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又是平杳谷!
乐漓心下一个激灵, 这紫光会不会就是引发平杳谷瘴兽动乱的缘由?
临沛在下面感应到动静,睁眼只看到一抹紫光湮灭在浓雾里,凌空飞来询问, “发生了何事?”
羽素兰设下禁制, 和乐漓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事情的经过,本以为那道紫光早已经被追赶的前辈得到了, 想不到被它逃脱,还进了平杳谷。
临沛的眼里划过道道精光,一个小小的平杳谷竟如此热闹,他吞下一颗祛瘴丹迅速炼化, 化作一道灵光飞离, 直接跳进了平杳谷浓雾中。
“你们回去修整, 我入谷一探。”
“走吧, 咱们先下山。”
还是温晟桓打头, 五个人回到瀑布的源头, 打坐等候临沛回来。
夜间无事,一直到天光大亮, 平杳谷的雾气退散才看到他飞身而归。
临沛灵力一转驱离身上的雾潮, “准备一下, 一起进平杳谷。”
羽素兰指指自己,又指指乐漓,“师父, 我跟乐师妹也要去吗?”
“自然要去!”临沛单手背后, 正色道:“不能因神魂被冲击就畏缩不前,有我和你们师兄在,大胆面对,以后才可冷静以对, 无惧无畏。”
“是,师侄谨记师叔教诲!”乐漓忙躬身行礼。
她本无事,纵使师叔不提,她也会争取随行,这么难得的机会她可不想错过。
因南大陆多毒瘴,修士出门历练必备祛瘴丹,进山林入山谷,随时随地可能遇到雾瘴,有些雾瘴毒性小,修士自身可以抵御,有些雾瘴毒性极强,就要即刻服用祛瘴丹才能抵抗。
平杳谷里的瘴气毒性不小,就连临沛都会提前服用祛瘴丹,何况其他人,乐漓不仅服用了祛瘴丹,还吃了蕴养神魂的养魂丹,样子要做的,以应对捏造的神魂冲击。
她还给临沛、温晟桓、何坤和郑放每人一个装有驱虫香丸和避秽香丸的荷包,温晟桓、何坤和郑放谢过她挂在了腰间,临沛摆手推却了,“这些香丸于我无用,你留着自用便是。”
临沛一声令下便凌空飞起,随后温晟恒、羽素兰、何坤和郑放纷纷御剑腾空,乐漓还是立在羽素兰的飞剑上随行,从猴头峰落至平杳谷口。
飘在平杳谷上空的雾气常年聚集不散,毒性最强,炼气筑基修士极难承受,很容易被瘴毒侵入肺腑,他们从谷口进入更安全。
平杳谷全长七百多里,最深处近三万米宽,灵气充裕,水源充足草木旺盛,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要不是瘴毒弥漫,这里该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历练场所,如今却成了瘴兽和毒虫的乐园。
进到山谷后,临沛就让温晟桓带队,他收敛气息隐身而行,跟他们拉开一定的距离,不影响几人的行动,又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如果温晟桓几个遭遇危难,他能及时救援。
“昨晚我追查紫光的时候在谷里大致走了一趟,并没有察觉异样之处,紫光藏得深,也未见其踪迹,这次我带你们从头到尾走一趟再彻查一遍,都打起精神格外小心。”
五人重重点头,手握法器,释放神识向前探查寻觅。
或许是时间还早,那个引起瘴兽动乱的因素还没有露出征兆,乐漓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查有所得,避免这场灾难。
进谷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遭遇瘴兽,生活在山谷浅处的都是些弱小低阶的瘴兽,它们忌惮几人身上的气势纷纷远离,根本不敢上前侵扰。
“师妹,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羽素兰小声问。
乐漓摇头,“不知是因为吃了养神丹还是脚踏实地沾染地气的缘故,我并没有神魂被冲击的感觉,跟平常无异。”
“那就好,再往里走就没这么轻松了。”
越向里深入,瘴兽越厉害,已经有瘴兽在暗中窥视他们,跃跃欲试想向他们伸出利爪。
嗖嗖十几道黑影窜过来,是一群像猎狗的瘴兽,背后长着怪异的鳞甲,嘴角淌着恶臭的涎液,仗着数量多做了急先锋,交错跳跃向他们撕咬攻击。
温晟桓四人都想到乐漓是首次面对瘴兽,移形换位各站一方,先把她护在中间,意思是让她先看一看适应一下,随即齐齐出剑,剑气奔涌,顿时瘴兽血肉横飞,惨叫声起。
乐漓感激他们的心意,但她不是需要保护的温室小草,也想化作大树支撑一方。
点脚闪转跳出保护圈,乐漓眼神坚定,神识牢牢锁住来犯瘴兽的脖颈,双手举刀猛砍,一个窜身后退抽刀,腥臭的血线喷洒,瘴兽脑袋落地,尸身保持着前冲的姿势重重摔在地上。
“师妹,好样的!”
