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刚蒙蒙亮, 黑色的夜幕中还看得见行星环从天上洒下的朦胧银光，一声尖锐的哨响划过军事学院上方的天空。
赵宴月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哨声和整栋宿舍楼同学们此起彼伏的起床动静惊醒。
卧室门被拍得砰砰直响, 赵宴月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光脑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 显示现在的时间是6:03分。
她闭上眼长长地深呼吸了一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搞什么啊？今天第一节课不是八点吗？”
“谁和你八点。”门外传来庄思恬清脆的声音, “快点起床换上训练服，十分钟内训练场集合，要是迟到有你好果子吃。”
赵宴月挣扎着换上衣服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含糊不清道：“谁说的要集合，我怎么不知道？”
庄思恬收拾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甚至有功夫给自己在耳朵下方扎好了两个小丸子头，将“精致女孩”贯彻得很到位。
她一边往自己头上别发卡一边往门外走：“你昨天看一天的书，就是没看军事学院发下来的学生守则吗？”
学生守则这种东西在地球上没有学生会看。
再说《机甲加装基础入门》可比这个有意思多了, 发给赵宴月的学生守则她连翻都没翻开过。
庄思恬已经出了门, 赵宴月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宿舍走廊里已经空空荡荡的没几个学生, 她见状也跑了起来踩着点到了训练场。
训练场上人山人海，学生们站成了四个方阵, 四名身高腿长的教官站定在各自方阵的最前方, 挺拔的身姿像是出鞘的利剑。
总教官放下手里的计时器, 声音透过大喇叭传来：“机甲工程系全体都有！”
“到！”
“军事指挥系。”
“到！”
“机甲尖兵系。”
“到！”
“军事战斗系。”
“到！”
应到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呈现出一种昂扬向上的状态, 难怪要把机甲工程系排在第一，要是放最后简直就是整段垮掉。
毕竟整个机甲工程系大一到大四一共就三百人出头，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其他系。
总教官拿着大喇叭穿梭进了学生方阵里，一边巡视着学生的衣着一边铿锵有力道：“作为兰柏林军事学院的学生, 你们需要做到——”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勤奋训练！铁血铸魂，丹心永赤！忠于联邦，忠于人民！”
隔壁机甲尖兵方阵有同学张了张嘴但是没对上口型，有同学偷偷摸摸翻开一本小册子照着念，有的干脆闭着嘴滥竽充数。
听着训练场上整齐而洪亮的声浪，赵宴月站在队伍里茫然地打了个哈欠，睡意被震得一消而散。
这应该也是学生守则里面的内容，她决定回去把学生守则拜读八百遍。
总教官眼睛一眯，走到赵宴月的面前站定。
赵宴月哈欠打得戛然而止，两人四目相对，身旁众人的目光也纷纷看了过来，透出一种看热闹的味道。
“你、出列。”
总教官上前一步扫过她胸口的年级徽章，将喇叭稳稳地举到她嘴旁：“大一新生是吧，你把学生誓词给大家背一遍。”
“……”
赵宴月将大喇叭往外推了推，回忆了一遍便字正腔圆地开始了诗朗诵，声音带着喇叭特有的电流感在训练场上响起。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勤奋训练，铁血铸魂丹心永赤，忠于联邦忠于人民。”
一字不差，不愧是我。
总教官脸上看不出喜怒，隔壁方阵机甲尖兵系有胆大的学生插话道：“陆教官，抽背得抽其他系的新生，他们机甲工程系的论背书就没输过。”
这句话话音一落，又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跟着起哄：“陆教官来抽我们机甲尖兵系的试试，肯定有很多浑水摸鱼的新生。”
自己淋过雨就要撕了别人的伞是吧。
机甲尖兵系的新生顿时怒目而视，而赵宴月作为“背书没输过”的机甲工程系学生已经骄傲上了。
看她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专门夸她来了，陆教官冷着脸道：“没有气势没有信念，重来一遍。”
众人发出一阵笑声。
赵宴月：“……”笑不出来。
等赵宴月提高音量抑扬顿挫地重新背完，陆教官看在她是新生的份上没有过多刁难，放过了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打哈欠的小动作。
