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两股意识 融合
变故发生得太快, 穆笙站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来。
良久，她感觉头顶贴近一片软凉的触感，阴影还把她整个人给盖住了。
穆笙一仰头, 看见了小树苗弯折下来的一片真叶。
见宿主终于有了反应, 小树苗抬起叶子尖尖往巨型榴莲树的方向指了指。
——‘还打吗？’
穆笙：“……”
打什么打！
再打下去就是殴打老父亲了！
小树苗闻言两片真叶晃了晃。
行吧，还没打过瘾就结束了。
穆笙：“……”
被自家木灵这么一打岔, 穆笙总算缓过了那股震惊过后又得而复失的情绪.
她对眼前情况作出了简单的总结。
——老爸就是树王, 树王就是老爸。
问题她搞不清楚这二者是一体的还是……
穆笙问小树苗说：“小树, 你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小树苗左边叶子歪了歪，说：
‘——两个意识。’
穆笙：……两个意识？这棵树王有两个意识？一个是魔植本身，一个是老爸？
小树苗想了想, 又补充道：‘意识在争抢、融合。’
穆笙闻言一顿。
意思是，老爸正在和这棵树王争抢意识的控制权？
同时, 老爸也在和树王进行融合？
这么看来，不是老爸变成了树王, 而是老爸和树王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穆笙瞬间想到了一个词——异种。
但目前中洲仅存与强大兽类基因异种的人类，从未听说过有人类能和植物发生异种。
穆笙试探开口：“老爸，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周围一片寂静。
就在穆笙以为不会有反应时, 巨型榴莲树有了动作——
它的树冠开始无风自动, 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不知道为什么，穆笙从一棵树隐晦察觉出一种‘反应迟钝’的感觉。
或者说不是迟钝，而是面对她的疑问, 两股意识经过博弈后才能表露出回应的行为。
老爸似乎还有意识……
也确实像小树苗所描述的那样……两股意识正在争抢，也在融合。
想到这, 穆笙抬起脚步朝巨型榴莲树靠近。
此时，环绕在四周层层护卫的高阶魔植不再对她和小树苗表现出攻击性，屹立在森林内像是一棵棵正常生长的大树。
穆笙走进坍塌的院墙内, 走上前把双手覆在榴莲树的树干上。
树皮先是肉眼可见地轻轻鼓动了一下。
然后一根长在低矮处的树枝压弯了下来，在女孩背上轻轻用力一扫。
——有点像人类进行抚摸的动作。
穆笙瞬间笑了起来。
哪怕是老爸和树王的意识融为一体，也对家人保留了亲近的本能。
既然这样，她要把老爸带走。
“能把体积缩小一些吗？”穆笙问。
静寂数秒后，榴莲树抖动着树枝疯狂左右摇晃。
上下点头，左右摇头……精通木灵习性的穆笙立马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对了，她想起魔鬼椒曾经说过，树王级别的魔植受到自然法则约束，无法随意进行能量收缩，变换本体大小。
看来她只能尝试转移一整棵榴莲树。
穆笙摸了摸手腕，空间手镯的内部空间是可以自由进行伸缩的，上万立方米的容积，应该足够把整棵巨型榴莲树收进去。
植物不像其它活物，哪怕短时间离开空气水源土壤也能够存活。
“我的空间可以塞进去一整棵树。”穆笙说：“……配合我一下，可以吗？”
她没有称呼主语，因为这话既是对老爸说，也是对这棵‘树王’。
面前是老爸和树王意识的结合体，她不能单以老爸的思维来看待。
沉寂半分钟后，树根底下的地面开始震动，穆笙自觉退后数步，远离这片区域。
十几分钟后，巨型榴莲树的根部探出了地面。
穆笙见状右手一挥，一整巨树就这样被她收进了空间。
她当即扭头对小树苗道：“走，小树，我们回去。”
闻言，小树苗恢复成发光木灵的形态，跳回到穆笙身上。
空间瞬移发动——
下一秒，一人一树返回到了房间内。
此时，广场上已经没有了楚妍练剑的身影，估计是带着队伍巡逻去了。
穆笙打开门走出卧室，穆佳也正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
穆风岚正拿着一个杯子喝水，瞅见大女儿的脸色有些凝重，担忧道：“笙笙，怎么了？”
穆笙顿了顿，神情认真道：“妈、佳佳，我要跟你们说一件事。”
“我找到老爸了。”她说。
哐当——杯子猛地掉在了地上。
穆笙陈述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听完女儿的叙述，穆风岚已经笑中带泪：“好……只要人回来了就好。”
穆佳眼睛都红了：“老爸还记得以前的院子。”
反而对于韩云生如今是一棵树这件事，母女两人都没有太过关注。
