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骸骨荒原的西南角, 又一个S级王虫被许白亦和赵宴月一起击杀，身躯砸落在地上激起一阵骨尘。
赵宴月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战时的幻痛。
许白亦的状态同样狼狈, 只不过还能勉强站立住。
S级王虫确实不好对付, 即便不需要再考虑污染问题，对两人来说也是相当强劲的对手。
江茂茂原本站得老远, 见状立马开着机甲上前嘘寒问暖，连递给队友的矿泉水都拧好了瓶盖。
“稳了稳了！比赛还有三分钟结束，我们现在的积分绝对稳了。”
“爽。”
赵宴月累得不行, 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了，虚脱地往后一倒, 反正她自己身上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王虫那千变万化的金属操控和凌厉刁钻的近身格斗技巧确实很能折磨人，但只要有意识地模仿对方的发力方式和攻击角度，挨几次打绝对不亏, 就当是交学费。
许白亦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懈下来，缓缓坐倒在地。
他的目光停留在刚刚击杀的S级王虫残骸上, 想了想道：“听说赛事主办方这几天额外安排了不少S级机甲尖兵进入安保组保障选手安全，但是除了大批选手被淘汰, 这些S级王虫好像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许白亦这么一说, 江茂茂也赞同地点点头：“S级王虫的数量也不多, 就跟来这玩一趟似的, 显得安保组那么多大佬都大材小用了。”
说到这, 他忽然又猜测道：“可能等会儿选手离开秘境后，秘境里就是安保组大佬和王虫的厮杀的战场。”
“大家都猜测王虫是奔着选手来的，选手离场后王虫应该不会再进秘境，毕竟它们进秘境并不容易。”
“也对。”江茂茂眨了眨眼, 嘴巴很毒道：“虽然这么说有些缺德，但是它们压根没能杀死任何一个选手，感觉比我想象中菜多了……这是能说的吗？”
“王虫没办法从秘境里降临到天市星上，选手退出秘境后它们也没办法。”许白亦明显已经近墨者黑，说到这教唆起了江茂茂：“你要是觉得菜可以自己去试试S级王虫的水平。”
“……那还是算了。”
说是这么说，许白亦其实也觉得S级王虫比他想象中好像要弱一点，但是又觉得可能是因为不用考虑精神海污染的原因。
话音刚落，悠长而庄重的钟声从悬浮舰上传来，穿透了荒原的风声响彻了整个骸骨荒原。
伴随着结束的钟声响起，选手身边的电蝇蛾准时关闭直播间暂停计分，回到了悬浮舰各自媒体身边。
钟声的余韵仿佛还在解说厅内回荡，东三春压下最后两天解说带来的疲惫和激动，看向了镜头。
“各位观众，伴随着宣告终结的钟声，202届新星杯正式尘埃落定。”
贝山晴默契地接上：“这十天的赛程是浓缩了汗水、鲜血、智慧与勇气的十天，不管积分排名如何，每一位坚持到最后的选手都是当之无愧的精英。”
东三春的目光扫过光屏上最终定格的、密密麻麻的队伍排名，做了个总结道：“202届新星杯的整个赛程都充满了惊喜与挑战，有3S小队稳扎稳打，以无可争议的积分名列前茅，展现了顶尖3S队伍的深厚底蕴与战术素养，也有不少3A队伍敢打敢拼，用坚韧不拔的意志在新星杯里杀出一条血路，更有像X-4018小队这样的黑马队伍，仅凭两天时间从第99名逆袭到第9名，书写了新星杯历史上逆袭的传奇。”
“是的，众多队伍都展现出了无畏的勇气与互助的精神，无论是正面硬撼强敌还是智取周旋，都构成了本届新星杯动人心魄的篇章。”
“好了各位选手们，新星杯的结束绝非终点，前100名不仅仅是一张通往联邦军校联赛的门票，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期待，以后等待你们的是联邦军校联赛更广阔的舞台，本届新星杯到此圆满结束，感谢所有选手的拼搏，感谢所有观众的支持，请选手们尽快离开秘境参与净化仪式。”
随着一直停留在云层之上的悬浮舰撤离秘境，祁燃见直播间已经关了，有些意犹未尽：“看不见殿下了，怅然若失啊怅然若失。”
左逸摸了摸头道：“直播间关这么快，没亲眼看到殿下出秘境还有点不放心，毕竟秘境里还有S级王虫。”
“他们队伍这两天杀了不少S级王虫，再说新星杯已经结束，真遇上了出秘境也就两秒的事。”
“也对，不过S级王虫怎么会想到来秘境里击杀选手，它们进秘境难不说，选手出秘境也再简单不过了，简直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万。”
