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竹马（完）
◎她的新郎深情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是和从前一样的包容与动人，还有丝丝缕缕的怀念，与不舍。◎
月珠和她的青梅竹马重逢了。
月珠曾设想过很多她和高晏重逢后会有的场景。
他们会马上拥抱到一起吗？
还是会一起述说当初离别之后各自的生活和成长？
没想到等到真正见面后,月珠最直观的想法竟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位高晏之于她的身份。
说是青梅竹马，那也应该只是朋友吧。
总不能一上来就说他们两个当年孩童时期的“婚约”吧。
而且这“婚约”应该就是童言童语，没有什么效用的。
好在高晏到底是大家族中养出来的少爷,什么场合都能替他人着想，并且，他是尤其对月珠包容的。
他当然不会让月珠尴尬的。
但他到底还是忍耐不住月珠终于回来了的喜悦，绽开了他带着*柔和且神性的笑颜：“月珠,你回来了。”
让月珠莫名有种,他们是真的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
这种很久的感觉并不是指她离开海茶村的这段时间,而是更久的一些岁月里。
久得让人悲伤和难以释怀。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瞬间的,很快就消散了。
因为和她的青梅竹马相逢总归是一件很高兴的事。
尤其高晏在听说了她的想法后,立即就给她安排好了可以租住的房屋。
是位于海边的一处独栋三层的楼屋，屋主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和蔼老夫妇,他们的孩子已经出国定居了,所以空出了二楼的一个精致小房间可以租给月珠住一段时间。
月珠还是很喜欢的。
因为她的房间就面海,她已经可以想象每天早晨她只要一睁开眼，就能看见蔚蓝的大海。
至于潮湿啊,暴风雨什么的,她就先不考虑了。
在一切都安置好后，月珠高兴地邀请帮了她大忙的高晏一起吃晚餐。
原本高晏是想请月珠的，但被月珠强烈拒绝了。
月珠在试图和高晏回归到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
高晏的性格到底也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他的确是包容她活泼和古灵精怪的，但他自己就是淡淡的,缓缓的。
感觉让他做什么都可以的样子。
感觉……好欺负得很。
然而月珠没想到高晏之后给她带来的反差是那么巨大。
那时她一边整理自己的老家，一边打算找个合适轻松的工作,她想着既然都打算在海茶村长住了,还是早点融入进来比较好。
没想到她找工作,还真给她招到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那就是在供奉着蜃神的古树根庙宇中做后勤布置人员。
工作内容并不复杂，一是每日定时更换庙宇内的供奉的鲜花。
现在这处庙宇还是海茶村的知名景点，为了不让前来观看的游客对这个庙宇感到恐惧，就在里面放置了大量的鲜花。
甚至还在流水池中也铺满了喜水的花朵。
而月珠的工作就是把旧花收上来，再把新花铺下去。
月珠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毕竟很少会有女孩子不喜欢各种漂亮的鲜花的，相当于就是带薪插花了，整个古庙的花材都由她来摆放。
希望蜃神大人会喜欢她的作品。
第二项工作则是要给祭司在举行祭祀仪式的时候，站在他的身边给他打下手。
这份工作很难得，是高家看在月珠有着不错的学历，又是祭司高晏的朋友才和她签下来的。
是的，高晏就是现任海茶村的祭司。
甚至月珠自己也主要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来这里工作的。
月珠还是很喜欢高晏的，只不过她现在跟小时候比变化很大，不单单是外貌的变化，还有心理上的变化，会变得有了女生的矜持，而不再像年幼时随心所欲表露自己的感情。
但她也知道，感情的浓淡，最终还是要靠相处的。
所以这份工作就是她目前能够顺理成章接触高晏的途径。
以及她也想知道，高晏对她是怎么想的呢？是只是年幼时期朋友的那种喜欢，还是成年后男女之情这样的喜欢呢？
这是很多青梅竹马，最终想要发展成男女恋人而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问题。
月珠还想着，不管怎么样，她绝对不能太主动，她得引导高晏来喜欢她才是。
然而，当月珠看到高晏在工作时她完全陌生的另一面时，她就情不自禁被他深深吸引住了。
