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修好的?&他是第一?
安知知后知后觉地陷入某种慌乱。
成为异世界住民的头半年里, 用早就已经过时的词语来说,安知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家里蹲。
白吃孙舒雅,白住孙舒雅, 还要让孙舒雅劳心劳力地照顾。
尽管不知为何,孙舒雅本人当这个冤大头当得甘之如饴,但对于半年后终于幡然醒悟的安知知来说, 她无疑亏欠这位房东太多。
在成为工薪族后, 安知知开始每个月上交双倍房租, 以弥补前半年的“欠款”, 用时半年终于还清。
不过她也清楚,这只不过是最粗浅的债务罢了,孙舒雅对她的恩情, 绝对是难以用金钱来丈量和偿还的。
本来欠下的情就已经很多了, 现在竟还仗着房东人好,死皮赖脸地让外人住进她的房产。
这样果然是不行的啊!!!
也是,租房合同上写明了租户只有她安知知一个,房东姐姐虽未责怪她, 可她实际上违反了合同的约定。
这……这岂不是在违法违纪?!
“我……我多出一份房租,房东姐姐, 可以在合同上多加一个名字吗?”她紧急开动脑筋, 想出一个补救的措施。她对租房的规矩显然不怎么了解。
孙舒雅差点被柠檬水噎到。
她在意的是这个问题吗?!
本来想义正辞严地拒绝的, 但看到安知知那双六神无主的大眼睛的时候, 孙舒雅一下子变得有气无力:“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安知知看上去更无措了。
反倒是严决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孙舒雅让他搬出去住, 定是觉得两人同居不成体统, 有损礼节。
在他出身成长的那个世界, 有着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说法, 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也是大多人习以为常、刻在脑子里的规俗。
安知知将他留宿家中, 严决初道是别无他法,后来见她一副毫无顾忌、顺理成章的样子,又当是新世界没有那些陈规旧俗。
但从孙舒雅的反应来看,这里男女之防虽不严苛,但有还是有的。
可安知知却不顾虑。她性情胆小又谨慎,在这一点上反而从未顾虑过。
……是了,她生于乱世,为了活命已是心力交瘁,睡觉吃食都是凑合而已,哪里还有空闲去习得那劳什子繁文缛节,哪里还有闲心去懂那男女大防?
心中既无那些规训,自然不会顾虑。
直到进入摇光,男女弟子分房而宿、分时而浴,她才多多少少懂得了一些男女差异。但也不过是一点点罢了。
他打量知知。
十九岁的女孩子,一头有欠打理的短发,慌慌张张的眼神,正因为要与他分居而感到为难。
只不过为难的理由并非不舍,而是他初来乍到,尚无闲钱,担心此举加重他负担。
他又想起那日下班回家时知知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忽有所悟。
她看起来胆小如鼠,实则胆大包天,竟敢将他当做比较的对象,竟会因不如他而颓废伤神。
她虽然畏畏缩缩,不愿与人打交道,但能在他面前笑,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敞开心扉,在他面前露出那副傻乎乎的模样,他还以为是因为她虽不自知,但也心许于他——
如今想来,恐怕是她压根儿没将他当做异性看待。
他这人见人爱树见花开的剑宗大师兄,难道竟没被他的小师妹当成一个男人?
她当他是大师兄,当他是世上唯一仅有的故人,当他是“朋友”。他的喜欢,初以为是心照不宣,到头来实为一厢情愿?
出世绝尘的风流公子,世所罕见的仙骨奇才,曾叫多少女子芳心暗许,又让多少女子黯然垂泪,等当真为谁动了凡心,结果却是他——
一厢情愿?
安知知究竟如何看他?
想不明白啊。
哈……
“孙姑娘的顾虑,我知晓了。”严决收起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思绪,一锤定音。
“欸?”知知的肩膀跳了一下。她困惑地转过头看着他。
严决被她看得心里一阵打鼓。
这丫头,总不至于以为他是嫌她靠不住,所以才答应要搬出去?