奚和此时声音冷淡地插话道：“殿下应该已经出来了吧，最后再看一眼女神就回紫微星。”
祁燃：“你的女神变得真快，之前不还是许清雪殿下吗。”
奚和：“不好意思，兄弟的女神就是更香。”
左逸：“……”
选手们如潮水般从秘境出口涌出，疲惫、兴奋、失落、释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
媒体记者们早就严阵以待，四处巡视着前100名的队伍，闪光灯和提问声此起彼伏。
“许白亦选手！你们队伍最后两天越级击杀了数个S级王虫，请问你现在精神海的污染值到达了多少？”
“江茂茂选手，请问你为什么会想到使用手工打造机甲进入机甲尖兵系？你觉得这种方法可以向大众推广吗？”
“赵宴月选手，请问在不驾驶机甲的情况下直面S级虫族是什么感觉？”
“赵宴月选手！恭喜闯进前十名！我是‘星闻速递’的记者小星，我们平台一开始就押注了你的直播间，你比赛期间的专属电蝇蛾就是我们媒体提供的！你直播间的热度一直超群绝伦，请问你对支持你的‘星闻速递’会员们有什么想说的？未来联赛……”
“赵宴月选手……？赵宴月选手人呢？”
许白亦和江茂茂被媒体簇拥着，然而周围挤在一起的人里并没有赵宴月的身影。
对啊，明明是和他们一起出来的，她人呢？
赵宴月此时还在死灵秘境里。
就在许白亦和江茂茂踏出秘境后，她的脚步刚踏进秘境出口却碰到了阻碍。
秘境外面似乎被未知的壳笼罩住了，召唤出来的秘境之门和外界中间仿佛隔了一层镜面，这层镜面彻底封锁了整个秘境。
整个骸骨荒原仿佛刹那间变得空旷而寂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数个S级王虫不知何时齐齐立于她的上方，为首的S级王虫头顶的触角晶莹剔透，目光中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赵宴月面前，也无视了她身边近在咫尺的秘境出口——仿佛早就知道她出不去一般。
赵宴月瞳孔一缩，刚才许白亦和江茂茂的闲聊声重新回响在耳边，在电光火石间串联出一个真相。
为什么王虫一个选手都没能击杀，因为要加深选手可以随时出秘境的印象。
为什么这两天他们队伍最多也就遇到过两个王虫，就算战斗的过程艰难，但每次最后都能被她和许白亦击杀。
因为要放松安保组的警惕——方便利用撤离流程中安保力量出现短暂真空的规则缝隙，实施这次目标明确的精准绑架。
完蛋啦。
击杀了一天的虫族，赵宴月的精神力本就已经储存不多。
剩下的精神力差不多刚好和四面八方的污染抵消，连机甲都召唤不出来。
眨眼间，赵宴月只感受到有冰凉的体温贴了上来，然后就脖子一疼眼前一黑。
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无底的深渊般瞬间沉沦，最后的感知是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力量包裹拉扯。
秘境外漆黑而绚烂的宇宙中，王虫淡漠的目光扫过S级王虫手里的人，抬手间便解除了空间禁锢。
此时刚踏出秘境的选手摸了摸脑袋，和同伴发出奇怪的疑惑：“刚才秘境出口好像卡bug了，锁了五六秒然后又好了。”
“秘境能卡什么bug，别管了快走，净化仪式要开始了！”
……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传来的奇异触感，一种温润有弹性，又带着点生命律动感的支撑。
赵宴月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她躺在一个极为宽敞的“房间”里，墙壁和地板包括天花板都是由一种流动着青紫色微光的未知材质构成，仿佛某种巨大植物的内壁。
墙壁上攀爬着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根茎，它们缓慢地搏动着，像是电路般点亮了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花蕊。
花蕊像是被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上面流淌着液态的光，看着很精致漂亮，但只发挥了灯泡的作用。
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病态而瑰丽的青紫色调中，静谧无声，带着一种超越现实的诡异美感，还弥漫着一丝甜香。
