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盛月之珠60
◎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人间,月珠看了也能高兴些。◎
从谷地逃往人间的计划失败了。
失败的缘由,并没有哪个环节出了错,甚至异常的顺利。
她们顺利等到了谷主离开竹心谷去巡视领地,顺利躲过了鹿族守卫的察觉顺利潜入了竹林禁地。
林主顺利帮她们抵挡住了竹林深处那些没有心脏,一心想要挖食她们心脏的人形怪物。
依香也顺利记住了路线,没有选错任何一个三岔路口。
是直到最终,她们来到那处距离人间仅一步之遥的山洞口处时,那个雪肤白发少年模样的界灵早已察觉到动静,守在洞口等着她们过来了。
那界灵,把依香判定为是鹿族的叛徒,罪名是身为鹿族的新娘,竟将外族人引入禁地。
而把月珠当做是妄想逃离幽界的幽界之人。
她身上背负了太过浓重的幽界气息,让界灵即使知道她也来自人界,却不认为她属于人界。
因而她是属于幽界之物,而幽界之物不能离开幽界。
至于林主,他为了让月珠能够尽快回到人间,就让她们先走一步,他独自一人把那些成群扑来的失智竹鬼挡在身后。
等到他赶到洞口时,就已经是界灵行刑的时候了。
在那个瞬间,有两道声嘶力竭声音同时响起:“住手——”
但如雷霆般的气鞭已经朝月珠她们的方向袭来。
月珠那时很惊恐,她没想到这界灵施刑的优先顺序,是要先处理将外族之人引入族中禁地的白依香。
因为白依香在这种界灵挡门的情况下,都没有放弃去闯那条通道,并且打算的是自己去吸引界灵的注意力,让月珠去强闯。
这样的机会太稀有了,月珠很难再有第二次。
她不一样,有谷主在,时间长了她还会有机会的。
她让月珠不要推脱,快去!
她还用手抚摸了自己的小腹,示意月珠不用担心她,她不会有事的。
却不想这在界灵眼中看来,白依香这眼神暗波涌动的模样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他对月珠这个外族人的态度是先放着不管也没关系,但是对白依香必然是要严惩的。
当那如银刃的气鞭朝她们抽来时,月珠本能且毫不犹豫地推到了身旁的依香,生生为她挨下。
月珠!
被挡在月珠身下的依香惊惧喊住手,想要去抓住月珠。
“依香!”匆匆赶来的谷主见依香无事,即刻朝向界灵告罪,请饶恕他的妻子,她对鹿族绝没有不轨之心。
而林主冲过来的时候,月珠背后被击中的鞭伤,已经浮现出了触目惊心的血色,逐渐浸透了她身上的衣服。
“月珠…”林主蹲下来,面目失色颤抖着手将月珠扶起,却又怕弄痛她。
幸而他身上随时携带着保命止血的丹药,立即倒出三粒给月珠喂下。
他现在都无暇关顾为什么谷主忽然出现了,也许是收到了界灵的通知吧。
也无畏自己的身份被暴露会不会引发两族之争了。
他现在看着血色尽失的月珠,整个人都像是被扼住喉咙般,愧疚、后悔、痛心、恐慌全部涌了上来。
就好像,都是因为他无能,月珠才会受到这样的重伤。
月珠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啊,她如何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刑罚……
可月珠却顾不得自己痛,她怕界灵不肯放过白依香。
看到界灵面目阴沉地看着他们,月珠挣扎着抬起身体,痛得呼吸急促都要对界灵哀求:“您不能……不能动依香。”
依香太骄傲了,她就是崩溃大哭,也绝不会认为自己要逃回人间这件事是错的,错的是那些强留她们的妖族和界灵。
所以她在这种时候是想不到还有求饶这种做法的。
有了依香腹中的孩子,的确是她们敢这么做的仪仗,但真正到了要用到这孩子的时候,依香反而倔强地不肯凭此脱身,只一昧怒视谷主和界灵。
但是不行,他们不能动依香。
依香不能承受的,她来承受,依香说不出来的,她来说。
她早就对依香说过,她会报答她的。
她感恩依香,就算这次没能回去人间,也不是依香的错。
“界灵大人,这都是我的错,是…是我太想回去才求依香的…”
“您看在依香腹中已经…有了幽界血脉的份上,请…请放过她吧。”
月珠甚至都没考虑自己,只哀求界灵放过依香,不要伤害她。
于是,在离人间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界灵放过了白依香,也因为月珠及时护住了已经怀有幽界血脉的白依香,让界灵饶过她的性命。
依香腹中的孩子,的确如她们开始所想,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但也仅在于此了。
因为界灵要求月珠须即刻离开竹溪谷地,不允许她再进来。
至于林主,界灵则不做评判,幽界的规则是只会降罪于失职的人。
所以这里的界灵只会将悉数罪过一并落到谷主这里,由他来承担此次责罚。
谷主之后打算如何让他请罪补偿,林主都只能答应,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了。
他没能护住月珠,让她受了如此重伤,只能背着月珠极速飞回到最近的高台园,让月珠尽快疗伤。
祖母看到月珠的状况后,惊痛不已,即刻让医师过来处理伤口。
幸而现在还有能够即刻止痛的伤药,让月珠陷入昏迷中,不至于继续遭受她难以忍受的痛楚。
祖母一直守在月珠身旁是又生气,又心痛,气愤那界灵竟然这般无情直接朝这样娇弱的人类女孩动手,气愤林主为何不保护好月珠,这一鞭要受也该是林主去受。
现在站在这里后悔又有什么用!