羽素兰夸赞一声,温晟桓三人也露出肯定的目光,他们保护乐漓是情谊,但并不希望她退缩担不起,现在见乐漓迎头而上,自然而然得到他们的认可,队形再变,给乐漓让出了位置。
乐漓冲他们笑笑,一个跨步入队,反手迅猛撩刀,来袭瘴兽的肚腹就多了一条深深的血线,转身前刺插进心脏,瘴兽嘶嚎一声没了气息。
不过两个回合,十多只瘴兽就剩下三只喘气的,两只重伤倒地,唯一活着的瘴兽夹着断尾疯狂逃窜,慌不择路之下撞上巨石,顿时头破血流昏倒在地。
温晟桓剑尖轻点,一缕剑意轻飘飘过去结果了它的性命,重伤倒地的两只也被乐漓和羽素兰直接解决。
一战而生威,吓退了一大批想要上前的瘴兽,他们走出去老远,也没有瘴兽再敢攻击,回头看,那些如猎狗的瘴兽早被其他瘴兽撕咬拖走,只留下一滩滩血迹渗到地下,还散发着震慑的作用。
转眼之间大半天过去,他们穿过草地的尽头,走进一片丛林,耳朵边传来嗡嗡嗡的震颤声,神识里一大群黑色的甲虫飞驰而来,无视驱虫香丸的作用。
五人几乎同时拿出驱虫香点燃,运转灵力加快灵香燃烧,浓烈的香烟四处扩散,引发黑色甲虫的抵触,只在周围旋绕飞行,不愿靠近。
“这是虱毒虫,它的毒性不算太强,但它的牙齿可以伸得很长,只要咬住肌肤就不会撒手,深深嵌进肉里,只有把那块血肉剜去才能清除干净,要是牙齿留在血肉里会很麻烦,它会贴到经脉上干扰修炼。”
羽素兰又给乐漓讲解,一路上见到的瘴兽虫蚁她都挑出重点给乐漓说一说,偶尔温晟桓、何坤和郑放会插上几句补充,当年他们跟着师兄师姐出门历练都是这样的,唯有真实见过才能更直观的了解。
前世乐漓都曾经历过,也曾站在他们的角度给师弟师妹讲过,心里有数面上不显,只当初次听解,配合他们,该做的反应半点不曾迟疑。
羽素兰四个都觉得她上道得很,就连跟在后面的临沛心里都给了个孺子可教的评价。
刚出丛林摆脱虱毒虫不久,忽然腥臭激荡,一只浑身布满墨绿色针刺、丑陋狰狞的瘴兽眼冒凶光,龇着尖利牙齿猛冲而来。
“是刚入三阶的瘴兽!”何坤侧身防御。
无论是瘴兽还是妖兽,到了三阶就等同于人修里的金丹期,气势磅礴,临沛目光一旋,放在温晟桓身上。
温晟桓一抬剑,乐漓、羽素兰、何坤和郑放退向两旁,霎时间剑意丛生,如丝如缕缠向瘴兽,瘴兽怒吼一声挣脱,针刺乱飞,尖爪扑向温晟桓。
绿身剑影交叠相生,打得难解难分,一人一兽气势相搏激起了狂风,飞沙走石,刮得乐漓四人不得不撑起灵光罩才免得迷了眼。
乐漓的神识一边提防瘴兽偷袭,一边观摩温晟桓的剑意,如丝如缠,渐渐绞住瘴兽把它限制在他可操控的范围内,瘴兽无力挣逃,只能跟他争斗到底。
连自由都争取不来的瘴兽,已经没有赢的机会,猩红抛洒,一剑穿吼就是它的最终下场。
她见过金丹期后的温晟桓跟人比斗,那时的剑意比现在的剑意强大十倍不止,当时她看在眼里,还曾有所感悟融在自己的剑道里。
如今她弃剑改刀,但道法相通,意境相融,也有许多可借鉴之处。
羽素兰眼睛闪亮,脸上带着几分崇拜,“大师兄在外历练三年,剑道精进这么多,好生厉害。”
临沛欣慰点头,温晟桓在外历练这三年,剑法确实长进不少。
温晟桓这番展示主要就是给临沛看的,让师父知道他在外时刻记得练功,只进未退。
立剑轻挑,一颗圆溜溜带着黑色纹路的妖丹飞出来,温晟桓打开玉盒接住。
修士到金丹期凝结金丹,妖兽和瘴兽到三阶同样会结出妖丹,都是灵力能量的凝结,修为的体现。
