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其他弟子见她自己反而更加不相信, 还问出这话来,很多人就忍不住都笑了。
说实话他们都觉得搞错了。
只见那执事肃然道:“天衡司今日从敬师堂取榜而回,这金榜自然无错。”
敬师堂三字出来, 众弟子都不敢吱声了。敬师堂往往代表宗门最高意志, 出自敬师堂的旨意便是青剑宗人人都必须遵守的真理。
譬如此前内门弟子比试, 那气运测试。乃是敬师堂师祖显灵,故而无一人敢置喙。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宋池不是不尊重敬师堂, 实在是难以置信。剧本这是魔改了啊!
她这个资质怎么可能会被尊者看中。
“会不会有人同名,哪位师兄师姐也叫宋池!”
宋池如此一问。其余弟子都是一阵无语, 宋池宗门绯闻一姐, 谁不知道她名字。要是有重名,早就被人指出来了。
这下连那执事都无语了。若非是尊者看中的弟子, 他此时都要斥责出声了
此时也只是道:“敬师堂仙榜, 自然无错。”随即挥袖与另一名执事离开。
其他弟子顿时嗡地一声。
“居然是真的!”
“早知道吞服仙果能得来这般好处, 我在秘境之中就不苟了。”
“到底是敢拼的人才有今日,你们能想象, 她们四个女弟子打劫太玄仙朝一个七人小队吗?”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富贵都在险中求!”
很多弟子此时都纷纷在那议论纷纷,眼中战意凛然。
那样的秘境再来一次, 下回估计再胆小的弟子都敢去拼一拼了。
宋池被席雅她们拉着从青学宫离开,还是不敢置信。
“一定是有人重名, 这个金榜跟我无关。”
席雅她们都很无语的神情。“两届弟子就一个叫宋池的, 除了你,没别人。”
“但这不合理。”宋池挥挥手,“算了,我去做个任务清醒清醒。很快肯定宗门就要张贴更新金榜出来!”
席雅她们见她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说实话, 就连她们都不信这是真的。
但敬师堂的金榜能有假?
倒是崔雪若他们都是忍不住地摇了摇头,然后背转身而去。宋池为何会觉得自己很普通的?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多大压力。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谁可以做到的。
就像施宛儿这种天才弟子,灵根资质九十九,但只要不是天灵根。崔雪若自认依旧可以俯视。
偏偏宋池琴音之中那种自信和冰雪一般的冷情,每每都能震撼到她。
但宋池一直把自己当成普通弟子,每天看他们这些天才的热闹不要太开心!
叶清羽这会儿气得胸口微微鼓荡,都懒得说话来着。这一对,崔雪若是站的。她觉得桀骜偏执如叶清羽,嗯,按照宋池偷偷吐槽的话,傲娇疯批如叶清羽,跟宋池这种无情又狡慧的姑娘最配了。
她觉得其他人根本没戏。
而她的助缘星,只要是莫疏白仙师就很好了。嗯!
雪樵尊者今日也拨开玉盘,看了张榜这个热闹的。
然后看着宋池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甚至这臭丫头飞身去做任务时,还偷偷骂了一嘴。“莫非雪樵尊者抽风了?”
瞅瞅,这都什么话?
“戚枕墨那小子,到底那日给这丫头传了什么讯?”
看这样子,根本不是因为得知他这个尊者有意收她为徒而接而奋起。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但是什么原因能这丫头一副‘老子无论如何也要拼了’的神情,立即下笔如狂龙,那做题做到满头大汗的样子,当时还让雪樵尊者心中十分愉悦。
瞧瞧,再怎么骄傲的小丫头,因为能拜到他门下,而多么的激动。
此时…雪樵尊者的心情,相当的一言难尽。
因此视线瞥向莫疏白,问出此话。
莫疏白:“……”他也不知。那日他跟师尊想到的也一样。
“总而言之,如今她已经拜在师尊名下。”
雪樵尊者想了想,结果的确如意了。
“我来瞅瞅,近日宗门在我这边修了一些什么住处。”
他伸手一抹案前宗门送来的托盘,其上便露出他这云海松山圣地所在山脉和湖泊山谷等一览无遗。只不过缩小成小小一个罢了,但却栩栩如生,翠的山,绿的水,奇花异草开遍的山谷,全都清晰可见。
“嗯,这百花谷琴儿住下了?”