都说了,没有那样的事。
孙舒雅观察着对面两个小年轻的反应,心里左一个咯噔,右一个咯噔。
她还担心知知性格软弱,不好意思早早将严决赶出去,眼下看来,倒是她多此一举?
因为她左看右看,都是知知更不想和严决分开。
这么怕生的女孩子,倒是能容许一个外人与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连我都没这样的荣幸呢!孙舒雅别扭地想道。
不过这个严决——
嗯……长得养眼,性格也不错,能通过机甲单兵的考试,看来也不是什么软饭男,真要留在知知身边,倒也不是不可以,何况还擅长料理家务,能照顾知知起居。
而最重要的果然是……知知也乐意同他呆在一块。
她是不是应该收回成命来着?
哎呀,这多有失长辈的体面。
若是在知知面前,这体面失了也就失了,可在严决面前,她的体面就是知知的体面!
孙舒雅左思右想,心中暗自埋怨严决答得爽快。
此时便听严决问道:“孙姑娘可知道知知住处附近可还有出租中的屋室,若是可以,我不想住得太远。”
这真是一条好宽的台阶。
孙舒雅松了一口气,顺着便下:“这个好办,兴许隔壁邻所之中就有,你去集训那几天,我正好能帮你问问。”
安知知委屈巴巴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因为被人嫌弃而暗自伤心的小狗:“我和大师兄现在这样住着挺好的,真的……”
“咳咳,”孙舒雅咳嗽两声,随即露出铁面无私的表情,“因为咱们的租房合同上只写了一个名字,合同这种东西,是不能说改就改的。”
哎,将错就错吧,先糊弄过去再说。
孙舒雅偷偷瞥了一眼自家房客,小姑娘正吸着饮料,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为瞒骗了知知,孙舒雅感到良心有点痛,不过因为敲了严决一顿竹杠,心里又多少好受了些。
“话说回来,这次新兵集训时间排得这么紧,可能和最近这段时间小行星撞击频发有点关系……”
等菜上来,桌上的话题又回到了集训的事上。
“为什么这么说?”
“按照以往的经验,小行星活动频繁的周期和虫族星兽的活跃周期吻合度很高。防卫部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显得有些心急吧。到时要真发生点什么,说不定还会赶鸭子上架。”
“——我知道你小子厉害,但到了军队可别太得意忘形,尤其是到了真的要上战场的时候。太得意可是会丢了小命的。”
孙舒雅舀着汤,半是恐吓半是劝诫地说道。
“嗯,我会注意的。”严决乖巧作答。
安知知捏着筷子的手忽然紧了紧,指节周围的皮肤泛出青白的颜色。
*
翌日,安知知起了个大早为严决送行。
经过数次实践操作,如今严决对于导航软件的运用和空轨的乘坐方式已经得心应手,所以安知知只送他到了空轨站。
“大师兄,训练加油哦。”
“嗯,知知也是,工作加油。”
两人简短道别。
安知知站在闸机口,看着严决的身影走远,心中蓦然产生一种预感:走过那道门,大师兄就要去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是因为下班回家的时候,大师兄不会准备好晚餐等她一起吃,还是因为早上出门的时候,不会再有人祝她一日顺利……才得到不过没几天,就已经会因为失去而感到不舍了吗?
这是不是所谓……由奢入俭难?
人群之中,那个挺拔的背影突然停顿了一下,脚尖变化方向,肩膀转动,最后是那双水波潋滟的眼。眼中水波,穿越人潮,漫涌而来。
安知知蓦然有种溺水般的感觉。
严决向她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口型。
安知知没有看懂,只是懵懵怔怔地跟着挥了挥手。
大师兄说了什么呢?
周围吵吵嚷嚷的,她听不清,也猜不到。
等下次再见到大师兄的时候问一下?