在修真界,自古修士和妖兽瘴兽就处在对立面,妖兽瘴兽杀人吃人,修士同样杀妖兽瘴兽,但妖兽瘴兽能够直接吞食修士的金丹化为己用,修士却不能直接吸收妖丹里的灵力。
是因为妖丹里含有妖毒,瘴兽的妖丹里不仅含有妖毒还有瘴毒,妖丹上那些黑色纹路就是蕴含瘴毒的标志,寻常妖兽的妖丹上光洁一片,没有黑色纹路。
无论是妖毒还是瘴毒,对修士都有危害,中毒伤身还是小事,弄个不好还可能丢了性命,必须搭配相应的灵药将妖丹里的毒素驱除炼制成丹药后,修士才能服用提升修为。
寻常的炼丹师都会用灵药炼丹,也可以妖兽的妖丹炼丹,而能用瘴兽的妖丹炼制丹药的炼丹师却不多见,这也导致瘴兽的妖丹比妖兽的妖丹价值低得多,如果能够选择,任何人都宁愿面对妖兽也不愿在瘴气弥漫的地方跟瘴兽拼杀。
但南大陆多毒瘴,修士避免不了要跟瘴兽打交道,尤其是炼制祛瘴丹的主药清瘴草就生长在瘴气弥漫的地方,另外还有一些灵药也只有在瘴气弥漫的地方才能长得更好,好比炼制元婴期修士服用的篁婴丹所需的一味配药异竹花,就是出瘴毒而不染,顶顶稀罕的灵药。
“师姐,前面的草丛里有清瘴草!”
乐漓眼尖率先发现了,大片的草丛里夹杂着零星的清瘴草。
清瘴草的外形虽然跟青草很相似,但成熟的清瘴草叶脉表层裹着灰色的似硬壳的结节,还比较好分辨。
羽素兰和乐漓跑过来,拨开杂草拔起了成熟的清瘴草,小心不伤到它们的幼苗。
温晟桓抬头看到山谷上空开始升腾的瘴雾,带着何坤和郑放一起拔草,在毒瘴完全聚拢之前赶到一处山洞,清理里面的毒虫,施展灵力驱除出瘴气,最后以阵法封住洞口免得外面的瘴毒进入,晚上就在山洞里暂歇。
临沛靠在一块石头边举着葫芦悠闲地喝着灵酒,温晟桓四个握住灵石开始补充灵力。
乐漓在旁边吃下辟谷丹,又给云貂幼崽喂了奶和灵泉水,静坐下来把进谷到现在所见的情景全部细细复盘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才开始运转功法修炼。
再次睁眼就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一连几天向前深入,所遇到的瘴兽越来越厉害,几人的打斗越发激烈,身上开始多了伤痕。
原本乐漓还能独挡一边跟瘴□□手,现在只能站在四人身后伺机出手做辅助,更多的时候是做好防护,不拖后腿。
随着时间的推移,乐漓的心绪越发焦虑不安,很快就要进入山谷最深处了,导致瘴兽动乱的缘由还没有一点头绪。
她看得出来,师叔临沛在探寻异样的地方,羽素兰、温晟桓、何坤和郑放也在尽力寻找可能冲击神魂的东西。
可他们终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发展,不知道将产生的后果有多么严重,只按现存的寻常情况来判定,不会刻意去关注那些潜在的东西,不像乐漓,在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反过来寻找原因,注重更多的细节。
乐漓又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只能闷在心里暗自焦急,战战兢兢地找着让瘴兽不惜逃出熟悉的家园也要避开的可怕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瘴兽害怕如斯?那个紫光又是什么,藏在哪里,到底是不是动乱的罪魁祸首?