莫疏白点头。“前日二师妹已经入住百花谷的幻花坞之中!”
雪樵尊者点点头,又看了其余几处。
发现也就跟他这云海松山相近的山上,修缮了一处不错的精舍。
不过那精舍有点过于精致,且都没什么花花草草,前方便是云海,后方是松树林,景色太过肃静,倒是适合剑修,或者他这种年纪大的修士。
“年轻人,还是爱个花花草草山色盛景。”
“如此,便只有你这玉镜湖边的绯玫阁最敞阔,风景也极佳。”
莫疏白其实也觉得,这是宋池应该会喜欢的房舍。她家乡百花溪就是溪流环绕,竹林翠绿的山清水秀之地。
“不过,哼!”
谁知也不知道师尊想到什么,忽然视线滑过他面颊一眼,就摇头。
“疏白,你往后离这丫头远着些。你这张脸,很是个祸害。”
莫疏白:“……”这倒真的不至于。女子对他是否有情。除了依兰仙子实在隐藏得太好,他没看出来。其余女弟子,尤其还只有十七八岁这些,他自然是一眼能看穿的。
宋池…那是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心思的。
“师尊你完全多虑了。宋池的琴,跟我有些异曲同工。”
雪樵尊者听了这话倒是立即闷闷地吸了一口气。“……倒也是,都是些没有心的。我怎么就收了你们两个弟子!若非还有琴儿那孩子有情有义的,我这都遭些什么罪。”
莫疏白只见师尊虽然骂骂咧咧,但安排人下去办事却不含糊。
很快便定了拜师的日子,就在半月后。接着还让人立即去打扫绯玫阁,就连屋内陈设都过问了一句,处处安排的极为精细。
莫疏白自认当初拜师,师尊都未曾如此关怀。
看来宋池这孩子倒是真得了师尊的青眼。
不过想到以后他这仙师变成大师兄…他的心情也是有些一言难尽。他为人师者都有些威严习惯了,要这么忽然转变成和蔼的大师兄身份,还真有些不容易。
他忽然有点明白,宋池那日报名时,追着他多看两眼那促狭之意是何意思。
估计当时就想着身份变化这一出,想试图看看他的笑话。
他不觉一笑。这种身份转变,倒也并没有为难到让她能看到什么笑话的程度。师兄为长,一样可以对她威严以待。师尊只怕还乐得他如此。
桐花尊者这边立即听到雪樵尊者定在半月后收徒,不觉无语。
这么着急作甚,那弟子还会跟人跑了不成。
若非有上古音律这个使命在身,桐花尊者还真喜欢调教一个宋池这样的小弟子为徒。想必师徒二人的小日子,一定过得甚为热闹。
如今这一众天才,除了清羽这边她还真心实意,其余的,罢了。
“那便也定在半月后收徒。”桐花尊者跟执事道,让他们去知会那些天才弟子。
接下来青莲尊者和玉衡尊者听到这边消息,便也都定在了半月后。
宋池在药园子一呆就呆到天黑才回来,然后就立即被宗门执事告知。半月后前往敬师堂拜师!
听戴佳她们说,这执事都是第三回来了。一直没逮着人。
她们倒是给药园那边带信过来,但是宋池今日任务做完,就跑去森林里发呆去了,于是没人寻见。
“这该不会是真的吧!”宋池拿着那拜师令在手,那叫一个无语。
她到现在还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这小翅膀也太能折腾了,居然拜到一个尊者为师。
“你就老老实实地信了吧,敬师堂的拜师令还能有假!”成瑶立即如此大声地道。
宋池依旧心底将信将疑。
总觉得拜师前一刻,估计就会下个更改令。之前搞错了人之类的。
直到半月后,她当真被执事领到敬师堂。
当日宋池虽然依旧不敢置信,但也清早就焚香沐浴,穿上娘准备的那身象牙白花缎锦袍,在宿舍内束发整妆静坐。
修真界的拜师礼仪异常庄重繁复,不能有丝毫错处。否则便是不敬师长,这可是败德之首,要被修真界唾弃的。
当日来接引她之人竟然是沈温言仙师,这规格已经高得的没谱。让宋池内心很有些战战。
随即到敬师堂山下,要步行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往上。
这过程不得使用丝毫灵力,要像个凡尘弟子一样,经历这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考验。拜师亦如同修真之路,要有至真至诚之心。
跨过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前方便是敬师堂三道仙门。
赞者分列门前。第一道门,居然是莫疏白和尤琴两位仙师。
待她行礼过后,莫疏白和尤琴二人庄重赞曰。
“仙师之德,玉润而泽,雅器金声。今有俊才,慕德而来。愿执经问典,永志师恩!”