不要,太傻气了。
*
严决在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安知知已经不在原来那个位置了。
人海茫茫,不知为何,他忽然寻到一缕熟悉的知觉。
毫无灵气的,却对他极好的,那缕剑意。
他摇了摇头。
这丫头,都不等到他上车。好歹送佛送到西。她倒走得直截了当,一点也不留恋。
也好。
要是回过头看到她还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说不定他会不敢上车的。
*
时间还很早,但既然已经走到了空轨站,安知知便索性上了对向的车,打算提前去工厂。
未到高峰期的车厢显得有些空旷。她从对面的车窗望出去。
天阴沉沉的,城市看起来像是一团模糊不定的迷雾。
空轨到站,下车,出站,慢吞吞地走到工厂门口,刷卡。
智能AI依然不带感情地为她放行,前台的小伙子还没有到岗,她向那个无人的座位说了一句早上好。
工厂空空荡荡的,在去往工位的路上,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有一点点吓人。
打开终端,打卡,勾选工作餐,确认每日安排,因为还没有到开工的时间,所以任务无法显示。
她有些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愣愣地看着搁在眼前的手指。
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但还是遮不住磨损的痕迹。指尖看上去光溜溜的,是因为生了茧。
过了一会儿,她又从桌子上坐直,打开挂在墙面上的工作终端,在并不熟悉的面板上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调职的申请。
“您要申请的岗位是[外派防卫部驻队维修工],是否已确认信息无误?”
安知知从来很少会主动争取什么,修无我剑是天命所归,进智钢厂是孙舒雅的敦促,她上一次主动选择什么的时候,还是她刚进天衍不久,在长余子面前说要去剑墟修行。
而眼下……
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
“确认。”
“您的申请已提交至人事部,请耐心等待批复。”
虽然只在技能比赛里拿到第三名的成绩,虽然入厂的年限还很短、资历也还很浅,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业绩,但是、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既然凭她的条件难以让人事主动找她,她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去伸手够一够呢?
*
午休的时候,安知知被人事部叫去了办公室面谈。
只能是因为申请调职的事了。
安知知还以为调职申请和请假一样,只要经历“提出申请”和“得到批复”两个步骤就行了,哪里想到还要被叫去和完全不熟的同事谈话。
她好不容易才在离开工位之前收起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但是在去往人事部的道路上,她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了,但是,害怕的事,果然还是害怕呀。
要谈什么呢?
有没有考虑清楚?当然,若是没有想清楚,她怎么会有勇气按下申请的按钮。
动机是什么?为了完成和大师兄的约定……不行,这样的理由肯定不会被接受的。那么就说为了尝试更有挑战性的工作?想要获得更高的薪水?就这么说吧。
你觉得你够资格吗?
“……”安知知停住了脚步。我有这个资格吗?
资历尚浅,除了技能比赛的第三名之外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实绩——驻队的维修工,是只有工厂中能力最强的那一批工人才能够担任的重要岗位,她凭什么去竞争?
人事部的同事,会不会在心里笑她不自量力啊?
可是,她真的……好想去。
“……知知……安知知。”
胡思乱想之间,安知知忽然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喊自己名字。她恍恍惚惚地回过头,齐浩正捧着他的保温杯站在那儿。
“在想事情?”他问。
“嗯……”安知知诚实地点头。
“在想什么?”
“……”说不出口。
好在齐浩没有多问。他换了一个问题:“你要去人事部?”
“嗯。”这个可以回答。
“巧了,我也是。”齐浩说。
安知知僵住。被人嘲笑不自量力已经很难堪了,偏偏还要被齐浩看到,这下就更令人难受了。
太丢人了。可这都是她自作自受。
“既然顺路,那一块走吧。”
“嗯……”安知知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如果有合适的理由,她是想拒绝的。
“听说最近军队那边很缺人。”齐浩挑了一个话题。
安知知勉强打起精神:“好像……是的。今年的新兵集训……据说都比之前提早了很多。”
齐浩显得有些意外:“没想到知知还关注征兵方面的情报,难道说是因为——今年家里有亲戚应征什么的?”