穆风岚抬头看向大女儿，哽涩道：“笙笙，快让我见一见你爸爸……”
无论丈夫是树形还是人形，对于穆风岚来说都没有差别。
穆笙点头，来到了屋子外面，准备找地方让巨型榴莲树扎根。
她要把老爸种在离屋子近一点的地方。
最终穆笙选定了樱桃树旁边的一片菜地。
看来看去也就这片菜地最合适了，多次耕种过的熟地，光照充足，土壤肥沃。
清理出一片空地后，穆笙打开了空间……
一棵百米高的巨树闪现在了空地上。
巨树出来后缓慢反应了两秒，树冠齐齐晃了晃，它开始往土里轻轻扎下根须，舒舒服服地舒展身体。
樱宝看着扎根在旁边的榴莲树有些惊喜，血脉告诉它，这是它身为‘战树’的前辈。
樱宝全身叶子都在晃：“你好呀！”它高兴和新来的‘同伴’打招呼。
它也想成为一棵这么强大的战树！
密林中的战树，它们的天生使命是护卫深渊和树神，而它的使命守护好农场和笙笙！
另一边，魔鬼椒整个树冠都在颤抖……它感受到了强大生灵入侵这片领域的气息。
树王，这才是真正的树王！
树王的实力可不仅仅是等级上的提升而已……
面前这棵树王将是它往后努力达成的目标，迟早有一天，它也会变得如此强大！
穆风岚走上前轻轻摩挲着树干，语气含着颤抖道：“……云生，你回来了。”
穆佳呐呐道：“……老爸，真的是你吗？”
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们都很难相信，亲人以这样一种形式回归到她们面前。
榴莲树的枝条疯狂摆动，面对这种场面，一棵树表现得似乎有点手足无措。
它先是低垂下一根树枝往母女两人背上疯狂贴贴，又弯起一根相对粗大的枝干，再顶部尖端凝结出一颗榴莲果实。
对比它的本体，这颗果实着实算得上是有些‘袖珍’了，然而当果实轻轻掉落在穆笙面前时，高度几乎与她的眉眼持平。
穆笙望着掉落在面前的巨型榴莲，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果子肉眼没见成熟，表皮泛青，估计是树王没有用作催熟的能量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棵树表达出来的心意。
众人只好费力气把果实搬运回厨房。
夏奶奶笑道：“既然是生包榴莲，没熟透口感肯定不好，不如就直接用来炖汤吧。”
楚冰闻言顿时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榴莲不是一种水果吗？竟然还能用来煮汤？”
“我也是听人家说过。”夏奶奶笑着说：“在这之前我连榴莲都没亲眼见过呢。”
对于院子里来了一颗榴莲树王的事情，大家接受度很良好。
更别提这棵树王之外还有另一层身份。
夏奶奶等人更是为穆家母女三人感到高兴。
亲人失而复归，无论如何，这都是值得让人庆幸又喜悦的一件事。
无论，他是以什么样的形态来回归。
在夏奶奶的用心烹饪下，中午大家喝到了新鲜出炉的榴莲炖鸡汤。
这榴莲鸡汤夏奶奶严格按照菜谱来煮，把鸡汤和各种香料炖煮了近一个小时后才往里加入掏出来的榴莲果肉。
夏奶奶道：“菜谱上说，煮太久，汤会老化变黑，果肉也会炖得太烂，所以榴莲果肉要在后面加进去。”
“总感觉有点邪·教啊，用水果煲的汤。”楚冰捂着胸口道，揭开锅盖后香味直冲鼻孔，他顿时发出惊呼道：“这股味道好香啊！”
榴莲果肉的汁水在熬煮过程中渗出，把一锅鸡汤晕染出清透的金黄色——这色泽、这香气、一看就非常美味！
楚冰顿时想收回他刚才说的话。
不过，在这方面被打脸他喜闻乐见，喝着香喷喷的榴莲鸡汤，感受着果肉的甜香和鸡肉的鲜味在舌尖充盈的滋味，他和其他人一样幸福的眯起眼睛。
……
老爸和树王的意识处于融合当中，穆笙也不知道这个时间需要持续多久。
母女三人每天都会到树下说话，试图唤醒沉睡在树王体内属于人类的意识。
清早，穆笙洗漱完第一时间来到菜地。
她轻轻抚摸着树干，唇边露出微笑：“早上好，老爸。”
榴莲树枝条晃了晃，作出回应。
穆风岚则在树下叹息道：“云生，快点醒来吧……我和佳佳都想快点见到你。”
榴莲树低下一根树枝挨个在母女三人身上蹭了一把。
穆风岚笑了笑，状似一脸认真的说道：“你要是也变得跟榴莲树一样老，我就不要你了。”
榴莲树……看得出它身为一棵树也被这番话弄得始料未及，整棵树身直立僵住，树叶也不再随风而动，下一秒它全身树冠疯狂抖动，无声对这句话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母女三人见状顿时笑了……
……
崔田知道东面旧农场区那棵盘踞的树王消失了，而穆家农场内多了一棵巨型榴莲树。
他只能再次惊叹，危机又以同样的形式被解决。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了小半个月。
清晨，穆笙醒来后靠坐在床头，细细感受着一股股能量的回流。
自从和小树苗共生能量状态后，她对能量的感知越来越清晰了……
小树苗日常反馈过来的能量是持续的……如同涓涓细流，细微但不中断。