他伸手将周围笑出声的、刚刚说话的同学挨个点了过去，冷血无情道：“没有组织没有纪律，加跑三圈。”
同学们：“……”
这下好了，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陆教官重新举起大喇叭，声音穿透了整个训练场：“全体都有！绕训练场十圈，现在开始！”
赵宴月看着训练场上一圈四百米打底的跑道，如遭雷击：“十圈？”
两圈八百米，十圈四千米……相当于五个八百米，新生们在训练场上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中只有每周上体育课的时候跑个八百一千米，他们只是上了个大学，又不是变了个物种。
眼见高年级学生们都已经上跑道跑起来了，其他系的新生缓了一会儿后便像个哈士奇似的也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唯有机甲工程系长相气质普遍都更加斯文的新生们格外大惊失色。
生物机甲工程专业虽然也要求会开机甲，但总体更偏向于搞科研的文科专业，身体素质肯定比不上军事学院其他系。
负责机甲工程系的林教官对这个系新生的反应早有预料，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直接走上前上压力：“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跑起来！”
“不要想着偷偷少跑几圈，军事学院的学生凭四千米跑步记录进食堂，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吃饭。”
赵宴月这辈子没听过这么恐怖的话。
换以前的她肯定跑不了，但现在的她已经是钮祜禄·月，小五进化时她也得到了能量反馈，身体素质今非昔比。
——虽然这个“昔比”到底能“比”到什么地步她也不知道，但是试试就知道了。
为了尽早吃上饭，赵宴月二话不说抬腿加入了跑步的队列中。
林教官满意地目送机甲工程系第一个动弹的新生离开，然后冷着一张脸看向其他犹犹豫豫试图和他讨价还价的其他人。
每一届机甲工程系的新生最开始都是这死出，已经算是保留节目了，林教官对这种情况早就游刃有余。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光会背有什么用，说到就要做到！不要说你们是机甲工程系就怎么怎么样，你们系已经有学生开始跑了。”
他说到这指了指跑道上的赵宴月，然后发现这个学生跑是跑了，就是动作慢得像树懒，跑步速度堪比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百岁老人。
林教官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她能做到的事你们做不到吗！回答！”
机甲工程系的新生们看向赵宴月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叛徒，稀稀拉拉拖长音回道：“做得到——”
“很好。”林教官并不在意他们勉强的姿态，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压迫感：“军事学院的学生每天早上都要集合跑四千米，你们系的学哥学姐也是这么过来的，如果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去申请转专业，去兰柏林其他的契约者学院，在这里没有人会惯着你们。”
一番软硬兼施——主要还是够硬的威胁下，机甲工程系的新生们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事。
他们纷纷丢盔弃甲放弃抵抗，又委屈又绝望地踏上了跑道。
等机甲工程系的新生都去跑步了，隔壁机甲尖兵系的教官踱步过来打趣道：“话说得这么重，我看你们系都有人差点要哭了。”
“随便哭。”林教官看着学生们离开的身影，声音硬得像石头：“都说了早跑早吃饭，拖来拖去浪费的是他们自己的时间。”
二十分钟过去，早已习惯了四千米晨跑的学长学姐们几乎全员离开了训练场，他们的训练服被汗水浸湿，勾肩搭背地去食堂愉快干饭。
训练场上剩下的人全是大一新生，跑得快的还剩三两圈，跑得慢的才跑了一半。
教官们站在跑道边，看见有人停下来走路就吹起哨子催促，像是在赶一群已经耕了十亩地的牛。
江茂茂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跑，跑着跑着看见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他眼睛一亮，使出吃奶的力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你、你这是第几圈了？”