好、好厉害,一下子就猜中了。不愧是齐浩前辈。只不过不是亲戚……是同门师兄。
“差……差不多。”
齐浩没有追究所谓的“差不多”到底是什么意思,继续说道:“不止是这方面的缺人,连后勤方面的缺口也很大。虽然没有爆发大的战争,但小战役一直没有断过,装备方面的损耗非常大,我猜人事部叫我们过去,也是为了这事。”
“啊?”安知知的脑筋显然没有转过来。
“我想,人事部这次叫我们过去,可能是想跟我们谈外派到军队的事情。”
安知知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
“因为涉及到那批已经输送到军队的未公开的机甲,所以防卫部那边指名道姓要齐浩你过去驻队,你知道的,我们对军方的要求并没有太多回绝的余地,所以——”人事部的事务员面露为难,似乎想要表现自己的难处,以求得谈话对象的体谅。
她知道齐浩是个看上去脾气很好、实际上特别难弄的家伙。
“好啊,那我就过去好了,什么时候到岗?”
谈话对象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还不等她编排好最后的语句,就已然应承下来。
事务员打好的腹稿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以至于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呃,什么?”
“不是防卫部指名让我驻队、而工厂没法拒绝吗?所以我什么时候需要到岗?”
“哦哦,呃,我看看——”其实根本不用看,她在“彩排”的时候已经把相关事宜背得滚瓜烂熟,更何况最为关键的日期信息,但事情的意外发展让她需要有一些时间重新整理台词,“这个啊,对方说最好这个礼拜四就能过去一趟,看一下有什么要准备的,然后下个礼拜正式开始工作。哦,不用担心,这周四和周五的工时是算在我们这边的。”
“明白了。”
“具体的事项我等会儿传给你,你自己再看一下。”
“好。”
“那,那就这样,既然你没问题,那我这边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齐浩岿然不动:“知知也是这次的外派职员吗?”
“哦,对,下面就要和她说这事呢。”事务员从资料中抬起头来,扭头看向安知知,“你早上提交了调职外派的申请对吧,倒是挺巧的。”
安知知愣愣地点了两下头。
“防卫部那边从我们这边要了两个人,一个齐浩,另一个没指定,我们部里双休日的时候讨论了一下,本来想让老霍,霍永刚同志去的,结果他家属刚好进了待产期,就没谈妥,我在上班路上还在跟厂长商量换谁去,这不,坐到工位上,刚开机,就看到你的申请了——”
霍永刚就是之前在技能比赛中拿到维修部冠军的那位老员工。
“你的资历是浅了点,不过这次部里面的比赛能拿到第三名,说明实力是有的。上午的时候我把你的事跟厂长提了一下,厂长也说这项任务交给你刚刚好,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所以就这么定了下来。礼拜四的时候,你跟齐浩一起过去看一下,下周就直接去那里报到,别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安知知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嗯,那当一下资料我也会传你一份的。没别的事的话,你们两个都可以走了。”
从人事部办公室出来,安知知感觉心情像是坐了趟过山车似的,只不过一飞到上面,就一直下不来了。
没想到!没想到!她真的被外派去军队了!她真的成了驻队的维修工了!
早上提交了申请,真的太好了!!
太顺利了,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她心惊胆战所顾虑的那些事,原来都是她自己想太多。
什么叫做向前一步,海阔天空,安知知这下算是深有体会了。
齐浩走在一旁,看着安知知默不出声却眉飞色舞的表情,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能被派到军队去,有这么高兴吗?”
“嗯!”安知知用力答道。
“看不出来,你还会毛遂自荐。”齐浩打趣。
“唔。”安知知一下收敛了表情,显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嗯——是出于什么动机呢?”
没有被人事部质疑的问题,没想到却在齐浩这儿撞到了。
安知知努力转动脑筋,思索该如何回答。
在她开口之前,齐浩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推断。
以安知知的性格,做出这样的决定必不是为了升职加薪。倒不是说她不在乎工资高低,而是说工资的诱惑并不足以让她鼓起勇气按下申请的按钮。
就像她突然改变主意,决定报名参加技能竞赛一样,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真正能推动她前进的力量存在。
“是为了你那个参加了征兵的亲戚?”