高晏在进行祭祀时，身着特制的黑色金纹宽袍古式华服，一举一动皆是典雅庄重，高贵得仿若古时候的王子公孙。
他白净精致的面容上，再没有面对月珠时才会有的包容乖巧神色，取而代之的，是目空一切的冷淡与漠然。
是一种神灵才会有的高高在上，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所谓，毫无慈悲之色。
如此神态，既神秘又危险，对月珠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这样一个彷如不可亵渎的男人站在她的身边，月珠承认，当他凛冽的眼神看向她的时候，她似乎真的变成了他的信徒，且因为受到了神灵的注视而紧张得心跳加速。
结果导致了她在进行仪式时有几项工作出错了，让她不由得手忙脚乱。
但神灵不会让他注视着的心爱之人难受，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互相看到彼此的角度，他又变回了月珠熟悉的神态，安抚着她不要紧张，鼓励她平静下来把工作程序一步步做好。
真的就像受到了神灵的偏爱一般，一切错处都不会被追究。
让月珠平静下来后，莫名地又很高兴。
但高晏带给她的惊喜还远不止此，随着年岁的增长，高晏已经从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月珠曾以为，高晏自幼就是高家精心培养的祭司。
而祭司这份工作，怎么看都像是一份要极其约束自己欲望的工作。
可当他们两人戳破彼此的那一层窗户纸后，月珠才知道高晏对于男女情欲是绝对放纵的。
月珠一开始的确是想把持住自己的，但她经不住对高晏有种对待神灵的狂热，她迫切地想要即刻拥有高晏。
想要高晏成为她的恋人，想要和他纵情纠缠。
高晏从不让月珠失望，在月珠提出她想要得到他之后，他便即刻拉住月珠的手，亲吻月珠的掌心，说他永远都属于她。
也只会属于她一人。
在此后的每一天，月珠都觉得自己很幸福。
她和高晏之间进展迅速且顺利。
在和高晏在一起不到一年，月珠的家也重新翻新好了，高晏也作为她的男朋友帮她一起搬的家。
因为高晏不想再住在古宅中，月珠就拍掌让高晏过来和她一起住。
高氏古宅虽然排场豪奢，但她的小家也很温馨舒适呀。
再接下来就是讨论结婚的事情了。
虽然月珠有想过这样会不会进展太快了，但同时她又觉得没必要再考验高晏什么了。
像高晏对她的喜欢是显而易见的，连她爸妈都满意的挑不出任何错处。
以及高家人那边，向来对高晏的态度是战战兢兢绝对服从的。
月珠在这里是有过疑惑的，她原来还以为高晏是被死死管住毫无自由的，但后来她又发现高家人对他是恭恭敬敬的，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高晏对此的解释是，海茶村的祭司地位很高，是代表着神灵意志的，正常不会有人会忤逆神灵的意愿。
月珠觉得也是。
这么看来她真就是神灵偏爱的孩子了。
于是月珠在众人的祝福下，幸福地开始准备自己的婚礼。
所以她不会察觉到，她的未婚夫自己，对海茶村古庙中的“神灵”有多么不敬。
那是在婚礼的前一天。
高晏独自一人来到了他所供奉的神灵古庙中。
沿着古朴石板铺成的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到了蜃神神像面前。
作为蜃神的祭司，高晏的脸色毫无对神灵的敬畏，面容上展现的，甚至是月珠从未见过的似笑非笑的上位者神色。
他对着神像说：“明天高晏就要和月珠结婚了，这一次很顺利，没有任何阻碍，这个结果。”
“您还满意吗？”
回应男人的，是石质贝壳神像内传出了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被困在了里面，在呐喊一般。
而男人对于贝壳内激烈的反应露出了他的不解。
“怎么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为何你会不高兴呢？”
寻常人只会看到高晏在对着神像自言自语。
他们不会听见神像内有声音在朝着高晏怒吼：“你这个邪祟！你竟然侵占我的身体迷惑月珠，不可原谅，你竟敢还要和月珠结婚，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还给我！”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任神像内的魂灵嘶吼了一年又一年，男人是不为所动的。
说实在的，他其实是后悔的。
他又何尝不是因为一时怀念过去的失神而选择了他呢。
他或许早就该像这次一样，一开始就选择他的。
因为他太像他了，就连刻写在骨子里的性格都像。
如果一开始就是他的话，他是可以做到最好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得不留下这样的瑕疵。
