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刺激
楚离合上双眼, 开始徐徐运转合欢宗心法的第二重。
当灵力在筋脉中缓缓周转时,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前宗主在某张春宫图里绘制的一种垂兰,它就像小灯笼那样倒挂在碧绿色的枝头, 而淡金色的蕊由蝶翼般的粉色花瓣间垂下。
据前宗主在手书里所注,这是一种带有微量毒素的兰花,一旦低阶修士误尝, 则会口舌发麻, 持续三日无法尝到任何味道。
若是体型更小的动物接触此花, 哪怕只是不慎尝过一口花汁,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便会在行动途中失去知觉。
譬如鸟雀和蜂蝶,甚至会因毒素发作, 而从空中陡然跌落在地。
久而久之, 那些还活着的尝蜜者,都对这种有毒的垂兰敬而远之。
可偏偏有一种小蛇喜欢这兰花的蜜,每当花开时,它便会攀上兰花枝头, 吐出纤细红信,将分叉的舌尖探入微拢的花瓣之间, 汲取最深层如露珠般晶莹、如蜂蜜般甘醇的花汁。
而贪图美味的小蛇在汲取花汁之后, 自然也逃不过被毒素放倒的命运, 但它会保持着吐出蛇信的模样, 身体盘在枝间, 数日不动, 乍一看去, 就好像是被花枝织成的网给兜住了一样。
直到毒素在它的身体中渐渐分解, 小蛇才会恢复知觉, 依依不舍地爬开。
楚离总觉得,这蛇的举动,与眼下的小怜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妙。
重点倒不在于蛇不惧花汁有毒,依然执着地被它的香甜所吸引,而是在于,小蛇吐出信子自下而上汲取花汁的姿势。
它居于下位,却迎向绽放的垂兰,仰首品尝蜜汁,这如同朝圣般的姿态,单是想象着,便令人怦然心动。
可惜理想与现实始终有距离,被楚离制在身下的这条小蛇,却没有那么主动。
她分明未将重心落到谷底,而是两只手都撑在床头,为的就是借助外力托住自己大半重量,免得压垮了他这条柔弱的小蛇。
即便如此,在她跪坐着静静运转心法的这一炷香时间里,小怜却拼命抿紧唇瓣,似乎在竭力忍耐和排斥着什么。
楚离被身中的火烧得有些迷糊,开始惋惜自己不是一朵垂兰,无法分泌出带毒的花汁,否则便能轻而易举地麻痹住他,将他完全掌控。
驯服他,从来就不是花儿引蝶那么简单的事情。
在这种僵持之下,元阳之火得不到丝毫纾解,楚离终于按捺不住,睁开双眼向下望去。
但从她现在的角度,她几乎无法看清少年脸上的表情。
楚离能看到的,不过是他的乌发像墨一样在枕上泼开,他额头渗出的细汗像是凝在窗台上的晨露,而他发出的低哼如同是封在罐中的呜咽。
封住他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她本人。
与他先前被束缚的那时不同,少年眼眶泛红,睫羽被泪打湿,目光在泪花的粉饰下显得格外凄楚,而他不住抽动的泛红眼尾,俨然是隐忍到了极致。
若非被她堵住宣泄的出口,他定会一面诉苦,一面毫无保留地哭成梨花带雨的模样。
少年脸上的委屈实在太过真实,这几乎使得楚离怀疑,他先前那晚恳求她松绑的模样,只是一种权宜之计,是他做出的表象。
不过,他现在真的有这么抗拒吗?
楚离犹豫着微微提起身子,本想给予他片刻松口的机会,然而她的腿脚已开始在跪坐的姿势中发麻,而她还在忍受热力从内部缓缓侵蚀,一时错误地预估了动作的方向。
这一动,她并未离开他的面容,反而在他紧抿的唇关上不小心蹭过。
宛如饱满成熟的葡萄由起伏的地表上滚过,在看似轻微的碰撞下,勉强被蕴含在内的汁水根本没有别的选择,轻易便溢出轻而薄的果皮,留下一道饱含糖分的微黏印痕。
与此同时,她听到少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道闷哼。
那似乎是煎熬,是意图反抗却无力落实的徒劳示威。
可在楚离这儿,唯有轻快的电流向她的四肢百骸流去,而她原本还能绷住的身体,瞬间便像在地上弹跳的果子那样,由内部产生某种微妙的韵律。
她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种节奏,意识化作一只振翅的蝴蝶,从草丛间低飞而过。
而在蝴蝶的视野中,泉水正汩汩流淌,渗入山石间最细密的岩缝,浸透它的每一处孔隙。
即便是再坚硬锐利的岩石,在流水柔软却持久的侵袭之下,也只能被迫顺从水的轨迹,被打磨成圆滑的样子。
楚离的指尖在床头先是细细地划,再是左右往复地刮,直到最后,她克制不住将指甲用力嵌入雕纹处,口中更是屏住一口气。
几乎是在一瞬间,泉水飞流直下,冲开山石最狭窄的关卡。
身中热力随之消退,而她运转的合欢宗心法第二重,也达到了巅峰。
楚离感到筋脉又胀又痛,是前所未有的充实,灵气正源源不断地往她的丹田中聚拢、凝缩。
这就是临近筑基会有的感觉吗?