安知知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过魂来,颤颤巍巍道:“差、差不多……”
齐浩脑中莫名浮现出一张出现在杂志封面上的妖媚而冷峻的脸。
从安知知故乡来的“朋友”,倒也是可以被称为“差不多”是亲戚一样的存在。
是叫严决吧?
不过那个家伙不是去当模特了吗?这么说来,能让安知知痛下决心的,是另有其人啰?
齐浩又悄悄瞥了一眼安知知,她正紧紧抿着嘴,好像就算用扳手撬也没法撬开似的。
就算他开口问,想必她也不会乖乖回答的吧?
那便作罢好了。免得又像是他拿着刀架在她脖子上。
事实如何,等去了军队,早晚能够知晓。
那便到时再说吧。
*
因为两名当事人已经首肯,外派的名单很快就在工厂内部进行了公示。
张晓宇很快就跑过来对她表达了一番惜别之情,安知知则害羞地表示还有半周时间可以一起玩耍。
霍永刚也特意来安知知的工位上走了一趟,对他表示感谢。
据他说,在他之后,人事部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技能竞赛上拿到第二名的大前辈,但是那位大前辈已经临近退休,而且腿脚不是很方便,对于外派这种事情肯定不会轻易答应,到时候不免再次找到他头上来。
幸好安知知主动请缨,让他“幸免于难”,他表示在安知知出发前,应该请她吃顿饭,结果又一次被安知知置换成了“请教的机会”。
这让之后得知此事的齐浩感到心情微妙。
但工厂里也有不少并不服气这次安排的人。
像霍永刚这样的老员工或许只想在工厂里图个稳定,但其实不少年轻人对这个外派的机会眼红得很——在工厂当维修工,最多也就当个小部长,若是在军队表现出彩,那可是件前途无量的好事。
然而这件好事,居然在他们得知风声之前,就落到了一个资历尚浅的新员工身上。
就算她侥幸在技能比赛上拿到第三名吧,可无论如何,她也只有半年的工龄啊……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我看啊,她肯定拍了厂长不少马屁吧?”
“她是不是厂长亲戚啊,我看新人培训的时候,都是厂长亲自带她的,厂长不是早就不带新人了吗?那时候我就觉得估计是个有关系的。”
“欸欸欸,她之前不是和齐浩传过绯闻吗,我觉得说不定是搭了齐浩的顺风车吧?齐浩是军队那边指定的,如果他开口要带人,人事那边估计也不会不同意吧。”
“你别瞎说,齐浩前辈可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肯定是这个新人耍了什么手段。”
“什么手段啊?”
“……”
维修部的年轻员工们围绕着这个他们并不熟悉的新人进行了一番热议。
就在这时,热烈的闲话奏鸣曲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程。
“——喂,人家知知就不能是凭实力得到这个机会的吗?”
众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看向发出不同声音的人物。
穿着销售部标志性套装的张晓宇正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用睥睨众生的神情俯视着众人。
“实力哈……她实力很强吗?才进厂半年,不管怎么说都只是个新人欸。”有人不服气地反驳道。
“修理工作是注重实践积累,但同样也重视最终成果,安知知经验可能是没你丰富,但人家的工作就是做得比你好啊。”张晓宇言之凿凿。
“凭什么说她做的比我好?就凭比赛的成绩吗?”应战者变得更加不服。
“为什么不?你要是真的厉害,就应该拿个名次回来。自己没够上领奖台的槛,却要在这里编排别人,丢不丢人。”张晓宇毫不示弱。
“你——”
“我什么?”
张晓宇充分发挥身为销售部成员的口才优势,以一敌众,很快就让嚼口舌之人哑口无言。
“诶——你们在谈什么呢?这么多人围一块。”
程琪正叼着午餐的营养果冻从人群后方经过,因为嗅到了热闹的气息,立刻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一下就看到了被众人围观中的外派通告。
“哟,浩子哥和知知妹妹被挑中外派了,好事儿好事儿。实至名归!”
