出来,腥臭的味道逼近,让人心神不宁的气息笼罩,那群怪物回来了!
宿柳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但面朝那群怪物的方向、能够看到怪物的林寻显然更加迅速。
那群怪物的速度很快,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他只能放弃躲避,直直撞上宿柳刺向他的刀。几乎是刀刺入心口的同时,他拉住她的手,单手抓住石壁上的凸起,带着她朝假山顶爬去。
反应过来的宿柳挣脱了他的手,速度比他更快身姿比他更敏捷,先他一步爬上了假山。
直到林寻也爬上假山,她已经回到了最初躲避的那个位置重新隐蔽好,他则慢条斯理地藏在她身旁,胸口还插着那把小刀。
鲜血汩汩往外流淌,幸好他穿的是黑色衣服,血的颜色并不明显,只在雨水冲刷后流下淡淡的红色痕迹。
他好似不怕疼一样,蹲在趴好的她身旁,两人默契地保持安静,都没有说话,但他脸上一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看宿柳一脸戒备和警告地盯着他,嶙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朝她的位置稍微移动了一点,直立起来的身体刚好为她遮挡住从斜前方扫来的雨滴。
不知为何,那群怪物又重新徘徊在假山之下,步伐远比最开始焦急很多,像是在着急寻找什么一样,始终踱步而行,却找不到方向。
宿柳看不到它们,她只能听到那令人心惊胆战的脚步声,只能感受到那徘徊在附近的、令人持续掉san的恐怖气息。
但嶙全部都能看到。
山下的这群怪物是无终之蛇的仆从,或者用更严谨一点的说法来说,它们是一群没有神智的、百分百服从于祂的怪物。它们被潜渊教会召唤,降临在这颗星球,听从无终之蛇代行者大主教的命令。
潜渊教会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祂的气息,它们奉大主教之命,守护教会的地盘,清除擅自闯入教会领域的、不携带无终之蛇印记的人。
嶙虽然是峋的另一个人格,本质上两人都是嶙峋,但在里世界,他却是不被潜渊教会认可的“闯入者”。当他和宿柳同时出现在教会内部的时候,感知到他们不是无终之蛇信徒的它们,就会立刻开启搜寻模式、群起而攻之。
血液的味道会令它们兴奋,或许是接收到了大主教的命令,他和宿柳分明没有闹出很大的动静,却依旧引来了它们。
嶙并没有把这些告诉宿柳,他还在纠结一个问题。
刚才,看到那群怪物的一瞬间,鬼使神差地,他居然拉着她一起上来了假山。此刻回忆起来,他有些后悔。
为什么会带上她一起逃跑?
他能看到它们,她看不到,他本来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她弄死——这样刚好能达成他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看到那群怪物朝着她冲过来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就拉上了她?
嶙觉得自己很不对劲。他分明很讨厌她的,他就是很讨厌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为何呢?
他想不透这个问题,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低下头,才发现心口还插着那把银色小刀。
原来是因为受伤了吗?
他拔下小刀,握在手中把玩。或许是因为失血,所以他才会忽然情绪不对?他是不是被她蛊惑了?
嶙眯起眼睛看向宿柳,却不料,她也正在看着他。
迫于山下始终在巡查的怪物,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意思。
宿柳皱了皱眉头,用不善的目光表达对他的控诉——不要以为你刚才拉了我一把,前面故意害我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你简直脑子有病,我不会原谅你的。
嶙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毛,那双黑色的、晶莹剔透的眼睛在雨水的浸润下更加水灵灵,澄清的眼瞳里倒映出他的影子,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看着她眼中的自己,黯淡的金色眼瞳比以往明亮许多,讥诮的脸上莫名泛起愉悦弧度。这双眼睛平和、耐心,温柔到简直不像是他本人的眼睛,仿若暗藏汹涌的黑海,在某一日忽然风平浪静。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前所未有专注的他自己。
她的脸白刷刷的,是因为太冷了吗?一向健康红润的脸色看起来苍白,长而卷翘的睫毛扑闪着,像是在雨中打湿翅膀,却也要翩翩起舞的蝴蝶。
他一时怔愣在原地,忘记了思考刚才的问题。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冰凉的雨水砸在他脸上,将他从那种奇怪的感受中惊醒,他才皱眉,稍微后仰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一定是在勾引他,她一定想要故技重施,对他施展那个曾对峋使用的魅惑技能——他笃定。
他最讨厌这种见不得人的花招,靠这种低劣的手段来达成目的,她真是有够廉价。
他不会让她如意的。嶙在心里暗骂,却又不动声色地将身体靠过去,替宿柳挡住从风口吹来的冷风。
暂且让她得意这一会儿吧,左右他不是那个愚蠢又容易相信别人的峋,他不会被她的花招迷惑,他始终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凛冽的寒风被遮去了一些,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虽然仍旧很冷,但如冰刀一般时时刻刻着刮蹭着她裸露在外皮肤的风消散,宿柳稍微好受了一点。
她根本不知道嶙在心里想了这么多,她只看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一会儿又看起来很不爽。
她怀疑他是脑子有病。
不再试图和这种精神有问题的家伙沟通,她一脸嫌弃地撤回视线,不着痕迹地后退,远离这个随时会爆炸的不定时炸弹。
宿柳后退半步的动作被嶙注意到了,他嘴角刚弯起来的弧度又收回去,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她就知道,他果然不正常!
目睹了嶙的变脸,宿柳更加肯定他的精神不正常。
她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山下密集的脚步还没有消失,宿柳格外焦急。也不知道这个里世界和外界的时间流速比例是多少,她真的好担心出去得太慢,会影响明天领导视察疗养院。
到时候领导如果找霍兰德问起她,发现她不在,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她开除?
没有及时接待领导,会被记为旷工吗?
正这样想着时,始终徘徊在附近的脚步声忽然消失,像是世界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切都归于寂静。
察觉到的一瞬间,宿柳抬起头,朝假山之下望去。
她的视力很好,刚好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蛇自池塘之中破水而出。飞溅起的雪白色浪花层层叠叠坠落,在花苞一般盛开的浪花之中,那条黑色的巨蛇仿佛神明造物。蛇身线条优美而充满力量感,五彩斑斓的黑色鳞片即便是在阴雨天,也能看得出华丽与绚烂。
水花消退,池塘中心的亭子中,一个黑袍人站在那里。
那人一整个都被笼罩进黑色之中,什么都没有裸露在外,只能靠着颀长的身姿依稀辨别出人形。
藏头露尾的,宿柳根本看不出这个人是谁,但却名模莫名觉得有一种熟悉感。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她想。
而一旁的嶙,早在看到这个人出现的时候,脸色就阴沉下来。
刚才的柔情一扫而空,他瞬间恢复成那副凌厉阴郁的样子,尖锐刻薄的话语脱口而出。
“啧,你不会以为他来救你,你就能活下来吧?”
杀意前所未有明晰,密布的乌云翻滚,惨白的电光撕裂云层,暗沉沉的天空忽地被照亮。
在闪电照亮大地的一瞬间,扭曲的黑色阴影自地面涌现,闪光向下、影子向上,漆黑淤泥般地影子化作无数把飞刀,密密麻麻地飞向宿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