所以他毫不同情地对贝壳内的魂灵说：“我怎么会是邪祟呢？”
“真正的邪祟，难道不是你吗？”
“难道不是你污染了整个海茶村，把时间扭回到过去的么？”
“你拥有足够改变时间的能力，所以只有你才是真正的蜃神。”
“这个世界，是不允许神灵随意出现干涉人世之事的呢，作为蜃神，待在这贝壳之内是分内之事，不然如何维持人间的秩序？”
“你不该整日这样抱怨。”
男人竟然像个真正的祭司那般，教训着任性自我的神灵。
而男人这样的姿态，导致贝壳内的魂灵情绪彻底崩溃。
贝壳内的魂灵，应该说是真正的高晏，如今只有他才知道，此刻站在外面夺走了他身体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蜃神。
蜃神在他扭曲时间线之前，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消失，而是潜伏着，无限诱导着他去干涉时间线。
他哪里有那么厉害的能量可以干涉时间线，这个权限事实上是蜃神给他开放的。
结果这一开，就让人间的秩序察觉到了。
秩序认为是蜃神搞得鬼，也的确是蜃神搞得鬼没错，但秩序却认错了人，以为他高晏就是蜃神了。
不由分说就将他“锁”回到它应该待着的地方去。
不论高晏如何呐喊他不是蜃神，都没有任何作用。
这时正是年幼的他和高源一同落入海水中又被海浪冲回来的时候。
他和高源不同的是，高源还活着，但体内已经没有灵魂的他就真的已经死了。
结果他年幼空洞的躯体被海水冲上来后，竟然醒了过来。
只有他知道，那醒过来的灵魂，早就不是他自己了。
高晏呐喊着，那个才是蜃神啊，那个才是。
而那个小高晏却看着他被困锁住的灵魂似笑非笑着。
他说，人间的秩序是不会相信一个普通的人类灵魂可以做到随意操控时间的。
以及，不论你是不是蜃神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神像里，总归要有神灵存在的。
既然神灵已经乖乖待在祂必须要待在的地方，已经实行过惩罚的世界秩序就不会再把目光投注到这里了。
最后，在神像里的魂灵扭曲地呐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时候。
男人用极其漠然又陈述事实的语气说，这不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么。
我明明给了你最好的安排，满足了你不再希望成为祭司的期望。
不是你一直不甘我为什么要选高源么。
你既然强行要求我选你，那么这个就是我选择你之后的结果。
感谢我吧，你至少还可以成神，不然你早就已经死在海里了。
魂灵紧接着吼道：那你不如就让我死在海里！
那你就出来再一次扭曲时间吧。
这样，你就能像当初那样，死在海里了。
说完，男人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只是，蜃神到底也还是没能如愿和月珠结婚。
在他们就要结婚的这天。
不能接受自己成“神”，不甘自己被摆布的高晏，顶着会再一次触怒世界秩序的强压，挣扎着再一次发动他作为“蜃神”的权限，要把时间又调回到了最初，月珠不再喜欢他的时候。
这么做的结果，必然是蜃神，和祂所选的那两个本应早逝的孩子都会被世界秩序彻底摧毁。
即便只影响海茶村这处空间，也不允许他们这么为所欲为。
但高晏不知道的是。
也就是这天，蜃神带着他的新娘逃婚了。
在时间即将要回到原初的时候，蜃神就已经带着月珠来到了通向外面世界的隧道口前。
那时月珠还很不解，带她来这里是做什么？他们不是要结婚吗？
但她的新郎深情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是和从前一样的包容与动人，还有丝丝缕缕的怀念，与不舍。
他用很轻很温柔的语调对她说了一些话后，就示意她快从隧道通道处离开。
一开始月珠还想问是怎么了？
结果就在她想要问出口的瞬间，话语便卡在了她的喉咙之中。
之前她缺失的那些记忆如潮涌一般全都涌回到她的脑海之中。
等她再震惊地看向她的新郎后，她的身体比她的思绪要更早做出行动。
她提起婚纱转身，头也不回地就往隧道的幽深处跑去。
……
那时。
月珠或许听到了男人对她说：去吧，月珠。
不要回头。
别怕，我会来找你的。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也或许没有听清。
但她能够确定的是，只要离开这处隧道，她就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菌换了个新笔名[让我康康]，等下周新笔名好了，就开画中公子，阴阳学生和相亲对象篇[撒花]，之后就是蜃主亲自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