宋池立即庄严三叩首,念曰。
“弟子宋池,谨记师训,尊师重道,修身立德,不负施恩!”
随即莫疏白与尤琴二位给她略微扶冠,以示整冠之意。
宋池进到第二道门,却竟然二位音修长老。
她三叩首行礼过后,二位长老赞曰。
“仙师之仁,不择贵贱而渡,不论善恶而容。持心朗月,光照尘世迷途。今新徒入门,当谨记师训,遇弱不欺,见强不惧,怀仁者之心,行无畏仙道。”
宋池聆听仙训,叩首三礼,念曰。
“弟子宋池,谨记师训,常怀仁德之心,不欺不惧,立身如松,不惧风雨千重。”
这次过门后,行洗盥礼。有执事送上清泉,双手正反各洗一次,擦干。
接着到敬师堂门前。这次迎立的竟然是掌门真人!
宋池面皮绷紧,到如今,她相信雪樵尊者的确要收她为徒了。这礼仪规格之高,实在让她赧颜。
她恭敬三叩首,玄微真人便赞曰。
“仙师之心如仙宫皓月,澄明无暇,凌霜傲世,不因世浊改志,浑金璞玉,赤城无伪。尔来弟子,当记师训,不欺暗室,不媚权贵,行止拓落,赤心如初,不因岁月蒙尘。”
宋池聆听师训,再次三叩首。念曰。
“弟子宋池,谨记师训,常怀赤子之心,胸存块垒,热血衷肠,心如寒梅,傲霜不改其志。”
“善。”
到此,总算进到敬师堂大殿,先拜天地君亲,古往圣贤。
然后再入后殿,才是便是真正行拜师礼。
宋池行到殿中,不敢直面师颜。恭谨肃立。
“拜!”在赞者声中。
三礼九叩。
“起。”
“修真一道,重在修心。你既入我门,当须谨记,不慕虚名,不念富贵,不贪凡心,持心若静,莫忘初心。”
只听到清润而威严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宋池立即行礼颔首。“弟子宋池,谨记师恩。”
随即一点灵力,便落在她腰侧所挂玉牌。
“礼成。”
拜师到此时,才算完成。如此寒冷的早春寒冷时节,宋池后背也忍不住冒起来白毛汗。
但还没完,此时换到侧殿。
雪樵尊者唤她过去,赐她见面礼。
当先第一件摆在案上的,却是一把木火之气浓郁到似乎一个火星子就能冒起来的筝。那筝上有十分古朴的云水纹印记,宋池虽然不认得,但是也知道一定不是凡品。
她已经有一把极好的琵琶了,这回再来一把古筝。当真送到她心坎眼里。
音修的杀人利器,无非就是琵琶和筝而已,尤其在前期。
然后第二件,却是一只白玉海螺,风过便有极为动听的海涛声。水灵力之丰富,世所罕见。当然估计是她没见过世面,但尊者出手,肯定不凡。这也是有助于她音修攻击法术的。
这个师尊,当真懂她。
接着最后一件,倒是一面黑乎乎的龟甲。“此宝可遮掩天机,亦可防神识窥探。”
可能知道她没见过世面,雪樵尊者还如此解释。
宋池当即实在有点装不下去,咬咬唇想要狠狠露个笑脸。天知道,她一直渴求这个。到了金丹期,神识可以动用以后,防神识窥探就成为当务之急。
毕竟她是怀揣剧本在身之人,当真丁点也不想被人发现她的小秘密。
“弟子叩谢恩师赐宝!”宋池乐滋滋地道。
雪樵尊者见着此前那恭谨到过分,一直板着一张小脸,就连后背都因拜师礼仪而吓到汗湿的宋池。此时此刻见到所赐宝贝,欢喜到后背要冒出个九个尾巴乱摇的样子,不觉一笑。
这孩子倒是个爱宝贝的。
之前收的两个弟子。身为八大古老世家嫡子的莫疏白,那是见过世面的,而且十几岁开始就面色沉静如水,硬是对他所赐仙宝眉头都未跳一下。
尤琴这里,可能都如宗门所传,以为是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让他开恩收她为亲传弟子。故而只要能正式拜师,她便已经感激不尽。他赐下见面礼,她还没从拜师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来。自然也是没什么反应。
就宋池这边,狠狠骚到了雪樵尊者身为师者的痒处。
这孩子,是个好的。
此时有弟子通传,莫疏白和尤琴二人来了。
两人一到,被赐坐,就分列在雪樵尊者左右。
宋池当然要去见礼。
“宋池见过大师兄!”到莫疏白跟前,她行礼后,微微瞄了一眼。
发现对方容色浅淡,一如往常,还是那个明镜玉如的神仙公子。
这辈分变化,竟然毫无反应。不好玩!