“醒了？”一个慵懒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赵宴月听到人声转过头，只见房间另一侧同样不明材质的“床榻”上斜倚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姣好，穿着一身质地柔软款式简单又裁剪合体的银灰色长袍，长发随意披散着。
舒依凡打量了旁边的人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我叫舒依凡，你是刚构建好精神海的新人？”
赵宴月头脑风暴了片刻，然后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被虫族抓走了。
然而睁开眼不但没看见虫族的踪影，反倒眼前还出现一个穿得不符合三垣星系穿搭风格的人类。
“什么地方？”舒依凡被她这个问题问得皱了皱眉，她手指随意地拂过墙壁上搏动的根茎：“我们的家啊，外面的人也把这片区域叫做青晶宫。”
赵宴月怀疑自己约摸是又穿越了：“什么外面的人？”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说你不是从蜂巢里出来的？”
舒依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向赵宴月的目光起了点兴致：“外面的人就是那些精神海品质低劣的人，他们都挤在金属蜂巢里，等着父亲大人定时投喂那些难吃的营养剂，日复一日地祈祷自己的精神海别那么快崩溃……只有精神海品质够高的人才能住进青晶宫。”
她说到这，语气陡然变得轻蔑起来，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那些低等人类，时不时就会头疼发疯，一旦精神海崩溃就会被丢出蜂巢自生自灭，没有了父亲大人的庇护，没有人能在外面活过半个月，哪像我们……”
舒依凡环视着这间散发着柔和光芒、充斥着清甜气息的房间，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我们是不一样的。”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流动着青紫光芒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具机甲走了进来。
赵宴月在来人头顶的两根触角上停留一瞬。
破案了，不是机甲，是B级虫族。
它头顶两根纤细的触角微微颤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推着一辆同样由荧光材质构成的小车走了进来。
车上整齐地摆放着数个半透明的水晶杯，里面盛满了散发着浓郁甜香的、色泽如同液态黄金般的粘稠液体。
看着像是蜂蜜。
B级虫族散发的污染让舒依凡有些不悦，而B级虫族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待。
它动作很快地将两杯花蜜放在房间里一个凸起的晶体平台上，然后便推着小车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墙壁重新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
舒依凡习以为常地端起自己的花蜜小口啜饮起来，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这可比营养剂好喝多了，真不敢想之前在蜂巢里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赵宴月没见过这种虫族和人类和谐相处的诡异场面，头脑已经风暴不动了。
见舒依凡还陶醉在花蜜里，赵宴月看了眼光脑发现连不上网，干脆在心里呼叫起撒因。
赵宴月是连不上网，但是撒因作为高维生物，还徜徉在星网的海洋里。
【怎么了，我正在和网友吵架，现在正吵到紧要关头】
“你要不要看看我现在在哪里。”
撒因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扫描信息又是干别的，然后才重新上线。
【距离三垣星系数千万公里之外的未知星球，大概位于-3°54'843''11.34，98.464度】
“所以呢。”
撒因后知后觉。
【诶？你怎么跑这么远来了】
【这颗星球位于三垣星系的边缘，联邦目前都探索不到，连航线都没有】
“能给我送回去吗？”
唉。
撒因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能量条。
经过新星杯后，赵宴月的人生又成功了不少，能量条好不容易往上窜了窜。
还没感受完这种快乐的感觉，能量还没捂热乎又要被败家宿主用掉了。