楚离模模糊糊在心底问自己,逸出口的却只有一声异常缥缈的叹息。
她静待身中潮汐退去,这才侧身在少年旁边躺下,身体因为极度的绷紧而感到疲惫,可精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亢奋。
因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自己何时能迎来虞长老提及的筑基期小劫,并顺利突破。
此时,平躺在她身旁的少年却用力地咳了几声,那仿佛是呛水后身体的条件反射。
他一边咳,一边抬手擦拭唇角的水渍,左边一下,右边一下,目光始终向着上方,没有看她。
当楚离伸手想帮他擦一擦的时候,小怜却向另一边撇过脑袋,“姐姐已经很辛苦了,就不麻烦姐姐了。”
楚离倒没觉得辛苦。
既然他不想被打扰,那她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过度刺激他。
她打量着小怜,还不忘往下瞄了一眼。
现在的他似乎是真的亏空,都已经这样,身上也看不出什么振作的迹象。
见他停止擦拭的动作,楚离本想留他在床上继续休息,也好确保他能慢慢平复下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问他要不要在这里睡一会,小怜已然翻身下床,还从竹榻上捞起枕头被子,赤足往小黑屋的方向走去。
似乎是怕她追问什么,少年走到半途,突然顿住脚步道了声,“我只是觉得,总占着姐姐的床似乎不太合规矩,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也没人说你不合规矩啊……”楚离支起身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你不睡床,难道不能睡在榻上吗?”
少年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等姐姐觉得方便的时候,还请姐姐帮我将竹榻也搬回原来的地方。”
楚离本以为,小怜是因为在这场拉锯中暂时败下阵来,所以一时有些消沉,即便回到小黑屋冷静,也不会持续太久。
可她没想到,从早晨到中午,再从中午到日落,小怜一直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仿佛外界的时光流逝已经与他没有关系。
想起小黑屋没有窗户,也不透风,楚离生怕他在里面闷久了会昼夜颠倒,情绪低落,于是从早到晚几次敲门问候。
一开始,她只是嘴上提到好吃的,后来干脆直接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试图通过香味把他引出来。
但是少年好像下定决心,要跟她泾渭分明下去,每回都只淡淡说自己不饿,不需要进食。
最后那回,兴许是因为楚离在门外问得久了些,加上她语气中的坚持更加强烈,少年竟然起身主动走向门边。
他的脚步向来很轻,但他这次似乎故意将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得分明,俨然是某种为自己壮大声势的伴奏。
楚离还以为自己的努力总算有了收获,就等着他主动打开门来,可当少年停住脚步时,隔着门扇,她却听到他冷淡地反问:“姐姐辛辛苦苦为我灌溉了那么多蜜露,为什么还会觉得,我现在能吃得下东西?”
少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微微扬起,后面还接着一声不太分明的轻哼。
他应是站在门后,若是小黑屋里亮起,楚离毫不怀疑,少年修长的身影会像树木的影子那样,在墙上拉成瘦高如鬼魅的模样。
这种想象,使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你到现在都不饿,那我今晚就不烦你了。”
楚离碰了一鼻子灰,低头打量着碗里热乎乎的香菇鸭肉煲,觉得实在可惜,转而灵机一动,叠了只传信纸鹤给期盈,问她想不想尝尝。
不超过两炷香的功夫,她便收到期盈的回信,而上面的字迹激动得几乎能飘起来。
楚离打包了三份香菇鸭肉煲,惯例在腰间系上母铃,同小黑屋里的少年打了声招呼,这才踏着夜色前往期盈的住处。
“你这手艺为什么这么好!”期盈揭开汤盖的瞬间,脸上露出兴奋雀跃的神情,她捧着脸,眼里满是羡慕地看着楚离,“我最近让阿淮下厨帮我做灵膳来着,还特地让他还原你招待过我的几道,不过他……”
话音刚落,一墙之隔的厨房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楚离惶恐地定在原地,一手指向声音的来处,“阿盈,你家炸了?”
“哎呀,大概是阿淮又没掌握好火候吧。”期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好像不太擅长这些复杂的菜式。回头你能不能把你做菜的细节写下来,我好让他照着仔细学学?”