雪樵尊者在一旁见了,也觉得疏白这大弟子也就脸好看,个性当真无趣的很。
莫疏白的见面礼却是一把浅绿的扇子,扇骨的木头不知是什么宝木,木灵力异常浓郁。竟然跟她那绿叶宝贝有所感应,搞得宋池当时身体猛地燥热,面色通地红了。
还好那三角锥宝贝跳一跳,就将两个都压制住了。
“谢大师兄赐宝。”
宋池收下那扇子回头。就见主座上雪樵尊者面颊往一旁偏了偏,目光盯了一眼莫疏白,那似乎有些沉痛斥责之色。
而尤琴这边,好家伙,她一双清冷的眼睛此时泛起了八卦的小喜悦,正抿着嘴望着她跟莫疏白。
宋池此时身体还有些热,知道自己脸一定很红。
但是——你们听我解释!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可惜宋池举起手的尔康眼神,没被两人所理解。反而还以为她害羞,两人都把视线撇开了。
宋池顿时无语问苍天。她真没有对莫疏白动心啊,她要是有这种东西就好了。她是想过狠狠失恋一次,尝尝这爱情的酸甜苦辣的滋味。
但可惜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解释都没人会听的。
宋池过去见过尤琴师姐。
“见过二师姐。”
有她此前那不算八卦的八卦后,尤琴这边转变身份十分之快。笑着给了她一个防御灵宝。
如此着拜师礼才算真正结束了。
雪樵尊者一挥手。“一会玉衡尊者还要收徒,我们莫在此耽搁。你们随我回云海松山。”
他老人家挥挥衣袖,招来云彩。宋池他们三人赶紧跟上。
事实上这云彩的作用基本没有。无非是腾云驾雾的一个逼格而已,还是得靠自己飞的。
至于雪樵尊者,实则也不是什么老人家。宋池到此时已经看过这位师尊面容,果然,修真界越是修为了得者,面容便越显得年轻。
雪樵尊者据说已经有五百多岁,但他仪容清俊,身形颀长,面白微须,一双眼睛黑亮清澈,宛如清新晨雾,周身有一种旁人没有的清气!
绝对跟她原本想象中的白发飘飘仙风道骨的老者一点关联都没有。
宋池随着师尊他们飞出敬师堂,便在山腰见到一身黑衣肃整的戚枕墨,正在那九百九十级台阶踽踽独行。
在如此庄重拜师途中,这小子见到她,还抬起脸颊,冲她很是笑了笑。那笑容实则还是有点痞气,戚枕墨就算自己总想往清雅小生方向捯饬,还是掩不住浑身坏胚子邪气。当然还有那显而易见的学霸才气。
宋池也就冲她挑眉了一下而已,算是打过招呼。
雪樵尊者看着这一幕,只有一个感想。宋池这个小弟子,是个花心的。
刚刚才得了疏白一柄扇子,就立即面红耳赤。
的确修真界有赠扇表达爱慕之情的规矩,但也只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但雪樵尊者敢保证,疏白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要赐宋池一个音修作战的木灵力法宝而已。
可惜明显被误会了。他心底当时还咯噔一声,暗瞪疏白一眼。选什么宝贝不好,硬要选一柄扇子。如今这小弟子一颗芳心骚动,得,道心被毁指日可待。
当时疏白得也略有些惊讶神色。他大约以为宋池的琴音冰雪无情,就以为这孩子也跟他一样没有心。但他却忘了,眼前这孩子才十七岁,正是年少慕艾之时。而他不想想,自己生了一张怎样让女子为之神魂颠倒的脸。
以后必须将两人隔开!