这两人一块去,在军队培养培养感情,回来的时候没准能成一对——程琪这般盘算着,虽然没有说出来,脸上已经笑得阳光灿烂春暖花开。
他觉得,小安同志和他的浩子男神真挺般配——一个是周所周知的天才工程师,一个是低调而有实力的新人维修工,凑一块,有理论有实践,正好。
“——你们也这么觉得吧?”
“没看到吗?这儿的人不服着呢。”张晓宇没好气地说。
“有什么不服的?浩子哥那可是工程部的王牌,我听说是军队那边指名要的人,你们要不服气啊,那只能找军队去啰。”程琪说着,吸溜了一口果冻。
齐浩年轻有为,威名远播,被人嫉妒也不是不可能。
刚刚和张晓宇拌嘴的家伙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我干嘛跟齐浩过不去?”
程琪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哦,对了,你是维修部的。所以你是不服气安知知啊?嘿——”
他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将脑袋往那人面前一凑:“你可别不服气,之前你没修好的那两台重型机,后来你知道是在谁手上修好的吗?”
“谁啊?你可别告诉我就是——”那人下意识地将脑袋后仰几寸,试图与程琪拉开距离。
“就是安知知。”程琪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要是因为小安同志那低调老实的性格就一并忽视了她的真正实力,那可是要吃瘪的。程琪最喜欢看的就是别人吃瘪的样子。
“阿嚏!”
安知知此时正坐在工位上,对外头的风言风语一无所知,一个人静静看书,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喷嚏。
唔……是房间里粉尘太多了吗?她想着,站起身,按下了角落里空气净化器的开关。
*
下班回家,家里空荡荡的,余晖和阴影交织在一起,让房间的光线显得更加阴森暗沉。
变成一个人了呢……
虽然在大师兄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现在却突然生出了陌生寂寥的感觉。
安知知吸了吸鼻子,暗暗给自己鼓了把劲:礼拜四就可以去军队啦,去到军队说不定就能见到大师兄啦!
很快的!
*
防卫部的军队营地设置在人烟稀少的L市远郊,从世航路32号公寓楼出发到这里,单程大约需要花一个半小时。以空轨的时速计算,这也是一个相当远的距离了。
严决离开车站,拖着行李箱,按照指示牌的方向往营地走去。
门口有查验身份的岗亭,查验有三步,指纹、虹膜和声纹。
岗亭放行,他又继续前进,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有引导用的AI,根据指示,前往宿舍放置物品,上午九点在训练场集合。这一流程在他的录取通知里被写得明明白白。
士官级别的单兵住的都是多人间,严决的房间靠墙对放着两张床铺。他是这间宿舍第一个到的人。
床铺不由个人挑选,他被安排到左侧的那张床。个人物品柜则是靠门的那一格。
距离集合还有一段时间,他稍作收拾,在窗边的书桌前坐了下来。
和借住在2503室时不同,这回是真的要和某个人同居一室了。
他倒不是特别介意。毕竟在摇光峰的时候,他就是和陈元松住在一块的。
两人一间已经很好了,总比那些六七八个人挤一间房的要宽适许多。
据说剑墟那边则是十人一室,恐怕更为拥挤,不过他看安知知那怕生的性子,和那许多人一起住,竟也没显出丝毫别扭来,这一点倒曾让他感到过意外。
今天知知下班的时候,家里只有一个人,不知道她晚饭会吃什么?
那种半成品的小火锅着实不错,不知道她有没有再买一些……
严决想着想着,蓦然觉得自己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知知明明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他非要操心这操心那的,难怪知知不开心。
他用拇指抵了抵下颌,突然有些回过味来。
“啊,兄弟,你已经到啦。我还以为我会是先到的那个呢!”
门口响起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
严决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留板寸头的青年拖着有半个人那么大的行李晃进房间。入伍的年龄下限是二十岁,但青年看着像是只有十五六岁似的,唯独个子够高大。
“你好。”
“你好呀,我叫高响,高大的高,响亮的响。兄弟你咧?”