楚离木着脸答应这位过于淡定的好朋友,“……好啊。”
眼看期盈一勺接着一勺喝起鸭肉煲,楚离却毫无胃口,对自己面前这份鸭肉煲无动于衷。
“你该不会是有心事吧?”期盈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小怜又跟你闹脾气了?”
楚离又惊讶又佩服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他跟我闹脾气,不是我跟他闹脾气?”
“这是我身为合欢宗弟子的直觉。”期盈拍了拍胸口,自信满满,“所以,怎么了?”
楚离便将发生的事情,尽可能简洁地转述给期盈。
听闻小怜躲着楚离,期盈反倒见怪不怪,“他这不是索然无味,也不是有心理阴影。依我看,他就是需要不一样的刺激。毕竟炉鼎也是男人,男人嘛,就需要一点新鲜感。”
楚离言辞犹豫,“你说的,莫非是修炼方式上的刺激?”
她压根没敢说出自己对小怜动用过的手段。
平心而论,如果那些都算不上刺激,那这天底下,也没多少能够刺激到他的东西了。
“那倒未必用得着。”期盈稍作思索,“不如从其他细节下手,像是室内的装饰、香薰之类的。如果他明天肯自己出来,你还可以提前换身衣服,让他耳目一新。”
楚离脑子里出现了一些衣不蔽体的旖旎画面,语气更加艰难,“阿盈,他现在都这样了,我故意穿着轻薄,恐怕……不合适吧?”
“你在想什么呢,我是说可以穿出门的那种衣服啊。”期盈不禁捧腹,过了好一会才收住笑声,“虞长老说你离筑基近在咫尺,那你很快就有资格换上筑基期的弟子服了。他还没见过你穿这个吧?”
说着,期盈顺手召来一条妃色襦裙和外搭的枣红纱衣,还对着楚离的身形比划起来。
“你穿这个一定不错。可惜我这衣服是我个头没长开的时候穿的,如果你直接拿去试,恐怕会短一截。”期盈点着下巴想了想,“反正虞长老都这么说了,你不如提早量好尺寸,让宗中衣坊帮你把筑基初期的衣装准备好吧。”
*
回去的路上,楚离下定了决心。
就算不是为了试探少年的态度,她迟早也得给自己量尺寸。
合欢宗中的衣坊有严格的预约制度,只为宗主、长老和她们的炉鼎量体裁衣,而对于其他人,则是依照他们所提供的身高腰围等等,从既定的几套尺寸里,挑出最接近的一套。
若要打比方的话,就是定制和成衣的区别。
楚离一回到住处,便从屋里翻出一条软尺,对着镜子,上上下下给自己量各种高度、长度与围度。
她一面量,还一面习惯性地念出具体尺寸,然后提笔在纸上认真书写下来。
自己给自己量,比想象中要麻烦,一点也没有请人帮忙操作来得方便。
为了确保结果准确,她甚至还特地褪去了中衣,只留下最里面的一层。
当楚离在镜前左扭右转,百般鼓捣软尺为自己测量围度的时候,小黑屋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
通过墙边的铜镜,楚离看到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背后,他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在做什么,极其自然地拈起软尺两端。
“姐姐现在是要量什么?”
楚离不知道他卡在这个时候出来是什么意思,莫非只是听到她一个人在屋里报数字,所以觉得好奇吗?
“……胸围。”她矜持地顿了一顿,“你不用帮我,我自己可以量。”
“隔着门,我可是听姐姐折腾了至少三盏茶功夫了。”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分淡淡的嘲意,“我怕姐姐再这样拖下去,会受凉的。”
他的最后几个字却好像是贴近她说的,楚离只觉得耳朵痒得厉害,那是他温热气息落在她耳尖。
“不会那么容易受凉的。”楚离嘟囔一声,“我现在身体比先前好多了,修为也有增进……”
软尺在楚离身上缓缓收紧,带过些许难以言喻的触感,令她脸上腾地烧热。
而少年却在同时,从她背后蓦地发出一声轻笑。
“在我看来,姐姐增进的……似乎不只有修为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1】
楚离:你知道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做“可爱侵犯”吗?就是,看到可爱的东西会想一屁股坐死。
姬无雁:这什么信你邪,我可不信邪。
楚离:……
楚离:我说的是心理学!!!
【小剧场2】
楚离:你这个hentai,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是什么尺寸?你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量过?
姬无雁:我又不是没长眼睛,干嘛非要量……
楚离:?
姬无雁:就算量过又怎么了?姐姐睡着的时候,我还量过自己的尺寸,保证姐姐一定满意:)
楚离:???
——
关爱蛇蛇,爱护蛇蛇,不要虐待蛇蛇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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