雪樵尊者当即就决定棒打鸳鸯。
然后很快瞅见宋池与天机门隐世家族那小子眉来眼去的,虽然两个都没给对方好脸色,但两小无猜的青涩欢喜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雪樵尊者便想。这孩子别看细细弱弱跟春日的细柳似的,这心倒是比一般人大。装着疏白一个还不够,眼瞅还装了这天机门小子。
如此花心,倒也不必急着棒打鸳鸯。且再看看!
到了云海松山圣地,先喝过茶了。
然后雪樵尊者给宋池指了住处,那是靠近云海松山西南所在的玉镜湖边的一座鲜花环绕,背靠竹海的精舍,名为绯玫阁。师尊的住处在正北的云海松山之上,到处白云环绕,很是仙气缭绕。
至于尤琴师姐的住处,都是在云海松山靠东南的百花谷之中。那谷内百花齐放,景色也十分秀美精致。
宋池当时就谢过了。一时无话,师尊便摆摆手。
“你们两个带小师妹四处去转转,熟悉熟悉附近风景。”
当时尤琴师姐猛地就站起身。
“师尊,我还有些事要办,先走一步。”
说完嗖地一声离开了,并且还眸光暗含笑意。
宋池伸出去尔康手冻死在风中。尤琴仙师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那副清冷严肃堪比后世班主任的神情哪里去了!你现在这么八卦,你真的要不得。人设怎么可以改这么快!
而且这其中,真的没你们想的那些七七八八的情情爱爱。真的没有!
这个你们二字,是因为雪樵尊者那里神情很是顿了顿,才吩咐。
“疏白,你带你小师妹四处去看看。”
这种明显顿了顿的表情代表什么,宋池都懒得说话。雪樵尊者没看出来,您老几百岁的人也这么八卦。
唉,这该死的悠闲了太久的修真界。当真无药可救!
然后她跟着这位新鲜出炉的大师兄,前仙师出门下山。
两人到了玉镜湖边去看了看她的绯玫阁。这精舍顾名思义,周围的花圃实则种了一个玫瑰园,当然是仙植玫瑰,可以美容养颜的。另外还有许多其他灵花异草郁郁葱葱沿着湖岸一直散落到她地势略高出的绯色房舍之前,后山是浓翠的仙灵竹大面积散开,宛如竹海。前边玉镜湖碧波如洗,湖面正随着早春的风泛起细细波纹。
这景致当真堪称人间仙境。最主要灵力之浓郁,比之前的宿舍练功室都翻百倍不止。
她这都撞了什么大运。
雪樵尊者怎么会看中她为徒呢。哪怕一切如此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宋池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罢了,这种大好事发生在眼前,就不去想别的。
此时前仙师指着他玉镜湖东岸那半山腰上,被一排排或浅红或翠绿的树木环绕的房舍。说那是他的住处听泉阁,并邀请她一起过去坐坐。
宋池感觉道今日这位莫名有些跟他隔着远两三步,神情也比平时上课还庄严。
很有些避嫌之意。估摸着当时给见面礼她那一脸红,这位也误会了。
这该死的。宋池内心呻吟一声,赶紧摇头。
“我出来这早晚,还没跟席雅她们通个信呢。仙师,额,不,大师兄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飞快纵身飞走。
雪樵尊者在远处看着这一出,只有一个感觉。这孩子害羞了,或者是伤心了。毕竟疏白这也避嫌得太打眼了。
这些情情爱爱的,唉!