夜晚,他们又找到一个山洞修整,如前些天一样,乐漓吃过辟谷丹就把云貂幼崽拿出来给它喂奶。
在她的精心喂养下,云貂幼崽的气息日益强盛,身体也变得健壮,算算时间再过两三天就能睁眼,等查出平杳谷的动乱真相,她就把幼崽托给一个好人家。
不想刚喂了几口,云貂幼崽忽然抖了抖,猛地睁开了稚嫩的双眼,无措地倒腾着它的四肢,动来动去。
乐漓正是心绪紧张的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她的猜疑,明明过两三天才会睁眼的幼崽突然睁眼了,惊得乐漓啊了一声。
“师妹,怎么了?”羽素兰忙看过来,正和云貂对上眼,“哟,云貂幼崽怎么睁眼了,论理还不到时间,可能是你养得好,提前两三天也是有可能的。”
乐漓却不这么认为,云貂幼崽还在她手里胡乱扑腾,想到刚才幼崽那一抖,像极了被什么东西惊扰,忽然睁开双眼又动来动去,或许正是害怕所致,很难不让她联想到平杳谷的瘴兽动乱,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征兆了吗?
羽素兰很快就察觉到她的异常,“师妹,你的脸色怎么越来越难看了,是不是难受?要是难受你可得说,不要强忍着。”
她这一说话,临沛、温晟桓、何坤和郑放都转过头看乐漓,面露关切。
现在乐漓的脸色很难看,根本不用假装,她心里一动,人她招来了,也进了平杳谷,绝不能白来一趟,仍拦不住瘴兽的动乱,何不顺水推舟,把事情摊开得再明白些,让大家把问题重视起来,查得更仔细。
乐漓捂着胸口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很难看的笑容,“没觉得难受,就是看到云貂幼崽突然睁眼感觉莫名的心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空落落的。”
她的真实感受就是慌呀,明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却怎么也找不到其中的缘由,眼看着距离事发的时间越来越近,心里没底得很。
先是神魂被冲击,现在又莫名的心慌,在修真界,预感不可能没来由的,大家常会觉得这是天道降下的警示,让人有所提防。
她这么一操作,果然让山洞的气氛跟着一紧,临沛来到乐漓面前,郑重问道:“你果然有这样的感觉?”
“是,师叔,没来由的,但感觉特别真实,也好像离得很近。”乐漓特别强调。
临沛的神色变得严肃,心想:难道平杳谷里将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的目光飘向云貂幼崽,许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幼崽的身体又抖了起来,乐漓心念微动把它收进灵兽袋,幼崽立马安静了下来。
这不是幼崽的真实反应,任何进到灵兽袋里的灵兽都会变得沉静,这是灵兽袋赋予的特性。
乐漓握了握拳头,心下一横,起身拱手道:“师叔,所谓无风不起浪,起心动念不可不慎,师侄从看到平杳谷开始就生出不祥的感觉,或许真有什么启示在,这几日白天查探未有发现,会不会是征兆未出,现在将要出了,又或者动静在夜里发生,还请师叔明察。”
临沛垂下眼睑暗自沉吟,那天晚上他大致看过谷里的情况,并没有异样之处,但如果按乐漓所说的,征兆现在才冒出苗头,那天毫无收获也属正常。
事发可能就在一瞬间,宁可劳累一场无所获不能明知有警示的情况下无动于衷,临沛眼里闪过一抹暗芒,“你们留在此不要乱走动,我出去再看看。”
温晟桓站起来主动请缨,“师父,弟子愿随师父一起去。”