撒因心里伤心，但撒因不说。
【可以】
“那没事了，继续吵架去吧，没吵赢别说是我的统，丢死人了。”
【我会努力的】
有了撒因这句话，赵宴月顿时安详地躺了回去。
虫族明显知晓靠她自己回不去，看起来对她很放心，但是她开了挂。
什么档次也敢抓她。
她倒要看看虫族和这里的人类究竟是怎么个事。
想到天市星上的人发现她不见了估计会着急，赵宴月干脆让撒因给天市星的第六席执政官发了消息。
【被虫族抓走了，这个星球你们来不了，一切安好，勿念】
撒因作为信息代发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表评价。
【这信息发了还不如不发，起不到任何能让人放心的作用】
它记得曾经赵宴月离开地球时写的小纸条也是这死出——被绑架到外太空了，有空就回。勿念。
“那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就在这时，墙壁再次无声开启。
这一次走进来的身影并不高大，但它的存在感似乎让整个房间的光线都黯淡了一瞬。
S级王虫。
——但是似乎比秘境里遇到的S级王虫压迫感还要更强一些。
S级王虫散发的污染让赵宴月精神海里的精神力一点点湮灭，但这些空缺很快又被新生的精神力填补上，总体的变化并不算大。
倒是旁边舒依凡的表现有些奇怪。
之前B级虫族散发的污染明显让她有些不悦，但是面对此时更加浓重的污染，她看向S级王虫的表情却变得十分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
她迅速放下手里的水晶杯，微微垂下头，姿态温顺道：“父亲大人。”
S级王虫的目光在赵宴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感，但它很快移开视线锁定了舒依凡。
舒依凡顺从地抬起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献祭前的准备。
王虫歪了歪头，头顶看着纤细而脆弱的触角无声无息地向前延伸，轻轻抵在了舒依凡右侧的太阳穴上。
没有破皮，没有流血，仿佛只是轻轻的接触。
赵宴月瞳孔骤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蕴含着净化因子的精神力，正通过那根触角从舒依凡的太阳穴被缓缓抽取出来。
舒依凡的精神力如同被打开的泉眼，源源不断地流向王虫。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痛苦与奇异愉悦的潮红，喉咙里里发出一声压抑又带着奇异满足的叹息。
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舒依凡抵抗污染本就消耗了不少精神力，精神海里剩下的精神力本就不多，堪堪被吸食了片刻便枯竭。
王虫的触角收了回去，舒依凡身体一软瘫倒在床榻上，她大口喘息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更加明亮。
甚至目送王虫离开的目光里充满了病态的敬畏与依赖。
赵宴月：“……”
亲眼目睹被王虫吸□□神力的场面，对她来说无异于看了一集恐怖片。
虽然舒依凡的太阳穴上看着没有任何伤口，但是这和被吸血鬼吸血有什么区别。
舒依凡缓了一会儿才支撑着坐起来，她看向赵宴月，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傲慢：“看什么看？被父亲大人采撷是我们的荣耀。”
赵宴月完全找错了重点：“……你管S级王虫叫父亲大人，那你管A级王虫叫什么？”
舒依凡似乎对她嘴里的等级有些疑惑：“父亲大人就是父亲大人，比父亲大人更尊贵的只有王……听说王刚诞生没多久呢。”
赵宴月听到这话两眼一睁，在床上来了个仰卧起坐。
比S级王虫更尊贵的王，那不就是王虫。
但是王虫不是死了八百年了吗——准确来说是202年。
公元5366年席以宁成功斩杀王虫，这一年被正式命名为三垣星历1年，而现在是星历202年。
舒依凡说王虫刚诞生没多久，也就是虫族不久前诞生了一位新的王虫。
恐怖片。
这绝对是恐怖片。
赵宴月思及此，顿时看向舒依凡问道：“你见过王虫吗……我是说你见过王吗？长什么样？”
“我怎么可能见过王。”
“它没来吸过你的精神力？”
舒依凡脸色一黑，还以为她在嘲讽自己，不爽道：“王一来大家精神力全空了，没有人可以被王采撷，你是在觊觎王吗？”
赵宴月：“……”
她很难说清现在的情况到底是谁在觊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