早知道就该把这孩子安顿在西山云海楼。这样就能做到两不相见了。
宋池回桃蕊峰途中,忽然发现很多弟子都停下来给她行礼。起初她真没发现是向她行礼,她还左右四处张望哪里有大佬通行,要跟着行个礼。
后来才发现是冲她来的。当时那个心情其实有点微妙,她不太喜欢这种方式。一来她这个身份地位怎么来的,如今还觉得莫名其妙。自觉不配!二来,后世人,除非天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那些神经病外,基本都不会习惯这种尊卑过于明显的世界。
她赶紧隐身回到宿舍。席雅和成瑶早就在那里了,她们立即上来贺喜。
一会戴佳拜师青莲尊者完毕回来,宋池才发现,戴佳穿的衣衫竟然是娘亲给她们三个做的那一身艳红似火的衫子。
宋池惊讶的眼神,让戴佳撇开了些视线。
“我觉得云姨做的这身最好看,很适合我。”
宋池倒没多问。毕竟戴佳的身世书里写的明明白白,她父母都是重男轻女的类型,尤其她母亲还犹胜三分,没少苛责戴佳处处让着她那顽劣不堪的弟弟。
故而她才怒从心起从家族跑来青剑宗拜师。这位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原本这种时候合该下山吃顿好的庆贺庆贺,但碍于席雅和成瑶都是明日拜师,不敢稍有不敬,故而她们当晚便开始正儿八经焚香沐浴。
隔日宋池发现,这两个居然也穿的娘做的衫子。一身暗纹仙梅锦青衣清冷不失柔美,这自然是给席雅的。
还有藕荷色衫子的,泛起粉嫩珠光的是给成瑶。娘说看过三人的模样,一猜就知道她们喜好什么颜色。
成瑶却很少穿这么珠光宝气的衫子的,还有些面色羞红。但看得出来她很喜欢。
两人也都跟戴佳一样的话术,喜欢云姨做的衣衫。
宋池也依旧没多问。只因书里对这两个也提了一下身世的,席雅是个庶出,她娘还在她七八岁时就没了,因而很是受了些主母苛待,嫡出两个姐弟的挤兑暗讽,日子过得非常不好。
这在她家乡都是出了名的,要不然当日她进宗门,那四个同是她家乡,资质略比她好些的女弟子为何交头接耳地笑话她。那之中就有一个是席雅那嫡姐的手帕交。故意给席雅难看的。
至于成瑶,书中提到她是家里老丨二。基本上被爹娘完全忽视那种,从小就一个人默默长大。故而养成了什么都差不多就好的性子。看起来很佛系,实则也是渴望关爱的。
基本上可以这么说。除了宋池,这三个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幼年遭受过许多磋磨和冷漠忽视。
只怕这种全套娘亲亲手缝制的衣衫这种事,从来没得到过。甚至想都不敢想。
这些先不提,上午时分席雅和成瑶拜师完毕回来。四人当晚才去白江城好好吃喝了一顿,还顺便去白江湖游了个船。
在船上戴佳满脸浪漫地捧脸不知道想着谁,估计是她此阶段迷恋的是莫疏白,宋池那新鲜出炉的大师兄。
戴佳要听那首《合欢》,宋池觉得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弹。
倒是搬出来雪樵尊者今日赐的那把筝来,当时席雅她们三个识货,忍不住地一阵吸冷气的声音。
“这琴好啊!”
那是自然。宋池暗笑,她为了这把琴已经高兴了两天了。
“今日趁此良辰美景,那我就来点专业的。”
“一曲春江花月夜,送给这美好月色。”
戴佳那个棒槌立即摆手。“明明是送给我们才好,月色有什么好送的。”
“所以你才只能做剑修!”成瑶抢白。
宋池不管她们,抚摸了一会琴弦,然后满足地开始弹奏。这曲子当年学习古筝那自然是必弹曲目了。
实则这种古曲,跟修真界的曲调还是有些相似的。不过名曲的作用就是,不管放在古今它都同样地位超然。
这种典雅抒情的曲目,她喜欢用浙派弹法。
琴音响起,四周船上的声音很快都淡了。摇橹的艄公也慢了下来,月色清浅,春风徐来,她们特意选的游人较少的白江湖南端,倒是只有一两个靠湖的酒肆。
此时那酒肆之中的声音也轻了许多。
这就是名曲效用。宋池一笑,这曲弹着,她的确想起后世了,因此比以前每一次都弹得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琴实在太美妙了。这个师尊,真好!