个子确实高大,声音确实响亮,严决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人如其名的人。
“严决。”他答。
高响看到靠门的格子已经被占领了,便径直把行李箱往靠窗的物品柜一塞,在床上坐了下来,抹了把汗。
从最后一站空轨到军营需靠步行,距离不短,还得拖着这么大个箱子,出点汗也正常。
“颜绝啊?”高响一边抹汗一边说,“嗯,兄弟这张脸确实很绝,人如其名,人如其名!”
严决不动声色:“严肃的严,决定的决。”
而高响则面不改色:“哦,那个严决啊,嗯,好名字哇。不过兄弟,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来着,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
九点快到了,严决和高响两人自宿舍楼出发,前往指定的场地集合。
这一批单兵只招了四十三个人,原计划是五十个名额,据说有两个人是瞒着家里报的名,录取之后又活生生被逼着退出,回老家继承生意去了。
剩下的空缺则是因为成绩断档,即便军队有意补录,无奈第四十六名成绩没到及格线,防卫部自然是不会放行的。
“兄弟,我就说你长得很绝,有没有发现,大家都在看你。”高响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自己的舍友。
严决注视着营地大门口的那一团晃眼的天光,淡淡道:“嗯,发现了。”
“那个人,跟新一期《星瑞》的封面模特长得好像啊,不会是双胞胎吧?”
“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的,还对时尚杂志有兴趣呵?”
“怎么着?欸,那个人真的是来当兵的吗?我看他不像是个抗揍的啊。”
“人家腿是腿胳膊是胳膊的,一看就知道身体素质不错,你别看人光看脸好不好。”
“呿,我才不信,他肯定打不过我。我看他搞不好是走关系进来的。”
“别瞎说了,要真能走关系,还会年年征兵,年年都征不满吗?”
严决很熟悉这种感觉,周围的所有声音都在议论自己的感觉。上一次体会这种感觉,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对了,就是他第一次见到安知知的时候。
他在人间游历八年,斩杀血妖而归摇光,在众人谈议与簇拥之中,隔着百千白衣弟子,瞥见匆匆离去的安知知……
“咳!”一声铿锵有力的咳嗽声让所有的议论瞬间平息下来,也将严决的思绪拉回到这里。
营场前方的空地上,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性,他穿着正式的军装,左胸别着花花绿绿的一片勋章,左手夹着一份档案夹。一看便是这帮新兵的长官。
他锋利的目光平等地扫过场地上的每一个人,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多停留一秒,接着用右手打开档案夹,白色的手套拂过其中一份文件:“现在,点名。”
“严决。”
“到。”
场上的氛围突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意识到这声“到”究竟是从谁口中发出的新兵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虽然站次是按照身高排列的,但名单是根据应征考试的名次来编排的。
被第一个叫到名字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那场考试的第一名。
那个刚才还在被众人怀疑有走后门之嫌的人,居然是他们之中的第一名?!
这、这……不科学。
而站在严决身边的高响当即露出了敬佩的表情,他刚想出声赞美,长官那刀子一样的视线就扫了过来,他只好在私底下比了一个大拇指。
“欸……那个人居然是今年的首席,完全想象不出来。”
横亘在营场上空的栈桥上,凌雪停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略显意外地对身后的人说道。
“要是我那个傻瓜相亲对象有那人半分好看,我也不至于躲到这儿来……呼。这次来新兵营,可真是来对了耶。收获巨大!”
身后那人无奈:“大小姐,你也跑出来够久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啊?”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凌雪停的回答,反而听到她小声惊呼:“啊,他向这里看了一眼!”
萧文秀意外地向下瞥去。
这里离地面有几十米高,又有横在空中的各色线路零件遮挡,那人是怎么发现她们的?
还是说,只是恰好?
【作者有话要说】
知知OS内容TOP3:1我该怎么办?!2我真的行吗?!3我、我、我真的做到了QAQ!!!
严决OS内容TOP3:1知知会为难吧?2知知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过得开心不开心?3毕竟我是大师兄……
(总之大师兄是自恋和恋爱脑的奇妙融合体,简称恋恋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