林主看着月珠,握拳抿唇,他的确是后悔了。
界灵是共通的,竹溪谷地的界灵是他,月牢密林的界灵也是他。
界灵在消散成光点前,是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的。
想来也不会让他好过。
所以他后悔了。
他后悔的是,既然如此,他这般大费周折又有何意义。
他当初就该答应月珠直接走月牢密林的通道,即便有妖鬼潜伏又如何,那界灵不始终都在最后的通道处盯着么。
并不会真的等到幽界的妖鬼偷逃出去后,才来所谓的严惩他们羽族。
如果他坚持要让月珠离开,之后承担界灵的责罚,从他那里走不涉及其他妖族,界灵或许就同意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他的瞻前顾后,导致月珠还是没能离开,羽族也有可能将会面临责罚。
要不然彻底拒绝月珠,就算让月珠对他失望也是他应该受的。
可惜他太贪心要的东西太多了,既要羽族相安无事,又要满足月珠的念想。
说到底他本质上和洛晏生一样傲慢和自私,以为只要不是在他月牢密林那里,不要牵扯到他的族人,其他任何事他都可以掌控。
事实上,对他的连环折磨才刚刚开始。
比如谷主没有直接对林主有所表示,似乎很是平静。
可他直接将月珠强闯鹿族通道,林主无力保护让她受到界灵重伤的事告诉了蜃主。
蜃主在得知月珠被重伤后,先是不可置信,继而目眦尽裂,愤怒焦急到近乎发狂的地步。
他必须马上见到月珠!
这该死的林时御竟如此无用,他根本无法保护月珠。
蜃主怒火中烧来到高台园。
一把推开那些拦住他的守卫和侍女,直接来到祖母跟前说:“祖母,月珠在哪里?”
“诶呀晏生,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先别添乱了……”祖母真的是头痛,时御那里刚刚接到月牢密林又爆发了污染裂隙的急报。
就跟专门针对他来的那样。
月珠又重伤,一时半会难以愈合养好,镇痛的药物一旦失效,月珠就会很痛苦,会呻吟,会哭泣,根本就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就连祖母都知道,这是逼得时御不得不做出选择。
可时御又哪里能做得出选择呢,放弃哪一方对他来说都心如刀割。
结果这时候蜃主还找上门来,简直雪上加霜。
这添不添乱的蜃主不在乎他们这么想,他们把月珠从他身边夺走却又没能照顾好她,保护好她,对他来说就是不可饶恕。
“祖母。”蜃主打断了祖母没说完的话。
脸色也极其阴沉,他没有那个时间和他们废话,他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把月珠留在这里。
“我说,月珠在哪里?”
祖母不回,蜃主冷笑一声转身就往月珠所在的地方大步走去。
祖母见状赶紧追上来,想拉住她:“不行!不行!你现在不能去动她,再怎么样也得先等月珠的伤……”
蜃主停都不停只说:“我知道你们都说我对月珠不好,让月珠受委屈了。”
“可至少月珠在我身边的时候,她就从没有受过半点伤,对她有过任何的怠慢。”
“你们不考虑她的情绪,不由分说就贸然把她的记忆恢复,你们在乎过她么?”
“看着她日日哭泣你们就安心了?”
“洛晏生!”祖母是真的生气了。
但蜃主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气他们更气自己:“祖母,我跟你说过的,我只是想让月珠能够高兴点才同意留她在这里的,不是我带不走她。”
“结果你们谁都护不住她。”
蜃主话音落下,就一手猛推开了原本紧闭的房门。
蜃主以为,林主会在房间内守着月珠,也做好了要跟林主争斗一番的准备。
结果房间里,只有端着药汤站在月珠床边惊慌失措的侍女。
蜃主讽刺道:“我还以为,至少他这次会守在月珠这里呢。”
而祖母想起先前时御为难得近乎落泪,最后还是她和时御保证,说她一定会看好月珠,让他安心全力以赴去处理污染,才让时御离开的。
所以她是听不得蜃主现在对时御这嘲讽态度,也不想让他就这么带走月珠的。
不然等时御回来了,她该怎么跟那可怜的孩子交代啊……
“时御有他的为难,难道族人不顾了?而且月珠现在就得在这里静心养伤,你不要再来打扰她惹她难受了。”
蜃主一点都没有听祖母的话,只自顾自来到月珠身边,看着她血色尽失,在昏迷中都疼痛难忍的模样,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心痛到难以接受的地步。
于是他轻柔地抚着月珠的脸,感受着她此刻有些过热的体温,唤了两声:“月珠。”
“月珠。”
可月珠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连之前厌恶抗拒的回应都没有。
蜃主不顾祖母的阻拦,直接侵身把月珠从床上小心抱起,然后抱着月珠瞬间进入了他的内壳小世界中。
他的内壳小世界,是一处固型幻境,也是他最后的保命之地,本质上和深海的贝类的硬壳性质相同,除非有能力在他之上的存在强行撬开他的这个护身幻境,把他杀死,否则谁也攻不进来。
但里面就是一处小型的房间而已,里面的陈设和当初月珠在围屋的房间一模一样。
蜃主小心地把月珠安放在里面的床上,让她避开背后的鞭伤侧抱着枕褥躺着。
蜃主最后又给月珠的意识中布下了能够忽视身体的疼痛,安睡好梦的幻境,才离开。
而幻境之外的祖母根本制止不了蜃主一点,转眼就让蜃主夺走了月珠一同消失不见。
等蜃主再次出现时,就只有他一个人,月珠则不知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祖母,我带月珠回云海宫安养,那里医师更加精良,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人间,月珠看了也能高兴些。”
虽然蜃主的语气缓和了很多,但他并没有在跟祖母商量,月珠都已经被他藏起来了,祖母就是拒绝也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月珠被蜃主带走。
也不知该不该告知此刻正与污染奋战的林主。