莫疏白为沈温言送行,刚好就在一旁的酒肆边。原本只想寻个清静之地,两人好好聚聚。
沈温言接下来要去游历大陆,事实上是要去西北为桐花尊者老友送封信。当然那信不急,一路游历这过去亦无妨。这本是金丹期后的历练。
如此接下来十年二十年可能未必能见上面,便有了今日一别。
故而巧遇宋池他们四个相聚。她们四个看着都喝了不少酒,每个人都面颊似春日桃花般晕红,但神色看着依旧清醒着的,只是兴致比平日高昂,行止也松散不少。
不说其余三个,便是那总是清冷严肃的席雅,也靠船舷慵懒歪着。
宋池更是曲着一条腿,手肘撑着膝盖,一会笑着说两句,一会饮一杯酒。那饮酒的姿态,每次啧的一声甚有些英气。
时不时随意偏脸朝外看一眼,洁白牙齿微露,笑容比平日多了一份峥嵘洒脱之态。
莫疏白猜,这估计才是宋池本来的样子。
只是这模样露出来,拐弯处那酒肆的几个少年,目光就更深沉了几分。她却浑然不知,此时这英气之中略带几分凉薄无情的模样,多么勾动人心。
沈温言自然也看见了,不觉摇头一笑。
“这孩子…那几个总有一天能为她打起来。”
接下来那戴佳闹着要听《合欢》,宋池歪嘴一笑,鼻官略微耸动一下,不允。
并掏出筝来。
沈温言当时就吃惊的声音。“这不是前不久那拍卖场震惊四座的那云水古琴吗?据称被一位黑袍神秘人最终以十万极品灵晶买走。”
他说到此处住了声,然后笑道:“尊者倒是真疼这孩子啊。”
修真界能出得起如此高价买琴的音修,很容易想到是哪几位。
然后沈温言又笑:“疏白,你这是要失宠了啊。”
莫疏白只是微微一笑。哪会有什么失宠这种事,师尊其实喜欢性子跳脱的弟子,他自然清楚。他跟尤琴都不是这类。
宋池倒是完美符合师尊挑选弟子的要求。
接着莫疏白眼眸微微一动。沈温言也疑虑的声音,“哦?难得看她认真起来了!”
此前宋池弹琴多半都是松散模样,有时候甚至半歪着,完全没个坐相。
这会儿却盘膝坐正,浑身端庄。起手那范儿也平时威严许多,接下来那琴音…倒与她平日那些激越新奇的曲目不同,很是端庄典雅,有时人之风。
但无疑是新曲。而且是能流传开来的绝妙佳曲无疑,只因此曲已有大家之风。
此曲技法倒是不太难,但要奏出这种诗画般意境,不只是一番苦练能做到的,还得心境上跟上来方好。
宋池以前的曲,胜就胜在技巧多变,曲调新颖。感情…那是没多少的。
但今日这琴无疑意境极佳,情景融合十分完美。
“倒是难得。比你有心!”沈温言如此评价,并且早已手持玉镜录了下来。
只是难得如此好琴曲,还是有人牛嚼牡丹,没怎么欣赏得来。
那戴佳等一曲完了,就道:“这曲是很好,但是今晚我莫名有点伤感。宋池,来点伤感的让我哭会儿。”
“你有什么好伤感的啊,我们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都在一个宗门呆着的!”
“哎,你不懂。我们能有今日可不容易,总之,今天我就是很伤感。”
宋池倒是言听计从。“伤感的是吧,行吧。”
她手指爱抚地抚了抚琴,然后琴音一转,果然伤感的音律从指尖立即流泻而出。又是她那独特又新奇的曲风。
那曲调婉转多情,欲说心意还羞。很是缱绻又充满情丝,仿佛带着思念漫步在春日雨夜之下。
此时天空还真应景地下起细雨来。春夜里的雨,飘洒起来总是如此倏忽不定,细密多情。
“这曲情意绵绵,又是那么无望。好生让人感伤啊!”
她们那四个。反倒是戴佳一个剑修情感最是热烈丰富,听完这曲已经泪落下来。
“这曲名叫什么?”
宋池一望远处细雨之中桥台,含笑道:“二十四桥枫别雨!”
“你骗人,你一定是才取的名。”
倒也不怪戴佳如此。此地还真就是二十四桥,其实只有两座桥,但白江湖成湖以前,此地的确便叫二十四桥。
“继续,还来。我今日想痛醉一场!”
宋池依旧很是听从。手指一转,琴音婉转而来。此曲依旧有难言的相思之意,充满无限愁绪,却比上一曲更觉无望。
“妙啊,此曲就如同我的心情。我心中也是如此…”
“如此什么?”
“没什么。你们几个不许诈我!哼。”
其余三人都笑了。
“这曲也湿漉漉的,曲名不会也有雨吧。”
“有啊,”宋池四处看了看夜色细雨,就笑,“曲名便叫做春暮花落雨。”
“你又骗我。再来,再来一曲,我的心情就差不多了。”
“行吧。”宋池心底似乎藏满了无数忧伤般,瞬间一曲成音。
这一曲倒是有些醉意了,雨夜微醉,伴着情丝细碎雨声而眠,窗外满是残红绿影。依旧充满了情丝,依旧无望。
沈温言甚至完全听出来今晚这琴音之中的浓重情绪,宋池的琴很难得如此情绪饱满。还是如此情意绵绵。
“疏白兄,你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啊!”