但某些时候，溪流会变得‘壮大’。
譬如播种下大批作物时，大批作物成熟时，又譬如相较于平常时间特殊的早中晚时段。
这时候，溪流会有明显‘壮大’的变化。
对于这一点，穆笙顿觉有些奇特。
要说前两者符合作物反馈‘生长力’的规律，可为什么能量反馈会集中在某个时间段表现出异常？
这三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含义在吗？
另外还有一个异常现象是，她的梦境越来越频繁了。
梦中重复展现那颗发光的五色石……若说一两次出现还能算是巧合，那频繁多次的入梦，显然在预示着什么。
挠挠头，穆笙下床穿上拖鞋。
这两件事，她纠结不出答案。
她与小树苗的融合程度会随着等级提升，小树苗也会同步觉醒它血脉里的记忆。
迟早有一天，她能解开这些疑问。
清晨，穆笙照例去巡视一遍农庄，并陆续把能量用在催生木灵上。
前一天积蓄的能量，在次日能催化出十只左右的木灵。
她把能量进行细致的规划——方面用来催化出更多土系木灵，一方面兼顾农场内部种植的高阶作物。
轮流给火灵草的种子输入完一遍异能，穆笙把剩下的能量缓缓注入到榴莲树身上。
她不确定这样是否对老爸意识清醒有帮助，但总归能缓解一棵魔植缺失能量的状态。
这棵榴莲树王已经和老爸是一体的了，两者无法分割。
……
夏末已过，春城正式进入秋季。
农庄种下的土豆再有一个月就能收获了……这期间，城里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
秋季是春城一年最重要的收获季和发粮季——然而，城主府最大的粮食兑换驻点在这个当口关闭了。
二是城主府与管委会进一步作出切割，连原本合资经营的城中农场和牧场都在重组。
这一连番操作下……南境和主城管委会也与城主府的关系彻底闹掰。
而在种种断粮的预兆下，南境和主城终于发生了预想中的动乱。
城内开始传言这季度的粮票不再面向平民发放了……一时间，三境和主城人心惶惶。
平民们忧心匆匆，要是冬季前没有粮食供应，他们要怎么办？
在此情境下，崔良再次前去了东西两境一趟，安抚两方的管委长。
很快，动乱平息了——
因为管委会开放了新的粮食兑换点。
于是，不少平民拿着上一季度所剩下的粮票来到新驻点内，抓紧时间兑粮换粮。
中年男子珍惜抱着怀里兑来的麦米，紧张询问工作人员道：“我……我听说春城很缺粮，下个季度就开始没有粮食换了，这件事是真的吗？”
工作人员笑道：“不用担心，只是机构工作有调整，我们准备在城里设置多一些兑换点，所以这个秋季发粮日会顺延晚一些。”
“那我就放心了。”中年男人点头，伸手撩起一拨麦米检查了下品质，咦了一声道：“不对啊……这小麦怎么好像有股霉味？”
捻了捻谷粒，里面麦米呈现白色，没有发生变质，还是能够食用的。
工作人员：“……”
为什么有股霉味，因为他们放出来的都是些陈年旧粮啊！
为了稳住局势，这是压箱底的屯粮都掏出来了！
工作人员面上礼貌，内里却在苦笑。
另一边，西境管委会政府大楼，林秋山嘴角冒泡，看着面前的崔良急声道：“老崔，你确定这个秋季真的有粮供应？”
崔良闻言好笑道：“你不是都已经签购粮合同了吗？怎么还不放心？”
林秋山听了只是苦笑。
他可不像老崔一样能够全然放心，手头上没有实实在在的物资，给不了他安全感。
现在管委会余粮不多，只能够撑一段时间，他们在尽最大的努力来延续春城内稳定的局面。
能稳一时是一时。
但关键是为了稳住局势，无论是主城还是三境的管委会都已经把话放出去了，要是粮食到时候供应不上来，管委公信力岂非毁于一旦？
除了城主府关闭粮食兑换点，第二件大事是北境铁路中断——这次是客观意义上的中断，并非人为。
问题出在二级荒原，那些原本种在铁路两边的铁线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受控制的狂化，相继发生暴动。
这些铁线莲把二级荒原铺设的轨道全部占据了。
此外一些原本护卫在南境重点产业周围的变异植物也相继发生暴动，把城防军弄得措手不及。
城主府急于安排人手处理这些暴动植物。
对此状况，大部分人都不明所以，但懂行的植灵师群体却是猜测——花灵出事了。
因为那些变异植物是受到花灵所操控的。
要说穆笙以前还不懂，可了解树王的能力之后……她也能猜测那些铁线莲是怎么回事，这些魔植都是属于花灵的‘眷属’。
智慧木灵有操控眷属的能力，甚至能达到意识同步，
由此来看……那花灵出事的结论确实肯定无疑。
可花灵好好的怎么会出事……不是花家世代传承的木灵吗？
她也搞不懂花灵是在花家内部是怎么实现代际传承的。
难道是上一任城主和花灵的共生关系没顺利解除，旧花城主伤势加重，连并花灵一同出事？
一时间，各大上层公会议论纷纷。
事实上，大多数春城百姓没见过花灵，只亲历见过花灵展示出来的各种神迹。
正如花开四季，冬日大雪一日消散，还有久负盛名的春城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