乐漓赶忙跟进,“师叔,师侄也愿一起巡查。”
羽素兰、何坤和郑放纷纷上前请求参与。
“晚上于你们太危险,晟桓跟我一起,你们暂且在山洞安置,如果确有情况需要你们协手,我再另行吩咐。”
临沛和温晟桓出了山洞,乐漓根本没有办法静心,在洞口走来走去,她希望及早查明缘由避免前世的悲剧发生,又不希望临沛和温晟桓因此受到波及和伤害。
虽然上一世没有听说哪一位金丹真人在那场动乱里遭受危难,也没有筑基修士陨落,可今世时间提前,会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乐漓也没有办法估量。
她的神识越过阵法探到山洞外,尽可能地向外延伸,以便能最早感应到临沛和温晟桓回来的身影。
羽素兰、何坤和郑放也都没有心思打坐,乐漓说的话压在他们心底,沉甸甸的让人难免想得多些,临沛和温晟桓又在外探查,随时有可能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
不说乐漓他们四个在山洞的等待,且说临沛和温晟桓,一前一后离开山洞,几乎一样的灵力运转一样的呼吸频率,把浑身气息隐匿到极致,在峡谷深处潜行,仿佛飘荡的一片树叶,没有生命。
此时,那些昼伏夜出的瘴兽和虫蚁纷纷出动,枭鹰俯冲而下利爪扑向冒着毒烟的绿蛇,满身鳞甲淌着粘液的古怪瘴兽正在撕扯如牛犊大的巨蛙,一群长着尖角的恶狼正闪烁着幽幽目光,悄无声息地向一只巨兽围拢过去。
所见情形看着跟前几天那晚没什么两样,临沛的神识细细过一遍,试图从中找出不同寻常的一面,温晟桓的神识叠加在临沛的神识之间,以他的见识寻觅着其中的古怪。
来来往往到了寅时,有些吃饱喝足了的瘴兽开始回洞穴,忽然间一道紫光乍然出现,划过一条弧线又迅速消失,出现的时间不过半息。
就这半息,紫色弧光恰被临沛的神识捕捉到,他拽住温晟桓的胳膊御剑急追。
行动起来气息外露,惊动了谷里的瘴兽,它们纷纷调转目标,朝着三人呜嗷吼叫,开始围攻奔袭。
两人落在紫光消失的位置,面前是三棵两人合抱的千年老树,在树冠树干上都没有找到紫光,倒是在盘结成团的粗大树根下找到一个极其狭窄的细小洞口。
神识穿过洞口向里探去,发现其由窄到宽,向下延得极深,越是向下灵气越浓郁,但很快他们的神识就被莫名的力量弹了回来,陷入黑暗。
一群瘴兽马上就要从各方逼近,临沛手中旋诀,随即从储物戒指里飞出四杆阵旗分插在东南西北四个角,霎时道道阵光穿插启形凝成繁复的阵纹,一个大大的灵阵光盘出现,空间扭曲旋转,三棵千年老树就从原地消失了。
实际并没有消失,只是用灵阵设置的障眼法掩盖住了!
冲到跟前的瘴兽对着老树的位置狂吼,跳跃而起猛冲直撞,一个闪身就到了对面,好像三棵老树根本不存在一样。
瘴兽灵性有限不懂得阵法,只知道那两个修士不见了,追击的口粮没有了,当即怒目圆睁,对着后来的瘴兽就开打撕咬,一时间阵法外成了多只瘴兽厮杀的战场,不多时就血腥冲天。
阵法里临沛和温晟桓施展术法挪移树根扩展洞口,直至可供三个人同时通过。
温晟桓留在洞口外守护阵法,临沛纵身一跃进到洞里,下坠七千多米后忽地转弯平移,进到更宽广的通道,斜向下弯弯转转走过近三千米便看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黄色光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蛹动着,释放出密集的威压,临沛神色一凛。
他的神识刚接触到光茧就被弹了回来,跟在地面时的感觉一样,临沛眼睛微眯,正迈步想要靠近看仔细,一个紫色光球从光茧后似闪电般骤然飞至他近前,朝着他释放出高温耀眼的光线。
先前看到的紫光正是这个紫色光球极速挪移所造成!