莫疏白:“……”他倒并不觉得,这琴中的确有些离愁别绪。却不是什么情意绵绵。
这从宋池的幽深淡然的眼眸之中能看出来。
不过她能感觉到宋池的懊恼,和小小的怒气。毕竟这位气性还是很大的。
以前在青学宫只是因为喊她上台弹几次琴,指正指正江林月他们几个。她就好几个月,压根一眼不看讲桌…
今日在敬师堂她那面如桃花的样子,让他的确一时之间想多了。
之后故意带着些疏离之意引宋池看云海松山山水,这应该敏锐地被她看穿了。当时她肩膀很是颓了颓,然后都不用他隔着两三步,她直接隔着七八步,故意走得很慢。
莫疏白敢打赌,接下来两三年甚至更久。这位新晋小师妹,应该不会在他三丈之内出现。
“这曲名不会又有雨吧。”一曲终了,戴佳问。
“对啊,雨碎江南。”
江南?那不是东南那边的称法。莫非这孩子是跟墨家那小子闹崩了?沈温言不觉看过去,只见墨斐云眸色忽然变得异常温柔,整个人几乎化作那雨幕下的柔情剪影。
“再来最后一曲吧,这次不要那么伤感,但也要有点伤感。”那个戴佳要求还挺苛刻。
“这样啊,”只见宋池手撑下巴想了想,然后就道:“行吧,有了。”
接着这琴曲的确没那么伤感,却已经充满情意,是刻骨铭心而又热烈的情意。仿佛在诉说一种心情,不管你再如何拒绝,我对你的情意也绝不会变。
“疏白兄,你!你看看你,多好的孩子。哎哟!”
沈温言这次倒真的心疼起来,毕竟宋池这才十七八岁年纪呢,嫩得能掐出水来,正是大好青春年华,却为男子深坠情网。还是疏白兄这种对依兰仙子那等绝色亦不曾动心的无情之人。
莫疏白:“……”
他甚至还听到师尊一声冷哼响起在神识。师尊居然也来此处散心来了。
然而莫疏白此时已经相信,师尊也完全误会了。
宋池此前还有许多情绪,到这一曲弹着弹着就露出浅淡的笑意微微摇了摇头。此时她胸中情绪应该在逐渐淡去,那笑意是对世间痴男怨女爱恨情仇的无奈之色。是看不懂的无奈,这种情绪他时常涌起。
宋池对他完全没有情意,他确定无比。
然则无论谁似乎都被敬师堂那一幕给欺骗了。也不知宋池当时为何忽然满脸嫣红,莫非是木灵力的缘故?
但那点木灵力倒不至于能引动如此激烈情绪。不过,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可惜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不只是师尊和温言兄如此误会。
那边酒肆的几个小子,叶清羽已经凶狠的杀意时不时冲了过来。这小子对宋池拥有着决不允许她离开身边的强烈占有欲,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并且江林月这个小表弟居然胆敢送了个白眼过来。“送什么扇子!”无声之语充满埋怨。
另外两个冷脸少年,倒只是幽深盯他两眼罢了。就是眸光寒如冰雪。
这承载的莫名敌意……莫疏白略微无语。
宋池弹了这些曲子,戴佳已经有些醉了。
“我们回去吧。”她于是提议。
席雅她们也同意,便付了船资。“我没醉!”她们要扶戴佳,她还不肯。
然后她才飞纵而起,忽然朝远处酒肆望了一眼。“仙师!”有些醉而打结的舌头,喊着此语时忍不住充满了深深羞涩和情意。
情绪一激动,好家伙,灵力不稳,差点摔下去。宋池过去扶了一把,回头看向岸边,果然见到花影深深的蓝白二色衫子的绝美身影就在远处岸边的柳树下。
她因此有礼地点点头,就和成瑶她们飞纵朝着宗门飞纵而去。
“好无情的丫头!就刚刚那几曲,莫非已经情丝尽斩了不成?”
沈温言再没见过如此更清淡无情的眼神了,而且飞身而去的身影,似乎毫无半点留恋。
“本就是你们误会了。”莫疏白无语。
沈温言对此只是一笑。“如此告辞了,十年后,或者二十年后见了,疏白兄。”
随即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之下,纵入远处苍茫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