赵宴月已经喘得像是犯了哮喘病，终于意识到小五进化时反馈的能量并不能让她长出肌肉，顶多让她跑完十圈不嘎巴一下晕过去。
她半死不活道：“第、第五圈。”
双方对视一眼，关系瞬间拉近，眼里透着对难兄难弟的惺惺相惜，完全没了继续说话的力气。
刚开始明显看着是江茂茂比赵宴月更有余力，随着一起跑了两圈下来，江茂茂便渐渐跟不上她的步伐。
江茂茂瞳孔地震，仔细观察了她一番，感觉赵宴月这个人指定有点说法在身上。
她的速度虽然慢得像乌龟在爬，但是爬得十分稳定，每一步迈出的步伐都均匀得可怕，从此至终从没有停下。
自己刚看见她时，她就是这么一副下一秒就要嘎巴一下死在这的架势，两圈下来竟然还保持着这死出。
不会是什么隐藏的高手吧？
重生之我在兰柏林扮猪吃老虎？
刚这么想着，江茂茂一扭头就对上一张脸色煞白得像是死了三天但还是非常好看的脸蛋。
他默默地放下了心中乱七八糟的猜想，气喘如牛地又跟了上去：“我……我不、不行了。”
赵宴月也气若游丝道：“别……别停……停了就跑不动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场上只剩下最后几十个学生还在跑，一眼看去他们黑色训练T恤后面几乎全都写着“军事学院——机甲工程”。
这可怜的七八十个人就是机甲工程系今年的全部新生了。
陆教官拿起大喇叭，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了每个人的背上：“跑起来，不要停！说是十圈就是十圈，谁都没有例外！不要浪费时间！”
他一喊，跑道上的学生就条件反射似的加快步伐，但是坚持了没十秒又萎了下来，然后又被其他教官吹着哨子催促。
陆教官的目光在一众的“机甲工程”里捕捉到了一个“军事学院——机甲尖兵”，而这个机甲尖兵系学生的身边正是他刚抽背过的女生。
他走到负责机甲工程系的林教官身边，用喇叭朝两人的方向指了指：“你看，那怎么还有个机甲尖兵系的。”
林教官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系“一格电战士”旁边的男生，闻言道：“听说是机甲尖兵系唯一的C级精神海，用的人工打造机甲，还挺出名。”
他说到这干脆又示意陆教官看向江茂茂旁边的人：“这个也出名，这个是我们系唯一一个S级精神海。”
“机甲工程系的S级？”陆教官脸上没有了面对学生时特意摆出的冷峻神色，有些惊讶道：“S级精神海的学生基本都性格好战，对机甲工程这种精细学科感兴趣确实闻所未闻。”
林教官动作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 “要不怎么说军事指挥系几乎没有S级，这些学生比起坐镇指挥更愿意冲锋陷阵。”
他说到这难得地叹了口气：“明年联邦机甲联赛法温莎有闻怀玉和贺江山，一个最强S级指挥一个最强S级机甲尖兵，紫微星的第一又没有悬念。”
“要对我们的学生有信心。”
陆教官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像是根本找不出有信心的“理论依据”，显得格外干巴巴。
“我倒是想有信心。”林教官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已经认命的从容：“但是兰柏林目前大二大三的学生里确实找不出能和他们抗衡的天才。”
“这不还有大一吗。”陆教官看向跑道上那些已经跑得跌跌撞撞的身影，“现在新生刚入学，学校对他们也不了解，一切皆有可能。”
赵宴月不知道教官的讨论，她只感觉自己的肺火烧火燎的疼，江茂茂断断续续的声音也传到耳边：“我真的……跑、跑不动了。”
实不相瞒，她也跑不动了，但是这话一说，两人双双泄气就会直接完蛋。
就算刻意调整了步伐，用最省力的方式去跑，她这从来没高强度锻炼过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步都越发难抬动灌铅似的双腿。
“最后一圈。”赵宴月重新调整了一下跑步的节奏，靠着意志力稍稍加快速度超过江茂茂几个身位，“跟着我。”
看着跑在自己前面刚好一点点的赵宴月，有了一个可以追逐的目标，江茂茂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瞬，咬咬牙又硬生生跟了上去。
时不时观察着两人的林教官挑了挑眉，当看到赵宴月真的一步未停地跑完了十圈后，他在心里将对赵宴月的评价从“一格电战士”默默升级成了“一格电战神”。
——随后顺手又拿她当例子去刺激还在跑道上停停跑跑的其他人。
“看看人家，跑完的都去吃饭了，不要想着我不行，别人行你就能行，都给我动起来！”
跑道上已经快虚脱的同学们艰难地抬起头，顺着林教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食堂的方向走。
好啊，又是这个可恶的家伙。
有这身体素质不去机甲尖兵系，来机甲工程系虐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