临沛忙闭眼睛只以神识感应,双手旋诀在身前形成灵光盾挡住光线。
光线烧灼力极其强悍,顷刻间便融化灵光盾透射向前,临沛眉头拧紧,加大灵力运转增厚灵光盾,紫色光球刺拉拉闪烁爆发,放射出更加强烈的光芒,如道道利斧,劈向灵光盾。
灵光盾轰然炸开,犀利高温的光线以迅猛之势投射直向临沛,要将他切割成段。
临沛借灵力对冲猛然后退,心念动转祭出防御法宝金月盖,铺展开如同金色的圆月护在他面前,挡住了光线一击。
紫色光球一见光线被挡住,本体弹射击向金月盖,临沛的神识霎时变得扭曲,他脸色冷凝,施展身法极速飞离,唯恐避之不及。
一追一逃快如闪影,临沛穿过宽敞的通道凌空飞上,紫色光球噶然顿住不再追击,闪回黄色光茧处贴在它身上。
临沛尽己所能一刻不敢迟缓离开洞口回到地面,确定紫色光球没有跟上才神色微缓,打出道道禁制把洞口堵上,不求能挡住紫色光球,只愿能拦上一息。
反手再看金月盖,中间被光线烧灼乌黑一片,再慢些有可能就被紫色光球烧融了,他驱使灵力抹过才算修复好。
温晟桓的目光从金月盖上挪开,忙问:“师父跟紫光交手了?”
临沛面色沉凝,“嗯,那是个紫色光球,释放极厉害的光线,它守着一个巨大的黄色光茧,里面有东西在蛹动,好似随时可能会爆裂开。”
“黄色光茧,会是什么?”温晟桓微怔了下,“随时可能爆裂开,难道乐师妹感应到可能会发生的事跟它有关?”
“或有可能,”临沛的眉宇间透出一股严肃和凝重之色,“《岐地经》上有言:地脉留行不止,与地合纪,地经失纪则地脉如寒邪痈于经脉,久而生脓,脓不泻则生蠹,为蠹痈虫,为师怀疑那光茧里蛹动的正是蠹痈虫。”
“蠹痈虫?”温晟桓讶然失色,“传闻蠹痈虫通体透明而极喜骨血,一旦沾染到甩不掉,半刻之内血枯骨空神魂消,必死无疑。”
“此传闻不假,”临沛点头,“不过相比我等人修,蠹痈虫更喜欢妖兽的骨血,故而如果遇到蠹痈虫,有妖兽在旁便可暂缓危机。”
“更喜欢妖兽!”温晟桓眼眶猛缩,推衍出一个令人惶恐的可能,“若是蠹痈虫破茧而出进到平杳谷,谷中瘴兽深感威胁必引起慌乱,山谷成了夺命之地,瘴兽就会出谷求生,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临近平杳谷的百姓,师父,决不能让蠹痈虫破茧而出。”
要是乐漓在旁边,一定会给温晟桓鼓掌,他所推衍的正是前世周边百姓的遭遇,等宗门得到消息以最快的时间派人过来,也快不过瘴兽扩散的速度,成千上万的百姓丢了性命,很多并不是被瘴兽咬死的,而是中了它们散发的瘴毒来不及治疗而亡。
临沛想到蠹痈虫的时候就预料了这种可能,蠹痈虫不能进到山谷,但现在棘手的不仅是蠹痈虫,还有那紫色光球。
紫色光球分明在守护着蠹痈虫,不愿让人靠近,要想解决蠹痈虫,先要设法对付紫色光球。
临沛心念转动,思考解决的办法,片刻之后他目光一闪,“此事等天亮之后把素兰他们四个都叫过来一起应对,只你我师徒二人怕力有不及。”
师徒两人围在洞口旁边打坐,临沛拿出一个高阶阵盘,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墨,在阵盘表面刻录下层层繁复玄奥的阵纹。
阵纹加持,阵盘散发的气势越发森寒幽幽,像是一个无形的黑洞,把光都要吸收进去了。
天光亮时,外面厮杀的瘴兽已经离去,满地尸骸。
临沛挥袖间便清理了残局,留温晟桓看护阵法,他一人收敛气息快速回到山洞,招乐漓四个过去。
乐漓的神识感应到临沛的身影,发现温晟桓没跟着心里一颤,后见临沛的神色不像是出事了,倒像是有了收获,忙急切地问:“师叔,是找到什么了吗?”
临沛的嘴角微微下垂,“确实,在地底深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黄色光茧,疑似蠹痈虫。”
“蠹痈虫?!”乐漓脸色惊变,蠹痈虫她知道的,被称作妖兽和瘴兽的克星也不为过,所以这极可能就是前世平杳谷动乱的原因,“师叔,蠹痈虫不可入谷!”
“那是自然,我现在带你们过去,设法毁去蠹痈虫!”
过去的路上临沛开始释放出威压,几乎没有瘴兽敢来挑衅,临近阵法外的时候他收敛住气势,很快就有瘴兽跑来攻击他们,临沛亲自出手快速活捉了六只瘴兽封住它们的气脉,暂时放进了何坤的灵兽袋里,一行人才进到阵法里。
“光茧未破,意味着里面的蠹痈虫还没有长成,但不得不防在毁去光茧的时刻蛊虫成熟,带着几只瘴兽下去可多一层屏障,”临沛的面容严肃而沉着,“你们先前看到的紫光是一个可释放高温光线的光球,它在洞里守护着光茧,等进到山洞,我布置下黑绝阵,设法把紫色光球引到阵里将之困住,困住紫色光球之后,你们五个即刻过去毁掉蠹痈虫,光茧只为保护蠹痈虫为其提供能量,并无其他功效,不过光茧乃是地脉凝结防御极强,你们要全力以赴攻击其中间一点方可以最快的速度破开,若有机会……”
临沛迟疑了片刻,接着说:“若有机会,可设法认主蠹痈虫,它乃是灵蛊,可做防身对敌之手段,不过蠹痈虫一旦成熟,需以妖兽血肉日日供养,不然其实力便会下降,你们若有意当提前考虑清楚。”
乐漓第一个摇头,她对蠹痈虫半点不感兴趣,绝不想认主。
温晟桓随后也摆手,表示不想养蠹痈虫,何坤稍作迟疑,笑了笑以示拒绝。
郑放在犹豫,出乎意料的是羽素兰,竟认真考虑起了认主蠹痈虫的可能性,郑放一看她的神情,后退了一步。
“师父,光茧里会有多少蠹痈虫?”羽素兰问。
临沛略一思索,“为师曾听宗门里的前辈说起过,成熟的蠹痈虫跟成蚕差不多大小,未成熟的该更小,那光茧巨大,里面只怕有数万只,想来不可能一条都不成熟,你若是想养,七八只便已足够,多了反而不美。”
羽素兰听完笑了笑,冲乐漓几人拱了拱手,“三位师兄、师妹,我对蠹痈虫很感兴趣,如果有机会,我想将其认主为灵兽,到时还请三位师兄和师妹助我一臂之力,素兰不胜感激。”
“好,师妹既然有意,若能帮上忙我们自当施以援手。”
温晟桓、何坤、郑放和乐漓纷纷点头,都表示愿意帮忙。
临沛见有了商定,便让他们屏息静气,撤下洞口的禁制,带着他们悄无声息地下到洞底。
在拐弯处,临沛开始着手布置黑绝阵。
黑绝阵,消弭灵光以绝其温,针对的就是像紫色光球这样又能发光温度又高的灵物或法器。
阵盘已经刻录好,只需埋下阵盘,因势利导以阵旗操纵,阵法便起。
一道暗淡的灵光闪过,阵法启动,临沛飘然而出靠近光茧,这次距离光茧更远,紫色光球便如闪电而出,射出光芒切向临沛。
临沛祭出金月盖阻拦,御使身法极速逃进黑绝阵。
紫色光球见他逃离,又是半路顿住返回光茧处,还是不追赶。
临沛见状再次向光茧靠近,紫色光球闪出驱赶,临沛又逃,紫色光球又回,三番五次,反反复复,紫色光球终于被骚扰急了,对着临沛紧追猛打,恰恰如此,落进了临沛的圈套,它刚一进黑绝阵,就被铺天盖地的灰暗包围住了。
紫色光球不过一怔就爆发出浓郁的光芒横冲直撞,临沛气运丹田,御使灵力操纵阵旗,霎时灰暗变得粘稠,强力围困紫光,大声喝道:“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